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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番外一/須菩提與孫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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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修成散仙也有些年頭了, 和自己那唯一的徒兒在方寸山上相依為命, 日子倒也過得算逍遙快活。

沒有小姑娘可以調戲,就調戲調戲自己的小徒弟呀。

沒有小姐姐可以偷看,就偷看自己的小徒弟洗澡呀。

沒有小靈獸可以逗逗, 就逗逗自己可愛的小徒弟呀。

沒有對手可以欺負,就時不時欺負自己的小徒弟呀。

什麽?你說他養徒弟的方式有問題?

菩提擺手,表示這不存在的。

他一把屎一把尿飽含血淚辛辛苦苦地把悟空拉扯大,做師父的當然得撈點好處是不是?

說實話,他這個散仙當得是極其不及格的, 遲早要被玉帝扇巴掌的。不過幸好他帶著那只毛才剛長齊的猴子藏在這山旮旯裏, 天高皇帝遠的, 那些愛打小報告的老頭愛說什麽隨他們去。

只是這幾日菩提有些憂心啊,終日嘆氣啊, 他的徒弟開始不服管教了啊,開始學會頂嘴了啊,開始學會反抗了啊, 吵得轟轟烈烈晚上甚至還要鬧著分房睡啊。

當初是誰偏要賴他房裏搶光他被子哈喇子都流了一枕頭也不走的?

菩提抱起雙臂,挑了挑眉, “行啊, 我求之不得, 你趕緊滾去隔壁睡吧。”

做師父的威嚴是一定要維持的, 不然到時候小兔崽子騎到你頭上來鬧得無法無天那怎麽辦是不是?

身量才及他胸口的孫悟空就那樣氣鼓鼓地瞪大眼,啪唧一聲把他的枕頭和被子一把奪走,氣勢洶洶地就往走。

“孫悟空, 給我回來!那是為師的枕頭和被子!你做什麽,還回來啊!”

孫悟空發出了平生最狠的話,吼聲從門外傳來,震得菩提那親自安裝的門小身板一顫一顫的,“我就是要讓你不能睡!”

菩提搖頭,反了啊這猴子。小小年紀脾氣就這麽爆,以後還不成個火藥桶去?

可他終究沒有追出去把東西要回來,只無奈地從木櫃裏拿出一兩件衣裳,幻作了枕頭和被子的模樣,勉強鋪在床上,便解衣躺下,平勻呼吸慢慢入睡。

不得不說,沒有小家夥在身邊,他還有些不習慣。那種溫熱的,每逢半夜睡得酣熟便露出原形的毛茸茸的觸感,早在春風秋月的每個日夜裏,就已讓他慢慢上癮。

菩提低低嘆了口氣,不知道小祖宗什麽時候能消氣。到時候他可要好好教導師道的重要性,重振師綱。

……

“這一路,我流的血,受的傷,降的魔,除的妖都是為了你。師父……你不信我?”

夢裏不知是誰在低語著,明明不曾相識,那帶顫的聲音卻仿佛一把帶血的匕首,正插心臟,讓他猛地一疼。

他在夢境裏被無邊的昏暗桎梏著,無法逃脫,也無法撥開那厚重的雲霧。看看那聲音背後的主人,究竟是何模樣。

就在那時,那道聲音沈落了下去,似自言自語,又似哭似笑。

“我知道了……師父。不用你趕,我自己走。”

菩提不知道那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卻眉頭皺得心裏那叫個不是味。

那人的師父是怎麽當的?受徒弟保護,還要趕徒弟走?若是讓他遇上這師父,可得好好傳授下做師父的心得。這樣當師父是萬萬不可取的,若他對自家小徒弟也是這般,那只猴子還不把他那好不容易搭好的屋頂給掀了去?!

卻說菩提在夢中一直籠罩於蒙蒙霧氣之中,看不見周遭景物和陳設。他就在虛空中漫無邊際地那樣走啊走啊,突然像是撞到了什麽東西,他驀地將腳步停下。

“誰?”

菩提聽到了方才那道聲音防備地低低問出了口。

“你又是誰?”

菩提眉梢上揚,想著他們兩人還真是有緣。

“我乃齊天大聖孫悟空,你又是何方宵小,不以真身示人?!”

孫悟空?

菩提簡直是想笑了。

孫悟空那臭猴子還在他隔壁呼呼大睡著呢,這人聽來也是個少年聲線,竟敢在他面前冒名頂替?

那剎不知為何,煙雲盡數散去,重霧也不見蹤影。菩提就從那虛無之中一點點地顯露出輪廓來,玉冠束發,輕衣緩帶,白衣映桃,眉目如畫。

他微微頷了頷首,“在下須菩提,斜月三星逍遙客,方寸靈臺一散仙。”

卻不料那人竟是霎時湮滅了呼吸,像一條魚卻窒息於深幽海底,“師……師父?!”

他兩眼瞪大,從喉嚨裏滾出的聲音帶著淚意的顫抖,似是不可置信。

“師父?是不是我又做夢了?”那人伸出手揉了揉眼,眸內泛上水色,似是怕眼前好景就這麽鏡花水月地破了,隨風而逝化作飛紅萬千愁如海。

菩提聽著他這話,心下莫名地泛過一陣如潮的漣漪,像是微疼,又像是不明所以的憐惜。

那少年面目看著依稀也有他小徒弟幾分影子,尚算得上相像。只是……他又為何稱他為師父?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師父。”

若讓孫悟空知道他在外頭又認了個徒弟,還不又哭又鬧的不讓人省心了?

那人一楞,咬著唇似是自嘲,“也是……他早就不存在了……”

自這世間多了個金蟬子時,須菩提就徹徹底底的,再也不存在了。

菩提看著那人明明落寞卻強自偽裝的樣子,情不自禁地,一只手便落了下去,落在那人發上,輕柔地撫摸了摸。

“你是不是被你師父趕出來了?”

那人,或者暫稱孫悟空,握緊了拳,撇開了頭,“他沒趕我,是我要走。”

菩提看著他那副倔強模樣,一時倒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摸了摸鼻子,“哎,你們……是因為什麽吵的架?”

“因為我殺了一個妖怪。”

孫悟空垂著頭,聲音有些低。

“那你師父知不知道那是個妖怪?”

“他……不知道。”孫悟空抿著唇,搖了搖頭。

“不知者無罪。你要做的,不是跟他置氣,而是多找些證據讓他相信啊……”菩提嘆了口氣,“不過你師父也有錯,師者,為父為兄,怎麽能見你走也不留?”

他說著,卻似是想起了什麽,一怔後搖了搖頭。

“不過興許做師父的,都有各自的道理吧……像我徒弟和我吵架啊,鬧得可兇了,能把天給掀了,後來他氣得要去別屋睡,我也沒有留他。”

因為他知道,那孩子早晚會回來的。師徒之間沒有隔夜仇,等氣消了,想開了,小家夥自然也就偷偷溜回來了。

“那你們是因為什麽吵的架?”

孫悟空看著這個和菩提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男人,哪怕心底知道不該相信,卻仍然不由自主地代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生怕錯過那人眉梢一個弧度,嘴角半刻笑意,靜靜地,連呼吸都屏成了一段悄寂。

菩提將胳膊肘支在膝蓋上,托著下巴蹙眉深想了會兒,“我們倆啊……倒也沒什麽。我給他講解了一句佛偈,那小崽子跟我產生了不同見解,就越吵越兇,最後一跺腳就奪門而出,後來夜裏就鬧著要分房睡。”

孫悟空有些啼笑皆非,這個徒弟倒是和他過去很像,太過沖動。

菩提看著那人臉上難得有了絲笑意,像是沖破萬裏烏雲的熹微陽光,明媚如水。心頭一個咯噔,他怔著,不動聲色地轉開了眼去。

這小子笑起來……還挺好看的啊。

和他家寶貝徒弟有的一拼。

菩提心頭轉過了幾個彎,一手叩著掌心,像是下了什麽決定。

他緩緩站起身,於清耀天光下朝孫悟空伸出手,眼角眉梢都帶著溫和的笑意,就仿佛全世界的光芒都集聚於此一身。

“有緣相逢,便實屬萬幸。”

那聲音就像暌違千百年的遙遠幻夢而來,沖散塵埃,沖破時光的留滯,仿佛就是為了這麽一剎的救贖與安慰。

“今日陽光這麽好,若不嬉游一番倒是可惜了。我帶你去人界散散心,你可願意?”

孫悟空怔怔看著那人,心頭所有因唐三藏而起的怨忿與委屈如冰雪消解,融化於無形。

他閉眼覆睜,壓下紛繁思緒,一把伸出手,握上那寬厚掌心,兩眼對視間皆是目光流轉的些微笑意。

“去。怎麽不去?”

天地間,一人白衣如雪,一人粗衣不羈,雲山幾千重,重不過好夢繾綣萬裏。

市集裏,人流熙攘,不時有小販叫喚著,“快看看啊,咱們鋪子新出了涼粥,用料稀奇,堪稱八寶啊!”

“西域販運過來的胡料,整個江陵裏只此一家,各位客官快來瞧瞧!”

“……”

四周都是此起彼伏的吆喝聲,街道上人流如織,一派熱鬧景象。

菩提看著稀奇,人界的集市何時變得這般繁盛旺烈了?

他拉著孫悟空左瞧瞧右瞧瞧,不時拿出攢了好久的私房錢買下一些小吃和物什。

“哎,他們說小孩子都喜歡撥浪鼓,你說我那小徒弟會不會喜歡?”

菩提眉眼盎然的,興致勃勃。

孫悟空嗤了聲,“幼稚。”

可那雙眼卻還是粘在那物上。

菩提原本正權衡著,聽此立即將那撥浪鼓收入懷中,掏出錢付給了小販,“行啊。我那徒兒太過於早熟,能幼稚些也好。”

就在說罷轉眼那時,他似是看見了什麽東西,兩眼猛地一亮。

“糖葫蘆!哎,要是把這吃的帶回去,別說生氣了,讓那小祖宗給我端茶倒水一個月,他肯定也樂意的很。”

菩提當即大手一揮,不顧小販震驚神情,將那一大串紅艷艷鮮溜溜的所有糖葫蘆都給買了下來,頗有“這些糖葫蘆都被本散仙包了”的一擲千金為博一笑的氣概。

孫悟空盯著那糖葫蘆,喉結一動,眸色有些微覆雜。

他裝作不在意地轉過了頭去,可菩提眼尖得狠,早就瞧出他有些饞,便眉眼帶笑地拔出一根,遞給了他。

“這個給你。”

孫悟空瞥開眼,“我不吃這玩意。”

菩提挑眉,“真不吃?”

孫悟空握緊了拳,咬著牙,“……不吃。”

“不吃那可真是可惜了。”菩提裝模作樣地搖搖頭,將那根糖葫蘆塞入嘴裏,舔了幾口,將最頂端的糖葫蘆舔得水光發亮,“這糖葫蘆做得可甜可香了。嗯……嚼起來酸酸甜甜,挺脆,味道很是不錯。”

孫悟空拳頭握得越來越緊,說好了來散心的,這他媽叫散心???

他深吸口氣,忍無可忍,“夠了!”

菩提的動作霎時頓住,“嗯,怎麽了?”

孫悟空額上青筋一跳一跳,“我吃,我吃還不行嗎!”

菩提倒是笑瞇瞇的,也不再多逗他。摸了摸孫悟空柔軟的金發,他就將口中那串糖葫蘆扯出,一把塞入了那人嘴裏。

孫悟空感受著口中那酸酸甜甜同時濕膩的味道,頓時楞怔在原地。

這上面全是口水……

這、這算不算間接吻了?!

說不上是嫌棄還是其他,孫悟空正要把那糖葫蘆給拔出,可看著那人側臉,他動作一頓,終是慢慢失了力氣,垂下了手。

像……

真的太像了。

就像是真的菩提,又陪伴在他身邊。

菩提自是不知孫悟空所想,一路逛著游著,給自家小徒弟買了很多解氣的玩意兒,也同時給孫悟空買了份。

夜裏兩人於客棧歇下時,已然是精疲力盡,一身大汗沾濕了衣裳。

兩人用了凈身術後,又各自好好洗了個大澡,這才換上了衣裳。

孫悟空彼時剛被水汽蒸騰,額上金發軟軟地貼在鬢角,眸子裏泛著些水意,倒是比平時看著少了幾分攻擊力,從某些角度瞧著還有幾分乖巧。

菩提瞄瞄他,心頭一動,不由轉開了眼神。

孫悟空懶懶地躺在榻上。或許是這人和菩提太過相像,無論容貌,還是性情,都如出一轍。哪怕他倆僅相識一天,他卻對同處一室沒什麽抗拒。

甚至,他還隱隱有種錯覺。

錯覺這人真是菩提,真是他七百年未見的師父,真是……

他放在心尖上牽掛了許久追逐了許久的那道影子。

只是,時無重至,華不再揚。他知道這不可能。

除了夢境,這希冀的一切,再無去處可尋。

瞳孔一縮地,孫悟空像是醒悟到了什麽,神色忽然一個暗淡,卻又不知為何慢慢亮了起來。

他再次看向菩提時,目光覆雜難解,連帶出口的聲音有些啞。

“你和你徒弟,是為了哪句佛偈爭吵?”

菩提沒想到孫悟空會問這個,一楞後思索著回他。

“我跟他講,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是說我等世人迷於婆娑百相,就如同深陷夢中不可自拔。在夢裏,你看見大千世界,夢醒了,便是覺悟,證得更上一層佛果。大千世界之後,亦有六道輪回、四聖法界、一莊嚴土極樂世界,這都是夢中夢,連環夢,都是一階比一階更高的境界。待覺悟一切,醒然一切,便是蘇醒於極樂世界裏,再無夢寐,也再無迷。”

孫悟空心神震動,如證實了什麽猜想,雙腿蜷起。

他雙唇翕動著,聲音微輕,“那他呢……他說什麽?”

菩提想起那猴子的說法,不由搖搖頭,好笑間又有些無奈。

“他說,既是一環連著一環,一夢連著一夢,那怎麽知道極樂世界之上不會有更高的一夢?沒準從極樂世界的夢裏醒來……”他頓了頓,眸色幽邃,“會發現自己便蘇醒在大千世界之中。他還說啊,沒準夢才是現實,現實才是夢。迷才是真正的覺,覺才是真正的迷。嘖……”

菩提想起小家夥義正言辭的模樣,就不由有些鬧心。

倒不是他覺得有自己的想法有什麽不好,只是他這徒兒太喜歡鉆牛角尖了,鉆進一個巷子裏便一條路走到底,死活不出來。

這種韌性若放鉆研上,自然不錯。可若放在什麽人什麽事上,那便成了執,早晚成了心魔。

所以他才不放心。

他不求他的徒弟能轟轟烈烈幹成什麽大事業,普通也好,平凡也好,他就像這世間千千萬萬的師父一樣,只求那個孩子能活得自由自在平安喜樂。

不被浮雲遮眼,不被草籽絆腳,不被什麽所拘束。

這便夠了。

孫悟空低著頭,睫毛一顫一顫的,眸裏藏不盡那起伏洶湧的心緒。

他低低喚著,像是印證著,像是終於看透,“師父……”

“我都說了我不是你師父啊……”菩提無奈搖頭。

可待他一擡眼瞧見那人緊咬著唇眼中如有淚意的模樣,怔楞著,否認的話不知為何堵在喉口,再也說不出來。

“師父……師父……”

孫悟空喚著,如喚著七百年前那人,如喚著七百年後那人,帶著滿腔的哽咽,如隔著沈重時光背後的百年思念,百年悲涼,百年委屈。

菩提頓了頓,心尖蔓上一絲沒來由的心疼。

他輕輕嗯了聲,沒有開頭沒有結尾,就像是突如其來橫亙在這一室空氣裏的一截時光碎片。

孫悟空喘著氣,患得患失地緊握上那人的手,兩眼直視著,眸裏劃過粼粼紅意,聲音微抖。

“師父。師父。師父……”

菩提嘆了口氣,終是只能對不起家裏那小祖宗一回,將這與小家夥長得極像的少年的擁入懷裏。

“嗯,我在。”

所有如鎧甲冷硬的堅強崩裂殆盡,孫悟空一手覆於那背後,五指屈起,力道深得可以劃出血痕,像是想要擁緊那人,挽留著好不再分離。哪怕只是紮根於一場夢境。

“師父,我找了你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他說著,聲音輕忽,哽咽不息。

菩提拍拍那人的背,“我在這。乖。”

“師父,我不是那人的影子。我不是臭猴子。我是齊天大聖,是孫悟空,是由你賜名的孫悟空。我……明明是你唯一的徒弟。”

他似是終於找著了屬於自己的久違的依靠,傾瀉著心中藏匿縱深的所思所想,那般姿態讓菩提呼吸一頓,拂開那人碎發,輕輕吻上了光滑的額頭,溫熱觸感勾連著安撫的氣息。

“你是我的小祖宗,是我唯一的徒弟。”

他一順一順地撫著那人背,輕拍著,聲音低而誠。

“可她真的是妖怪,你為什麽不信我?為什麽說渡盡天下人……也不願渡我?又為什麽,說我只會在你的眾生之外……師父,人心都是肉長的,我不是石頭……我也會疼啊。”

孫悟空摟緊了菩提,閉上眼神色隱忍,憋回眸中襲湧而來的薄淚。兩臂卻不住微顫著,像是百浪心潮中被打翻的一葉船只,緊握著唯一的依存和依靠。

“我信,你做什麽我都信。我不渡世人,我只渡你。”

菩提輕聲在他耳邊低語著,頓了一頓,離那人耳垂幾乎只差分毫的距離,便可親吻上去,觸及溫軟肌膚。

而那熱氣暈開了話語,一路酥麻地燃進心裏。

他說,“你不是我的眾生。你是我的唯一。”

那人身形一震,終是忍不住地,有一滴轉悠的淚滑落了眼眶,啪嗒一聲砸落在菩提的衣衫之上,洇染開了一抹漬跡。就像從心上傷痕蔓延的一朵花枝。

他慢慢閉上了眼,努力從哽咽中恢覆平穩的呼吸。

“師父。”

“嗯?”

“師父。”

“嗯。”

“師父。”

“嗯……”

他不斷重覆喚著,菩提也不厭其煩地一遍遍應著。

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

孫悟空想,其實他早該猜到的……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夢。

當年他與菩提為了這句佛偈爭吵得不可開交,哪料到今時今日,卻是印證了這一語。

夢裏本有六趣,何苦舍夢就大空之現實?

若夢是迷,是大千婆娑,墮迷墮婆娑,又有何不可?

只是終究。

菩提等不及他長大。

他們相守的時光,斷折於一朝無常。

“呼!!!”

菩提像是做了黃粱一夢,待天光作曉猛然蘇醒之時,他有暌違浮生百年的錯覺。

原來只是一場夢。

他想著,慢慢穿衣下了床。

屋外,孫悟空還在迎著朝陽練武,小臉鼓得緊緊的,每個動作都帶著新鮮而又蓬勃的生命力。

菩提有些惋惜,這下撥浪鼓沒了,糖葫蘆也沒了,小祖宗不知該如何才能消氣。

就在這時,孫悟空轉頭看向站在窗前的他,木著臉聲音沒有起伏,“那屋木板太硬,我睡起來不舒服。”

沒想到那人會先開口,菩提一笑,給了他臺階下,“既然床板不舒服,你便回來睡吧。”

孫悟空聽此耳朵一動,強調了一句,“是床板不舒服,不是我想回來睡哦!”

菩提無奈點頭,神情寵溺,“知道了知道了。”

說罷,他轉身踱步推開了門,門外天光明亮,正是晴碧無雲的大好天氣。

而眼前,是個正好的人。

只是不知餘光瞥到了什麽,菩提倏然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

陽光下,衣袂上那一點如淚的水漬鮮明昭示著什麽曾存在過的痕跡。

菩提卻慢慢收回了眼,搖了搖頭,笑意帶著些微遲疑。

“沒什麽。”

不過是一場夢。

【——師父。

——嗯?

——師父。

——嗯。

——師父。

——嗯……】

本來只是一場夢。

作者有話要說: 5.20小甜餅,在將近24:00的時候發,難熬。

不過看在這麽多字數的份上,還是親親我吼吼!

這個梗是當初遠山同學提出來的_(:3」∠)_念了好久,於是碼了!

當然最後,嗯,嗯,嗯……可能,可能……有些心酸,但是通篇還是甜的!

說起來三藏一開始把悟空當作玄清的影子,其實悟空也有點把金蟬和三藏當作菩提的影子。

結尾與菩提篇結束的那裏,也有異曲同工之處。

下次番外再碼雙猴的!等誓boss戲份完結掉再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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