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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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亡割據,朱溫建立後梁,歷史進入五代十國,一個分裂混亂的時代。“千秋疑案陳橋驛,一著黃袍便罷兵”,公元960年,後周殿前都檢點趙匡胤發動陳橋兵變,披黃戴褂自立為王,推翻後周,建立了宋室王朝,定都開封,史稱(汴梁)東京。《新唐書》中曾提到李白、杜甫、高適同游汴州,寫道“酒酣登吹臺,慷慨懷古,人莫測也”。 然而,北宋的東京卻最是繁華,國運昌盛,水貿興隆,南北朝賀,獨俱千秋,文騷墨客多以黃河來讚,柴宗慶曾任開封節度使就如此感嘆:“曾觀大海難為水,除去梁園總是村”這裏的大海便是借指黃河。回顧曾經的後周也隨著趙姓王朝的到來,沈澱在這條歷史的長河中。

長河以東,東、南、北三面環水,西山脈縱貫腹地,臺地由南向北傾斜,層巒起伏,溪河交錯。

夜幕低垂,如洗的銀鏡高懸其上,清冷的光輝灑向這片神秘的土地,也只能徒添一抹涼薄。

一個年輕女子疾走在這片林子裏,她也不知走了多久,淡粉色的衣裙早已被周圍的樹枝割得面目全非,兩邊的鬢發被汗水打濕,緊貼在雙頰,也顧不得擦,只將懷中的孩兒抱緊,卯足力氣逃命。長時間的奔波早已耗盡了她的體力,現在還能動彈也只不過是憋著最後一口氣。

“就在前面,抓住她。”那些黑衣人已經追了上來。

女子的臉上早已不覆血色,難道今晚就要命送於此。突然,後心一陣發涼,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臉龐一道涼風劃過,接著,只聽“錚”的一聲,背後破空而來的飛刀便被一根斜飛而出的金針擊飛出去。

女子一場虛驚,跌坐在地,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前的一名老者,剛才就是他在千鈞一發之際救了她一命。

那老者骨瘦嶙峋,一身青袍隱在夜裏,說不出的森寒,比之那些黑衣人似要可怖幾分。他站在那裏也不說話,只拿起腰間的葫蘆,拉開壺蓋,咕嚕咕嚕,灌下幾口酒來。

“老東西,不要命了,朝廷的事你也敢管?!”那領頭的黑衣人端著大刀,畏懼著老者不敢上前,卻又不願失了皇家的臉面。

青袍老者幹癟的嘴角向外一扯,詭異笑道:“嘿嘿,朝廷?老家夥鄉野莽夫,不知道什麽朝廷。不過,我倒是看見有幾條瘋狗在這裏亂叫亂吠,敗壞了老家夥的酒興,我肚子裏的酒蟲跟我說,它很不高興。”

“你說什麽。”其中一個黑衣人叫道,舉著大刀就要沖過去,顯然被他氣得不輕。

另一個黑衣人也按捺不住,道:“少跟他廢話,先殺了他,再抓那女的回去覆命。”

“殺。”

十幾個黑衣人舉起大刀,就向老者劈來。

這時,老者的衣袍被他體內的氣勁鼓動起來,在他周身的那些樹木也被這股罡風震得嘩嘩作響,那些黑衣人也被罡風罩住,渾身動彈不能,突然,老者振臂一揮,只聞“咻”的一聲,數十枚金針從老者寬大的袖袍中如驟雨疾矢般飛出,齊齊對準那些個黑衣人。

針無虛發,見針封侯,十幾個皇室高手攔腰倒下,從一開始老者都未曾動過一招一式。

那領頭人吐出一口血,道:“‘一指金針鬼門骷’,你、你是鬼王冢的什、什麽人……”嘴還沒來得及閉上,那人脖子一歪,便斷了氣,可惜他臨死也不知道死在誰人之手。

鬼谷子怪笑著走上前去,徑直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來,揭開瓶蓋,對著那幾堆屍體稀疏灑去。那水灑在屍體上像是煮沸的熱水“劈裏啪啦”的炸開一個個水泡,間中還伴有一股腐臭逸出,那些屍體也在這些大大小小的水泡中化成幾攤屍水,這前後也不過眨眼的功夫。

女子驚得一個哆嗦,後背也濕了一片,也不知是風吹的,還是被嚇的。她低頭看看懷中的嬰兒,確定無恙,這才緩了口氣。

一介弱質女流,非但遇事不驚,身處絕對的弱勢也不見屈服,衣著狼狽,也沒損去骨子裏的清高,臉色雖然蒼白,卻還是強作鎮定。

有趣,有趣,鬼谷子瞇眼打量著女子,嘴角掛著一股玩味兒。

“多謝老先生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盡。”女子站起身來,作了一個福,溫婉有禮不失大家風範。

“嘿嘿”鬼谷子突然雙目大睜,伸出幹枯蠟黃的手掌一把擒住那懷中的嬰兒。

“哇,哇……”

“雲兒。”

女子想不到,剛把自己從狼窩救出來的恩人,轉眼,卻把自己推向另一個虎穴。她剛才見識了老者的詭異身法,不敢冒然上前,只那急道:“你,你不要傷害她,她還是個孩子!你傷害我不要緊,請千萬不要傷害我的孩兒!”

鬼谷子也不看她,對她的話也聽而不聞。

看著孩子在老者懷裏逐漸停止了哭聲,女子才稍稍安心。

鬼谷子,細瞧著粉嫩的小人,嘴裏喃喃念道:“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根骨清奇,,難得,難得……可惜,可惜。”龍雛鳳種,百年難得一遇的奇鱗兒,可惜,普一出生就要飽受國破家亡顛沛流離之苦。

尚在繈褓的無知小人揮打著兩只粉嫩的小拳頭,“咿咿,呀呀”的望著抱她的老者。

女子看著孩子,眼裏滿是身為人母的慈愛。只是隨口應了一句,“老先生說笑了,一個尚在繈褓的無齒小兒,又能看出什麽。”尚若換成其他人,聽見自己的孩子被人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早就欣喜若狂,可那女子卻出奇的平靜不說,反而眉宇之間還有一股愁緒。老者最後說了什麽她也沒有在意,只輕蹙著眉頭陷入自己的沈思。

“嘿嘿,來日方長,不急,不急。”鬼谷子將孩子塞回女子手上,晃著酒葫蘆漸行漸遠。依稀還能聽到他口中念念有詞:“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人生如浮雲,來去兩匆匆。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哀。自心菩提樹,兒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救人先自救,渡人需渡己。焉知無難事,萬事在個人……”

“老先生。”

女子一經醒悟,擡眼去看,卻哪裏還有老者的影子。

四周靜悄悄的,除了偶爾幾聲蟲鳴,還有空氣中沒有散盡的腐臭外,一切都很安靜,好像剛才的打鬥從未發生。

女子檢查了一下孩子的小襖,確定捂得嚴實了,才朝著月光照明的方向走去。

走了沒多久,就見前方顯出一團微弱的火光,女子加快腳步,走到樹林盡頭便看見不遠處的一處苗寨。那裏火光熾熱,歌舞升平,想來定是苗人正在舉行一年一度的篝火節。

女子一喜,提起裙擺,小心翼翼的沿著山路走過去。

那些苗人十幾人拉成一個圈,圍在幾堆篝火旁,歡聲笑語,載歌載舞,好生熱鬧。一見寨子裏來了個陌生的漢人女子,都停下手中動作,好奇的望著她。

女子纖細的身影,映照在火光裏,美得似真似幻,那張清韻婉約的容顏上透露著疲倦,憔悴。眉目淡掃,視線最終定格在一個老婦人手上,看著那碗中淡淡的清水,她試著動了動幹渴的喉嚨。

“這位姑娘想來是渴了,要是不嫌棄,就喝了這牛角酒解解渴吧。”那老婦人善解人意,向她走來,道,“放心喝吧,這米酒醉不了人。”

看著她將半碗米酒一口氣喝下肚,老婦人笑瞇了眼。

“謝,謝謝大娘。”女子被老婦人淳樸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臉蛋微微泛紅。

老婦人接過酒碗,打趣道:“姑娘真是臉皮薄,不過,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像你這樣年輕貌美的姑娘。”接著疑惑的看著她,道:“不過,姑娘莫不是遇到了什麽難事,難道是了遇到歹人,才弄得這般狼狽?”說著便心疼的打量著她。

“大,大娘不知,小女子確是遇到歹人。”她話說得半真半假,卻叫老婦深信不疑,便也繼續說下去道,“那些人見我們孤兒寡母,就想打劫我們,幸好一個俠士仗義相救,小女子這才幸免於難,不然,早就……”嬌弱的嗓音再適時配上幾滴眼淚,叫老婦人不住的叫嚷著造孽啊。“真是可憐的孩子,這些挨千刀的,對你這樣的好姑娘也起歪心眼兒,要真有個什麽好歹,真是……”

見這大娘真情實意流露出來對自己的關心,女子禁不住兩眼一熱,剛忍住的眼淚差點又要落下。

“哎呀,娘,你別一直站著問個不停啊,你不累人家姑娘還累呢,人家剛來,你就問東問西,也不怕人家笑話。”這時,一個十□歲的苗家姑娘走過來,拉了女子的手道,“我看這位妹妹風塵仆仆的,想來也一定餓了,不如過來跟大家夥一塊吃點東西吧,人多熱鬧。”說著便熱情的招呼她坐到席間,手腳利落的將所有好吃好喝的一股腦全推到她面前。

周圍幾十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女子本就衣著尷尬,這時更是如坐針氈,扭扭捏捏,就算早已餓得饑腸轆轆,卻也不敢動箸,只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哎呀,我說你們這些人老盯著人家姑娘看個啥?還不該幹嘛幹嘛去。”剛才那位大娘及時過來解了她的窘境。

眾人這才收起好奇心,不甘不願的散了場。

“二娃,你待會去收拾一間屋子出來給這位姑娘住,再拿床幹凈的棉被,記得多用檀香薰薰。”那大娘又叫住人群中走在最後的一個小夥,向他叮囑道。

“誒。”那青年滿口應下,興高采烈的跑開了,走時還偷偷看了女子一眼,那眼神中竟還有些羞澀。

夜涼如洗,樹影斑駁,女子一洗風塵,抱著孩子,靜靜坐在床沿。剛才孩子喝了些熱奶,哄了會兒便沈沈睡去,看來也同大人一般累得很了。

“篤篤篤。”這時,一陣敲門聲響起。

“姑娘,我能進來嗎?”是剛才那位大娘。

女子拭去眼角的淚痕,起身開門,道:“這麽晚了大娘還沒睡。”

“呵呵,姑娘不也沒睡嗎,我見姑娘屋裏燈還亮著,所以就來看看姑娘,沒打擾姑娘休息吧?”

“大娘哪裏話,大娘肯收留小女子,就已經是對小女子莫大的恩德,哪裏還談什麽打擾,大娘說這話叫小女子如何自處。”

“呵呵,姑娘大家閨秀,說話也是斯斯文文的,別笑話我老婆子粗鄙就好。”

女子莞爾一笑,道:“大娘別這麽客氣,小女子姓揚,名絮芝,大娘叫我絮兒就好。”

“呵呵,好,好,絮兒,絮兒,哎呀,真是個雅名兒,也只有像姑娘這樣的人物才配得起這樣的名兒啊,呵呵。”老婦人笑得滿臉皺紋,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道:“老婆子姓孫,隨祖性,族人們都叫我孫婆子,姑娘不嫌棄也這麽叫吧。”

“孫大娘。”絮芝糯糯的應了一聲,又低下頭去哄著不知何時蘇醒過來的孩子。

真是個乖巧的姑娘。

“這孩子面相不俗啊,取得什麽名兒啊?”孫婆子探過頭去,打量這粉雕玉琢的小人兒, “老婆子見你從一開始到現在就一直抱著,除了梳洗那會兒,就沒見你放下過,看你這麽緊張,是自己的孩子吧。”

絮芝小臉一紅,嗯了一聲,道:“她叫‘雲兒’。”

“哇,哇……”

見孩子突然哭起來,孫婆子道:“是不是餓了?”

摸了下嬰兒的尿布,幹的。

絮芝為難的看了眼孫婆子,接著淡眉輕垂,別過身去,挑開胸前的衣襟,也不管尚在滴水的秀發下是怎樣的膚若凝脂。小人兒一嘗到甜頭,也不哭了,“吧嗞吧嗞”吃著餵到嘴邊的奶水。

孫婆子也識趣的移開眼兒,又瞧了眼女子纖弱的背影,長嘆一聲,道:“可憐你們孤兒寡母的,流落在外,也沒個安身立命之所,依老婆子看,不如,絮兒姑娘就在我們苗寨裏住下吧,雖是粗茶淡飯,但也湊合著過日子。”

孫婆子一句話也解了絮芝母女的去處問題。

第二日,天色剛剛泛白,孫婆子就叫孫二(二娃)召集了族裏的青年壯丁,伐竹坎木,在一條溪水邊上搭了間竹屋,這裏僻靜舒適,還是絮芝自己挑的地方。

那處竹林,翠綠環蔭,小橋流水,再配上這件雅舍,還真有些世外超然的味道。

孫婆子知這姑娘性子清淡,也就沒多說什麽。

天色暗下來,孫二他們幾個小夥兒把這裏清理幹凈,都相繼散去。

孫婆子多留了會兒,看屋裏的東西也都齊全,該有的都有了,這才放心下山。走時還千叮萬囑日後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沒事就去找她老婆子嗑嗑牙。

絮芝一一應下,看著人都走凈,這才仔細打量起日後的新居。

蔥白的玉指輕拂上那張新編制的藤椅,絮芝坐在上面,閉上雙目輕輕搖晃,享受這難得的愜意,聽著夜間的風聲,心下安然,這便是住下了。

且一住就是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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