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上。只聽舞臺中央循環傳來幹凈不含任何雜質的兩句對白：

“我愛你”

“再來一遍”

......

程浪早已在別人比賽的時候，做過預估。如果想要贏得比賽，兩人至少要對話一百組。一百句“我愛你”，程浪覺得這數字實在可怕，如果當年李泊橋肯跟他說一百句“我愛你”，他恐怕當時立刻馬上、半秒鐘都不耽誤就會“嫁”給他，絕對不猶豫。

可此刻......

程浪恍恍惚惚地又說了一句“再來一遍”，這時主持人忽然手臂一舉，高聲宣布“時間到”。

李泊橋已經沒有時間回應，可他還是註視著程浪的眼睛，用只有程浪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句“我愛你”。

程浪聽見了，沒作反應。他有些蒙，不知道游戲怎麽這麽快就結束了，他似乎也沒說幾遍，五分鐘就像夢一般滑走了。

那李泊橋笑了沒有？

程浪全程沒有看他，根本不了解情況，他只知道自己擺著一張哭喪臉。

當主持人用帶著顫音的嗓子宣布大獎得主，程浪終於明白，李泊橋也“喪”到了最後。

大獎並不是白拿的，程浪和李泊橋被主持人要求先不要走，還響應群眾的呼聲，讓他們兩人在舞臺上擁抱一下。

程浪木然站著沒有動，李泊橋遲疑了片刻，主動上前抱了一下程浪。

他終於沒能控制住自己，多抱了那麽幾秒鐘。

相顧無言，心中卻藏著一萬句想說的話。當身體相合，所有曾經在一起的美好感覺瞬間接載到指尖，傳導入心臟。李泊橋發現程浪還是那麽瘦，似乎更瘦了，他依然保留著愛發抖的毛病，幾乎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李泊橋的淚水瞬間打濕了睫毛，手上加了把力。

程浪，你冷嗎？

程浪，這些年你過得可好？

程浪，你有沒有想過我？

程浪，你還愛我嗎？

程浪，我愛你......

主持人微微有些詫異，這兩人剛才還像一對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的冤家，而此刻，又像是一雙難舍難分的戀人，這劇情讓人看不懂。

“那個......”主持人拍拍李泊橋的肩膀，朝臺下莞爾一笑，“搭檔的帥哥顏值太高，我們這位兄弟有點激動了哈。”

他說完尬笑幾聲，終於還是把獎品交給了李泊橋。自然不可能給程浪，因為那位的狀態明顯更加失常。

喜極而泣？看起來不像，主持人今天面臨的局面超出了他以往經驗可以駕馭的範疇，於是他只好回頭指揮DJ播放音樂，表演即將開始。

多麽歡快的夜晚，有人成雙成對，有人抱獎而歸。

李泊橋一路盯著程浪，卻不好意思上前，他無奈先回自己主場，可桌前並沒有趙昱。

這小子跑哪兒去了？

李泊橋只是略一擡頭，就看了個明了。趙昱已經“背叛”他，跑程浪那桌套近乎去了。李泊橋遠遠看到桌前還坐著個男人，大約就是謝君雄了。

過不過去？程浪明顯不開心，李泊橋猶豫著。

就在這空當，趙昱顛顛跑過來。他先把哥們得的紅酒大獎抱在懷裏，然後摟著李泊橋說：“走，過去！”

三年之後，四人再次聚首，一樣歡快的場面，心境卻已全然不同。李泊橋坐在程浪身邊，心跳砰砰臉頰紅紅，就像個17歲剛陷入愛河的傻瓜第一次和女朋友約會，徹底不會說話了。

程浪剛上臺，狡猾的趙昱就尋到了謝君雄的身影，他哪肯錯過機會，一屁股坐下來再不肯走，兩人寒喧中目睹臺上發生的一切，自然不可避免地談到程浪和李泊橋。

“哎，他們倆覆合不就完了。”趙昱盯著最後二人相擁的感人畫面，由衷地說。

謝君雄倒不這麽看，他擡頭觀察了一下程浪的狀態，又掃了一眼李泊橋，慢悠悠地說：“沒那麽容易。”

趙昱偏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心裏面猛勁地告訴自己，憋住，別反駁！

李泊橋走過來時，先主動和謝君雄握了個手。程浪坐在桌前一言不發，也不看人。

趙昱一看形勢不好，忙找話題：“程浪，咱們多久沒見面了，你比以前更帥了。”

程浪勉強對趙昱笑笑，低頭啜了口果汁。

趙昱看著默不吭聲的程浪，再瞧瞧一臉慘淡的李泊橋，心裏暗自叫苦不疊。

他又偷摸端詳了一眼淡定帥哥謝君雄，打起精神繼續活躍氣氛：“哎你們......要不要，這邊挺吵，要不我們......四個，出去找個清靜地方，坐坐？”

這簡單的一個問句被趙昱發揮得支離破碎，他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掉。而更令人尷尬的是，他問也問了，餘下三人竟沒人響應。

氣氛非常之沈悶，趙昱沒辦法，用胳膊頂了頂坐他旁邊的謝君雄。

沒想到謝君雄跟他根本不是一個思路。謝君雄看看表，對李趙二人說：“時間不早，要不我們回吧？”

要不我們回吧，我們回吧，回吧，吧，罷了。

就這意思吧，趙昱失望透頂，恨得想捶桌子。

程浪起身，朝趙昱點了個頭，第一個就朝門外走，其他三人趕忙跟上。

謝君雄雖然喝了酒，倒好像比程浪清醒，他站在門口，回身問道：“你們兩個怎麽走？”

趙昱這才發現沒車的不便，不然，是不是可以送帥哥回家，順便了解一下居住地址。

李泊橋盯著程浪的背影，輕聲對謝君雄說：“我們今天沒開車。”

謝君雄也看了程浪一眼，心裏有些躊躇，不知道下面這話該不該提。

程浪背對著這仨人，隔著老遠卻把他們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終於回身走過來，對著趙昱說：“我送你們吧。”

程浪買了車？李泊橋心一動，他曾經想過給他買車的，都還沒來得及，就發生那麽多事。

等李泊橋看到車，不禁心頭一慟。大眾，黑色款。李泊橋鼻子發酸，擡頭望了望天。

程浪開車一路無話，估摸李泊橋看到了汽車品牌。他心裏面想，您可別多想，我買大眾，只是因為我也喜歡。

很多往事都已逝去，很多感受都變得不一樣了，不是嗎？李泊橋，沒想到今日我們會碰面。往事一幕幕次遞浮現，有多少歡樂就有多少痛楚，程浪心頭真的是各種滋味雜陳，不太好受。

李泊橋坐在副駕位上，目光掃到程浪握方向盤的白皙修長的手指，心情難以描述。曾經這個位置屬於程浪，是他當柴可夫司機，送程浪上下班，陪他去健身、游泳，逛書店，看畫展.....他們在這個城市留下過許多相親相愛的印跡。

他們曾經在車裏牽手，擁抱，熱吻，他們的視線一經觸碰，就黏在一起，不願分開。

他們曾經那麽好，形影不離，而眼下即使坐得這麽近，卻好像離得很遠，有些什麽東西將兩人隔開，無法靠近。

趙昱實在是聰明，連珠炮似地透露李泊橋的信息，當然其中難免夾帶私貨。

“李泊橋好端端地非要賣房子，賣了房子還非賴在我家。”

“不過也無所謂，我們倆都是單身漢，互不影響。”

他是跟謝君雄說的這些話，卻句句都是說給程浪聽的。

程浪靜靜地聽著，車開得又快又穩。

約半個小時之後，程浪把車開到了趙昱家小區門口。

花謝花難開

程浪把車停穩，但好像沒人想下車。

李泊橋看了程浪一眼，沒有對接到目光，心頭一沈，想說的話沒說出口。

趙昱這一路可沒少忙，借著說話和汽車的顛動，終於在快到家前將大腿挨到了謝君雄腿邊，沒料到程浪車開得太快，還沒幸福夠呢，就到了家門口。

李泊橋畢竟臉皮薄，輕聲說了句“謝謝”就郁悶地下了車。

趙昱才不像他那麽傻，他掏出手機問謝君雄：“以前的手機號作廢了吧？”

謝君雄說：“沒有。”

趙昱猛一擡頭，神色急迫：“你還打算回B市？”

謝君雄見狀有些意外，遲疑了兩秒，笑說：“我雙卡。”

趙昱如釋重覆，暗松了口氣：“把新號給我。”

他磨蹭了半天，終於把能找的話題都聊完了，這才慢吞吞、不情不願地下了車。

李泊橋眼看趙昱機會抓得緊，自己也急，但是隔著車窗他都能感受到程浪冷淡、疏遠的氣場，他只能站在車外，盯著程浪心疼自責。

趙昱下了車，一看李泊橋的表情，忽然想起了什麽，又急忙回頭敲車窗，程浪把車窗放下，趙昱笑嘻嘻地對謝君雄說：“你那天不是說請我吃飯嗎？”

謝君雄忙點頭：“對，你一說我想起來了，你們把酒拿走。”

趙昱一楞，忙推阻：“別，你們留著喝，我這邊不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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