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回

關燈
一口氣跑出好幾裏地,見身後無人追來,幾人這才喘口氣,放慢了腳步。

雲非幾步竄去花海身邊,與她並肩同行,笑道:“剛才真要謝謝你及時出手,不然我們可沒這麽容易逃出來...”她這話雖是道謝,卻也帶了刻意討好的成分,本想借此打破兩人間的僵局,拉攏彼此冷化的關系。哪知話一出口,那人淡然無波的雙眸瞬間像是罩了層寒霜,也凍住了雲非接下來要說出的話。

笑容僵在臉上,雲非心裏咯噔一跳,暗呼糟糕!心思回轉,仔細揣摩了一番剛才說過的話,並無不妥啊。正不知所措間,就見季軒接過話去說道:“是啊,當時情況緊迫,還多虧了姬姑娘及時相救。大恩不言謝,但凡以後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姬姑娘只管開口。”

花海聽罷,也只淡淡點了下頭,裙袖一擺,翩然越在前頭,將幾人置在腦後。

想不到對方回應如斯冷淡,季軒楞了好一會兒,才茫然問道:“是不是我說錯什麽話了。”

“不關你的事...”雲非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她這人啊就是這樣,面冷心熱,習慣就好,呵呵...”

陸情走到二人身邊,朝著後方擡了擡下巴,說道:“這位鐘家小姐楊大哥打算如何處置?”

轉頭去看,就見灝浩走在最後面,嘴裏叼了根狗尾巴草,百無聊奈的四處張望。在他前面的鐘樂姍正兩手提了裙擺,腳步蹣跚,貌似走得十分艱難。

雲非只看了一眼,便回過頭來,笑道:“季兄儀表風流,想來也是個憐香惜玉之人,眼下卻有一個虜獲美人芳心的機會,季兄可有興一試?”

季軒微一怔楞,待明白她話裏的意思,方搖了遙頭,笑道:“君子成人之美,這等美事,還是留給楊兄你罷。”

“我?呵呵,在下可能沒這福氣啊。”雲非故作惋惜,又再問道:“季兄真不考慮?”見對方還是搖頭。“誒,你倆在說什麽啊?我怎麽聽不明白。”陸情旁聽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了。怎的她就問了一句,這兩人就東拉西扯盡說些她聽不懂的話?

季軒看著師妹,眨了眨眼,笑得神秘道:“男人的事,你不懂...”

“哧”陸情哧的一聲,當即給了他個白眼。頭一甩,她稀罕!

雲非也不睬他二人,只朝著灝浩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灝浩正愁煩悶,見有人叫他,忙不疊的吐掉嘴裏的狗尾草,屁顛屁顛的跑過去,高聲喜道:“楊大哥,你叫我?”

雲非點頭笑道:“我正有事勞你幫忙。”

灝浩一拍胸脯,笑得豪氣道:“楊大哥但凡有事,只管差遣就是,說甚有勞,把我當外人不是。”自從雲非舍身相救那一刻起,就已把她擺在與師兄師姐同等的地位來看待,甚至還對她多了一層崇拜在裏面。只要別再讓他看顧那位鐘家小姐,任何差遣他都是一百個答應。

誰知,雲非笑著,朝著後方一指,說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須得趕緊下山...你看那位姑娘行動不便,灝浩可願負她一程?”

“啊...”灝浩驚得張大了嘴巴,指指自己鼻尖,又朝著那方指指,說道:“楊大哥,我沒聽錯吧,你是要我背她?這...男女授受不親啊...”萬沒料到又是這等子差事,師姐讓自己看顧她就已經夠煩的了,想不到楊大哥來個更狠的。倒不是他討厭鐘樂姍這個人,只是受他師父潛移默化太深,除了自家師姐以外,對其它女人他都是避而遠之,能躲多遠是多遠。他求救的看向師兄師姐,哪知二人像是商量好的一般,對他投去的目光視而不見,一個看山,一個望天,風景都看完了,就是不看他。

才多大點的孩子,就授受不親了,雲非好笑說道:“無妨,你只是背她,又不做別的,剛才灝浩信誓旦旦,難道只是哄騙你楊大哥的?”

“唔...”灝浩搔搔腦袋,倒是堵得自己無話可說。只怪先前話說得太滿,總不能自打嘴巴,失信於人吧。當下也唯有硬著頭皮點頭答應。

雲非慎重的拍著他的肩膀,說道:“楊大哥可是把她交給你了,相信灝浩不會讓我失望。”話一說完,果真撒手不管,只與季軒等人健步如飛朝著山下去了。灝浩瞻仰著幾人的背影,無語問蒼天,我命苦矣!

下得山腳,並沒有如期看到南宮,冷玥二人,只有四匹馬兒拴在樹下,悠哉悠哉的吃著青草,樣子好不愜意。

花海微微皺了下眉,將手指放在唇邊,吹了聲長哨,便見其中一匹白馬兩耳一豎,像是得到某種訊號般,騰的一下子從草地上立了起來,一聲長嘶,撒開四蹄,便朝著花海奔來。

這匹馬兒當真是漂亮,渾身通白似雪,只留額前一撮紅毛。剛才那一聲宏亮的高吭,使得雲非對它側目打量起來,之前都沒好生看過它,這陡然之間躍入眼簾,當真是有一股驚艷之感。難怪花海將它取名作‘梅’果真是馬如其名,梅開二度方驚寒啊。

那梅跟花海很是親熱,蹭在她懷裏再不肯起來。發現雲非一直在看它,兩顆烏黑圓亮的眼珠子狠狠一瞪,馬頭一甩,沖她狂噴鼻息,好像在說你有眼不識荊山玉,從前對它視若無物,如今倒發現它是塊寶了吧。

花海拍了拍它的頭,一言不發的翻身上馬。雲非眼睛就沒離開過她,見她動作,也緊跟著躍上馬背,緊挨著她身後,雙手一圈,便將她環住。花海身體一僵,挺直了背脊,冷聲說道:“誰讓你上來的?”這人還真會不請自來啊。梅與主人似也心靈相通,感覺到背上陌生的重量,屁股一撅,就要把她甩下馬去。

雲非雙腿夾緊馬肚,將花海抱的緊緊的,癟癟嘴,十分委屈道:“總共四匹馬,我們六個人,我不跟你騎,你卻要我跟誰騎去?”鼻中貪婪的呼吸著花海頸中散發出來的清冷香氣,兩具身體緊貼得毫無縫隙。心道:甩吧甩吧,你甩得越兇,我抱得越緊,倒是給我占了便宜。

那話中的意思就是說我跟你才最親近的,自然得賴著你了。花海表情雖沒甚變化,心中卻淡淡起了些暖意。許是見人家沒有反抗,身後那人越發得寸進尺,花海腰都給她勒疼了,咬牙忍耐著掃了一圈。見陸情,季軒已各自騎了一匹馬,分別看了看他二人,似乎把她丟給其中任何一個都不太妥當。到底哪裏不妥,她也沒想太多。最後也只剩下一匹,還有灝浩跟鐘樂姍倆個人,總不能讓他們三個擠一塊吧?這下可就沒得挑了。

“楊兄弟,接下來有什麽打算?”瞥見兩人耳鬢廝磨的親密神態,季軒心下納悶,要是他沒記錯,這神月教的弟子是不能與男子有私情的,這姬姑娘身為一派掌教,卻是目無法紀,公然與男子肌膚相親。目不轉睛凝住兩人,再一想也對,像楊兄弟這般出色的人物,自己若是個女子,只怕都要被他迷惑,姬姑娘這般天仙似的人兒,普天之下也只有楊兄弟才配得上了。

朝鐘樂姍的方向瞥去一眼,雲非說道:“我們先去找個地方落腳,把眼前的事情解決了,後面的再作打算。”季軒眼中的猜疑又如何逃得過雲非眼睛,只是她這人向來隨心所欲慣了,又怎會去管別人怎麽看她。不但不介意,反而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花海是她的人,這樣就可以免去不少麻煩。

“這樣也好。”季軒摸摸肚子,正好他也有些餓了。

“我知道前面就有個小鎮,剛才一陣好打,我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我們就別再耽擱了,快些去了吧!”灝浩一馬當先,朝著前方奔去,鐘樂姍的尖叫蔓延了一路。

這猴急的小子!一行人隨後跟上,策馬揚鞭,朝著如血的夕陽卷起一地塵埃。

小鎮雖小,四周卻有城墻圍固。

進了城,在一間還算氣派的客棧門口勒馬停下,店小二殷勤的過來把馬牽走,熱情的招呼幾人進門。

“小二哥,店裏有什麽招牌菜只管端上來,我這位小兄弟可是餓得很了。”雲非撿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方揚聲喊道。

“好嘞!”小二給幾人摻好茶水,便連聲應著去了。灝浩把背上的‘龍牙’刀往桌上一擱,端起茶碗,連喝好幾大碗,才一抹嘴皮子,咦著氣道:“真爽!可累死我了!”

陸情像不認識他,上下瞅了兩眼才道:“有這麽累麼?”平時練功,扛個幾百斤重的沙袋也沒見他皺下眉頭,今個倒是奇了,騎個馬也能喊累?

“你是不知道啊...”師姐這麽一問,灝浩就忍不住的想倒苦水,這位鐘小姐可把他折騰壞啦,練功紮馬也沒這麽辛苦過,他活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難伺候的人。他騎得快點,她就喊暈,要他騎慢些。他騎得慢了,她又喊顛,叫他騎穩些。後來他幹脆啥也不管了,只管往前沖。這位姑娘就在他耳邊一直叫,叫得他耳膜都快出血了,那兩只手爪子還一個勁兒的箍他的脖子,他差點就英年早逝,命斷馬背上了他。師父常說女人是老虎,這話一點也沒錯,豈止是老虎,簡直就是喪門虎,晦氣!

“我不知道什麽?”陸情見他話說一半就沒了下文,於是追問道。

“呵呵,沒,沒什麽?”灝浩一擺手,不說了。倒不是他突然大度起來不計較了,而是那位姑娘正兩眼幽怨的盯著他,縱使再厚的臉皮,他也說不下去了啊。其實,這也著實怨不得人家,第一次騎馬,就遇到個不要命的,那速度直跑得人家腸胃都要吐出來了,人家沒口吐白沫嚇暈過去,也算對得起他了。他還想怎樣?

雲非見鐘樂姍自從坐下以後,就不停的捶著腿,於是歉道:“這一路辛苦姑娘了,等我們安全出關,自然會放姑娘離開,在這之前,還得委屈你一下了。”說話間,眼睛朝她裙下一瞥,腳前尖後寬,連鞋不足四寸,可是名副其實的三寸金蓮啊。先前就發現這位姑娘毫無武功底子,當時就生了疑惑,只是事發突然容不得她多想。這會兒得了空隙,不免道出心中的困惑,“姑娘出生武林世家,你爹爹竟沒讓你習武?”

如今開寶年間,裹腳也只限於部分青樓女子和少數腐朽士紳的嗜好,普通百姓因會影響勞作,所以並不裹足。想不到這鐘漢卿一方豪紳,也學這些酸腐縟節,糟蹋自個的女兒。

楊大哥看著斯斯文文的,沒想到這麽孟浪,一直盯著人家大姑娘的腳丫子看,真是人不可貌相,陸情心裏不免有些失望。

鐘樂姍見雲非一直盯著自己的腳,臉上一紅,不自在的往裙裏縮了縮,小聲說道:“爹爹常說,女兒家舞刀弄槍的終歸不雅,還是學些琴棋書畫,女紅刺繡的好...其實,姍兒也是這麽覺得的。”

雲非搖搖頭,並不讚同此言,但也不與她爭辯。卻是陸情一拍桌子,站起來吼道:“說甚屁話!迂腐!”

“哎喲!姑娘,你可當心著點...”小二正好端了熱湯上來,陸情剛站起來,胳膊肘差點就撞上了湯碗,好在小二手腳靈活,見勢不對,提前往後撤了一步,才安全避開了她這一肘子。

菜肴陸續上桌,陸情哼的一聲,悶悶的坐下,夾著菜吃,再不說話。鐘樂姍被她那一嗓子嚷得有點懵了,不知道說錯什麽,得罪了這位姑娘。無措間,只好低著頭坐在那裏,兩手揉著懷裏的手帕,再不敢隨意開口。

“姑娘也吃些東西罷,雖比不上貴府的山珍海味,但這小鎮特產,也別具一番風味。”雲非嘴裏嚼得津津有味,手上也體貼的替她夾了一筷子肉松。

“真的?”鐘樂姍擡頭看她,還是這位公子文雅有禮。

雲非呶呶嘴道:“不信你嘗嘗...”說話間,又給自己餵了一塊牛肉,不吃不知道,一吃還真有些餓了。

季軒是個斯文人,奈何人是鐵飯是鋼,肚餓的時候也沒這麽多講究了,從剛才開始就和灝浩倆個人大快朵頤,只顧著餵肚子。這會兒吃得差不多了,才抹了把嘴上的油,道:“楊兄弟剛才提到要出關,嗝,這是要往哪裏去?”

雲非撅口茶水,吐出兩個字:“高昌。”

高昌?季軒聽後並不驚訝,見她無意多提,也識趣的不便多問。灝浩囫圇吞下嘴裏的菜,吱唔說道:“高昌?師父說過,在那兒可以看見天山。楊大哥,我也想去,你就帶上我吧,肩挑手扛任你使喚。”

雲非淡笑不語,她倒不缺苦力。

“咦?怎的姬姑娘不曾動筷?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陸情奇怪言道,一桌的人吃得滿嘴油膩,唯見她一人心不在焉的,就連茶水也沒沾上一口,她真要懷疑這位姬姑娘是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了。

花海收回看向遠處的目光,淡淡說道:“我不餓。”

“這個挺好吃的,你嘗嘗...”卻是鐘樂姍伸了筷子過來,放了一夾筍雞在她碗裏。

一股山藥混著雞肉的香味透過面紗徐徐飄入鼻端,花海輕皺一下眉頭,又轉頭看向別處。

“她不吃,我來幫她吃...”雲非拿起筷子探向花海碗中,夾起那塊雞脯肉塞進自己嘴裏,舉止親密,別提有多自然。

陸情和季軒均是看得一楞,只覺眼前一幕太過親昵,又分外引人暇思。如果說之前對二人的關系還存在三分猜疑,那麽眼下就不得不十分肯定,這兩人的關系果真是非比尋常。鐘樂姍咬著筷子,一雙黑亮的眼睛不停的來回於二人臉上,想要找出蛛絲馬跡。

灝浩突見大家都不說話了,就扯著陸情的衣袖嚷道:“師姐,你就幫我求求楊大哥,讓他帶我一起去吧,師姐...”

“掌教!”大門處進來兩個提著佩劍的女子,卻是失蹤多時的南宮和冷玥二人。兩人剛剛跨進門檻,就聽見灝浩的高呼聲,也讓南宮一眼就發現了他們這一桌的人。

殊方異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