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3 章節

關燈
他話沒說完,李泊橋就擺了擺手。

他太了解程浪,眼下不要說趙昱,就連他也不好使了。不是,不對,應該說,眼下,他就是程浪最排斥、最討厭、最不想見到的人。

想到這裏,李泊橋心頭刺痛,耳邊仿佛聽到貝多芬那最深沈悲愴的代表曲目《命運交響曲》,激越厚重的旋律壓迫著他,讓他喘不上氣。

這一段日子是他想得太美,忽略了身旁埋著的這枚定時炸彈。他自以為自己的心足夠誠摯打動愛人,其實之前存在的問題一直都在,從來沒有真正解決過。

靜靜與鬧鬧

在回家的路上,程浪木著臉開車,一言不發。謝君雄擡眼看他,幾次欲言又止。

終於到了家,程浪脫了鞋直奔自己房間,回頭把門一關。

謝君雄門也沒敲,直接推門進去,喊了聲“程浪”。

程浪躺在床上,大眼睛楞怔怔地盯著天花板,連眼鏡也沒摘。

“行了,程浪,”謝君雄坐在椅子上說,“沒什麽值得難過的。”

程浪兩眼很快泛出波光,依然一言不發。

謝君雄嘆了口氣,把紙巾盒抱在懷裏,刷刷抽了幾片紙,塞給程浪。

程浪沒有動,像掉了魂兒一樣,他心裏難受,一句話也不想說。

也終於明白,自己前些日子為什麽遲遲不願接受李泊橋,甚至內心抗拒和他親密。

某些往事盡管細節已經淡忘,但帶給自己的那種憋屈感覺依然清晰,章一苗的惡意和挑釁就像如影隨形的一張網,他走到哪裏,那張網就罩在哪裏,他感受不到,那只是因為他忘記了擡頭。

“程浪,我問一句你不愛聽的,”謝君雄把椅子滑到程浪床前,“李泊橋和章一苗有事?”

程浪眨著泛紅的眼睛,無力地搖了搖頭,說:“沒有。”

沒有,所以才讓人無處發洩,這個討厭自己的人偏偏是男朋友從小一起長大的密友。程浪此刻甚至有一種荒誕的想法:為什麽他們不是真的過了界,那樣他就可以徹底離開了。

謝君雄偏頭看看窗外的天,皺著眉頭告訴程浪:“你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麽離開,要麽,接受。”

程浪不吭聲,他知道謝君雄說得都對,但是哪一條路對於眼下的他而言,都不那麽好走。

“睡一會吧!”謝君雄站起來同情地看看好友,又低頭幫他摘掉眼鏡,順手蓋了被子。

此刻,呆坐在沙發上的李泊橋,全部心念都系在程浪身上,他心底升騰起一個可怕的念頭:程浪要離開他了。

這想法一出現立刻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維,讓他極度狂躁不安。他在陸續抽了小半包煙之後,拿出手機,開始給程浪打電話。

李泊橋想的是,這一回我絕對不能再放手,說什麽也要和程浪在一起。絕對不可以讓程浪再失望!!

然而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過去,全部石沈大海。李泊橋不放棄,開始發消息,解釋了很多話,句句肺腑,可程浪依然沒有回覆。李泊橋不甘心,又點了一根煙,繼續打電話,這時他發現程浪關機了。

他思考了兩分鐘,拿了車鑰匙準備去程浪家。走到門口忽然想到謝君雄,頓覺紓了口氣,立刻撥了他的電話。

“程浪在睡覺,”謝君雄聲音很平靜,“你先別來了。”

“他怎麽樣?”李泊橋追問。

“不太好,哭了。”謝君雄實話實說,也希望自己的話能引起李泊橋的重視。

禍是從趙昱那沒心眼子的嘴裏冒出來的,但畢竟解決問題的關鍵還在李泊橋。謝君雄的話其實是在點醒他,該怎麽哄回老婆,自己心裏有點數,別不當回事。

李泊橋真的很當回事,他聽說程浪在睡覺,立馬一個信息也不發了。這會他自己在家什麽事也幹不下去,幹脆還是拿了車鑰匙出了門,有個頂重要的事,基本算是定了,就等程浪點頭。李泊橋這會坐立不安,幹脆就去把這件事再落實一下。

他打的那些電話和發的消息,程浪都看到了,但是他不想回。他心裏面壓抑,不願面對李泊橋,也不想聽他那些所謂的解釋。

這事其實極別扭,若說解釋,根本也無需解釋,與朋友交往,正大光明,解釋什麽呢;可若說不用解釋,也不是那麽回事,畢竟當年就是章一苗直接導致二人分了手。現在你李泊橋還是和他打得火熱,那把我程浪又放在何處?

這看似不是什麽原則性的問題,輕微一觸卻傷筋動骨,所以最是難辦。

程浪也看出來了,李泊橋解釋了那麽多,也沒說章一苗一句不好,更沒提要和章一苗斷交。所以回什麽呢?不必回。

李泊橋和章一苗好著呢,當然,和他也好著呢。

程浪想到這裏,只能呵呵呵了。

這晚天擦黑了,李泊橋估摸著程浪睡醒了,又開始“奪命追魂CALL”,程浪昏昏沈沈地躺在枕頭上,想想還是把電話接起來了。

“浪浪,我去你家。”

“不要。”

“等我。”

聽了這話,程浪一下子就怒了,提高聲調說:“李泊橋,我告訴你你別來!!我不想見你!”

李泊橋拿著手機楞在原地,郁悶地說不出話來。

程浪把手機掛了,給李泊橋發了條消息:“我想靜靜,最近你別打擾我。”

打擾?打擾!李泊橋無力地坐在沙發上,狠狠地搓臉。和好才幾天呀,程浪又把他倆之間的距離拉開了,甚至還在中間砌了一堵墻。

他了解程浪,自己想不開別人說什麽也沒用。那就等吧。

李泊橋這人不缺耐心,他決定從這天開始,每天給程浪寫一篇日記,直到他回心轉意為止。

李泊橋是穩得住架的人,但不代表他的朋友也是。趙昱以打探程浪狀態為由,請謝君雄出去吃飯。

謝君雄倒還真答應去了,趙昱暗自歡喜。這還是兩人頭一回單獨約會。雖然在朋友小兩口鬧情緒的當口自己心情這麽嗨有點不大好,但趙昱很能給自己找理由。

“你信嗎?”趙昱盯著謝君雄的眼睛說,“他們用不了三天就能和好。”

謝君雄不屑地:“你嘴怎麽那麽欠呢?”

趙昱埋頭不語,這事他確實對不住他哥們李泊橋。可這也賴不了他呀,誰不知道早晚程浪都要面對章一苗。這根本就是華山一條路,沒的躲的呀。

“總之他倆一準兒好。”趙昱煮熟的鴨子嘴硬。

謝君雄哼了一聲,不滿地說:“反正難受的不是你。”

“君君,”趙昱蹭到謝君雄身邊坐下,討好地說:“你不會怪我吧?”

“怪你什麽呀?”謝君雄斜著眼睛看他,目光又慢悠悠移開,“你又不是故意的。”

趙昱嘴角劃開一條弧線,趁機去抓謝君雄的手。

謝君雄盯著桌上的菜,沒再看趙昱,自然也沒有把手挪開。

吃完飯,兩人爭著去結賬,最後趙昱沒拗過謝君雄。

兩人坐在車裏,本來沒什麽事,卻把趙昱給忙壞了。

“聽什麽歌?”

“廣播?”

“喝水嗎?”

“哎對了,我這有口香糖。”

他正說著,來了電話,趙昱盯著辨認了下,沒接。結果電話又打過來,就跟覆制粘貼李泊橋那天的狀況一樣。

謝君雄側側頭,沒言語。趙昱坐好準備開車。

結果微信消息一條條擠進來,提示音不斷。謝君雄垂下眼皮,等他反應。

趙昱也沒看,推了擋桿,準備開車。

這時,又有一條信息跳進來。謝君雄忽然擡起頭,語含不快地說:“你有事?”

趙昱擡頭看路,發動汽車,說:“沒事。”

到了程浪家樓下,兩人都沒動彈。謝君雄搖開車窗,掏出了一根煙點上。

趙昱沒抽,斜過身子看著他抽。

謝君雄一口一口地吸著,眉心有些緊。他抽完煙把煙屁股放進車載煙盒,擡屁股就要走。

趙昱一把攥住謝君雄的胳膊,勁還挺猛。

謝君雄上下打量趙昱,晃了晃自己的胳膊。

趙昱一把拿過手機,單手按指紋,劃開放在謝君雄腿上:“你看,隨便看!”

謝君雄冷笑,看著趙昱沒說話。

趙昱嚴肅地跟謝君雄對望:“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沒關系,你看啊。我給你看。”

“你有病啊?”謝君雄移開目光,“我走了。”

他還沒等下車,又被趙昱一把拽住胳膊,緊接著,手被趙昱握住。

“君君,你不信任我,那你聽我說一句話行嗎?”趙昱神情極認真,甚至透著幾分虔誠。

謝君雄沒動,舔了下嘴唇。

趙昱看著他,認真地說:“我三年前看見你第一眼,就喜歡上你了,那時沒敢追。”

五月的夜風極其輕柔,空氣中摻著草木和木蘭花的清香。趙昱和謝君雄坐在車裏,一直聊到深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