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非朦朦朧朧不知暈了多久，臉上陣陣的痛意促使她悠悠轉醒。

意識回籠，就聽見耳邊傳來一個女子催促的聲音：“餵，醒醒，你倒是醒醒啊餵，睡得跟豬一樣，該不會要我背你走吧？真是氣死我了。”

那人不停的拍打她的臉，抱怨連天，極不耐煩。

“唔……住手。”雲非頭昏腦脹，揮手打開那人的手。

“咊，還發脾氣！原來還沒死。真是可惜，還以為你就一睡不起了。要真那樣就太好了，也省得我們姐妹親自動手。”

腦子雖然還有點暈，但已經完全清醒，也讓她看清了面前之人的容貌，雲非笑一笑道：“原來是南宮姑娘。”原來她還沒死，那個瘋女人居然沒有吸光她的血。留了她一命，呵，這是不是證明她還有點人性？

南宮雙手抱胸，哼了一聲道：“當然是我，難不成還以為是我們掌教？”她瞇眼打量了雲非道，“看不出來你這小白臉還有兩下子，經你看了以後，我們教主不但不咳血了，而且還精神大振。真是怪事，我就不明白了，你這小白臉會有這等本事？哼，想來也定是碰巧罷了，我們教主神功蓋世，你也就拾人牙慧，撞上了好運。我可不信你真有什麽妙手回春的能力！”

雲非還有些失血後的疲倦，也沒將她的話聽進耳朵裏，只揉著太陽穴坐起身來道：“我們這是在哪裏，其他人呢？”

南宮璃一瞪眼道：“我看你是睡糊塗了吧，當然是在船上！咱們神月教裏可全都是清清白白的女兒家，難不成還指望有誰背你個大男人？真是美得你了！既然人也醒了，就別磨嘰了，快些隨我下船吧。”說完也不等她就往外走去。

雲非卷起衣袖，手腕的傷口已經凝住，結了塊血痂。她翻身下床，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拿起桌上的包裹，隨後出了船艙。

小船停泊在洛水湖畔，此時已近夜半。

花海隨同她師父等人早先一步回了分壇。

那南宮一出來就跑的沒影，她也不作停留，隨即展開輕功離開了湖邊。

走進大門，前腳剛剛跨過門欄。

就有一個神月教的弟子迎了上來，說道：“楊少俠，我們教主有命，等你回來，就請你馬上過去見她。”話雖說得恭敬有禮，態度實則不容置疑。

雲非眉梢一跳，袖子裏的手不自覺的扶上另一只手腕，內心一陣後怕，極是排斥與那女人接觸。

她隨便敷衍著點了下頭，便大步流星直往後院走去，已是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娘親。

轉過幾條回廊，經過一片林立的屋舍，停在娘親的房門口，整好衣冠，平覆下如鼓的心跳，這才輕推房門，走了進去。

房間內，暖融融的燈燭下，一個女子對窗而坐，美鬢如雲，霞裙月帔。

她一手執針，一手在繒子上下來回穿梭，時而飛針走線，時而顰眉暇思，全沒發現雲非的到來。

看著女子柔美慈愛的側臉，只覺一股暖流游遍全身。

雲非放輕手腳，走到女子身後，探頭打量了片刻，問道：“這是繡的什麽？”

“啊”絮芝本是專註於刺繡之上，不防身後有人，驚慌中素手一抖，那針失了準頭歪進指肚，在繡布上綻開一朵刺目的紅梅。

“娘。”一把抓過無骨的小手，將她流血的手指含進嘴裏，輕輕吮吸。

“這麽不小心。”

眼中那抹逼人的惱意，放佛傷的不是這人的手，而是她的心。

“這又怎能怪我了，誰叫你不聲不響，回來了也不說一聲……”絮芝看著這人不知該悲還是該喜，只那口氣，似是悠淡，又似怨懟，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有些後悔了，這口氣哪像是在跟自己的孩子說話。可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她也只能強作鎮定，反而忘了自己的手指還在這人的嘴裏。

雲非似乎發現了這一點，故意卷起舌尖輕舔她的指肚。

指尖上溫熱滑膩的觸感，驚得絮芝霎時抽回手來，臉上浮起微微的惱意。最終還是抵不過這孩子可憐的眼神，又想到孩子才剛回來，心也不禁軟了下來。只得嘆了口氣道：“雲兒受苦了。”瞧這孩子風塵仆仆的樣子，絮芝一臉心疼的擡起手來，沿著她的鬢角緩緩撫摸，整個掌心也慢慢的貼在她的臉上。

雲非偏了偏頭，靠在她的手心裏笑道：“一點也不苦，為了娘親，做什麽都是值得的。”

絮芝柔柔一笑，忽的神色一凝，拉她站起來道：“別一直蹲著，快讓娘親看看，身上可有受傷？可曾傷到哪了？”說著便伸手往她懷裏摸索。

雲非好笑著按住她的手道：“娘，雲兒沒事，你別擔心。還是你的病要緊，你看，我把楊魘章的私藏全都搶回來了，這會可有他哭的了。經此教訓，看他以後還敢不敢欺負娘親！”

“你呀，他好歹是你外公，你多少給他留些情面。”

雲非哼了一聲道：“這叫以其人之道還之彼身，誰叫是他先對不起你的，那就怪不得我了。”嘴裏說著，已是動手將藥包提放在桌上，解開布頭，就有一堆藥瓶散落出來。

絮芝驚得合不攏嘴，拿起手邊一只紅色的藥瓶，看著上面的標簽，念道：“混元丹？”她濃淡有致的眉尖緊鎖一處，為難的看了一眼雲非，幽幽說道：“雲兒，娘親吃不了這麽多的。”

雲非看著娘親可愛的摸樣，呵呵一笑道：“娘，當然不是全都要吃。就是你能吃，雲兒也不舍得娘親受這罪過啊。呵呵，娘且等等，待雲兒替你挑選出來。”她坐在身後的凳子上，挑挑揀揀，把這些藥分作三撥。最後選出三瓶擺在眼前，她拿起最左邊一個瓶子，倒出一顆綠色的藥丸，放進嘴裏，慢慢嚼咽。

“雲兒。”絮芝不防她會親身試藥，又是緊張，又是感動覆雜的看著她。

雲非細細咀嚼嘴裏的藥丸，扯了扯嘴角，給了絮芝一個放心的笑容。末了，又從另一個瓶子裏倒出一顆紅色的藥丸，重覆剛才的動作。嘗試了兩種藥丸，都不是她想要的。她的眉關一寸一寸緊蹙下去。唯此，只剩下最後一瓶，雲非心中七上八下。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放在那只白色的藥瓶上。如若這些藥裏沒有一瓶是娘的解藥，那該如何是好？行至這一步，她已做好最壞的打算。她呆坐良久，卻遲遲不肯邁出最後一步。

絮芝並沒有給她太多時間考慮，在她猶決之時已替她做出了決定。她不等雲非反應，伸手就拿過最後一只藥瓶，倒出一顆雪白的藥丸。

“娘。”

雲非一把搶過瓶子，可還是遲了一步，絮芝早一口將藥丸吞進肚裏。

她把瓶子往桌上一擱，扳過絮芝的肩膀，急得都快哭了道：“娘，你有沒有事？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娘？”

絮芝被她晃得頭暈，連忙說道：“我，我沒事。雲兒快別晃了，娘親好難受。”她怕自己再不開口，這孩子真會拆了她的骨架子。

“娘親哪裏難受？身體有何不適之處？快些告訴雲兒。”雲非改為扶住她的肩膀，小心觀察著娘親的臉色，手中不覺緊了些力。

絮芝知道是她擔心自己，也不責怪，只忍了忍道：“娘親很好，娘親沒事，雲兒不用緊張。只是，這藥丸好生神奇，娘親吃了以後好像心口也沒那麽痛了，就連手腳也暖和起來，不信你摸摸看。”這‘雪凝丸’真是藥如其名，不僅外表瑩白似雪，就連口感也如冰雪一般清脾潤喉，入口冰涼。化入體內四肢百骸都透出一股暖意，就像侵袍在溫泉水裏，全身心說不出的舒服。

她每描述一句，雲非臉上就多出一層喜色。握著絮芝的雙手，果真如她說的，先前的冰冷已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陣陣暖意。

雲非大喜道：“是了，是了，就是它。這瓶就是解藥，呵呵，娘親洪福齊天，就連老天也要相助我們的。”

絮芝摸摸她的臉道：“是啊，雲兒就是老天賜給娘親的寶物，有雲兒在，誰也不敢再傷害娘親的。”

“娘。”雲非順著靠進娘親懷裏，側頭間，便看見桌上那塊染血的繡布。她坐起身來，將它拿在手裏仔細端詳。

巧奪天工的針線中唯有那一抹嫣紅灼人眼球，雲非多了層心思，試探著問道：“娘親可否將它送給雲兒？”嘴裏問著，手中已是將它貼緊在懷裏，全然沒有要將它交還的意思。

“都已經臟了，留來何用？你若喜歡，改日娘親重新繡了再另外給你。”

“不，我就喜歡這塊。”雲非嘻嘻一笑，也不等娘親答應，便將那塊染血的繡帕取下來，疊好了小心的搋進懷裏。

絮芝莞爾一笑，看著她謹慎愛惜的摸樣，臉瓣飄紅，心底劃過一抹異樣的情愫。

她側頭看著桌上的一堆藥瓶說道：“這些東西，雲兒打算怎麽處理？”

雲非一笑道：“這些可都是難得一見的珍貴丹藥，咱們留著以後自有用處的……”

“楊公子，請問楊公子在裏面嗎？”不知是誰在外面敲門，雲非同一時間皺起眉頭。她與娘親聚少離多，呆在一起的機會少之又少。好容易能夠單獨相處，卻總也有人叨擾，不得安寧，這讓她心裏極為不快。

“雲兒不去開門？”絮芝收拾著桌上的包裹問道。

“不去。”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她們教主又差人催她來了，雲非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絕。

“人家好歹主人家，找你也定是有事，不去應一聲多不禮貌。”絮芝騰出手來理著她的頭發，滿眼的疼愛之色藏也藏不住。

雲非鼻孔哼了一聲，側了身，躲開她的手。能有什麽好事？多半是要吸她的血！她這一去，豈不等於送羊入虎口一去不回頭了！她像這麽沒腦的人嗎？自動送去給人家吃？

“哎，剛才還道我的雲兒長大了，原來還是小孩子心性。”絮芝訕訕的收回手來，見她不理不睬，只得支身走去開門。

“吱呀。”房門應聲打開，裏外一個照面。

門外的女子撣手提劍，娉婷而立。

絮芝淡然一笑道：“原來是上官姑娘，不知姑娘找雲兒可有什麽急事？若是方便，絮芝可以代為轉達。”

“楊，楊夫人。”看著女子清麗溫婉的笑靨，上官敏微微一楞，接著恭敬的行了一禮道：“夫人有禮，我家教主遣屬下過來有請楊公子。我去他房裏找不見人，就來夫人房裏看看，不知公子可是在夫人這兒的？若是不在，屬下再去別處找找。”

“我在這裏。不用這麽麻煩了。”雲非極不情願的從裏面走出來，娘親剛才說的話讓她很是介懷，她可不想永遠被娘親當做孩子看待。

絮芝正要開口，卻聽身後響起那人的聲音。回頭去看，卻險些撞上自己的鼻尖。

“娘。”雲非忙伸手將她扶住，待她站穩了也沒有要松手放開的意思,“娘親還說我是小孩子嗎？會有這麽大的小孩子？恩？”雲非故意將她貼近自己，居高臨下，呈泰山壓頂之勢。俯耳於她的發鬢之上，向她傳達著自己的意志。

絮芝楞了一楞，繼而明白她話裏的意思，只燒的她低下頭去，礙於旁人在場，動作也不敢做大，只輕手推了推。

雲非不敢將她惹急了，怕娘親又怪她失了分寸。遂放開手中的嬌軀，走出門去，對著上官敏一拱手道：“有勞護法帶路。”

“請。”上官敏還有些楞神，不過很快就恢覆過來，她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便向前為雲非引路。

作者有話要說：

( ˇˇ )( ˇˇ )教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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