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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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顆的淚珠從臉上滑落,桌上擺著一盒新開封的香煙。

“程浪......”李泊橋還沒說完,手機又有新來電,是李夜楓。

李泊橋的心又懸起來:“程浪,你等一下,我稍後給你打電話。”

他說完匆匆掛斷電話,一邊和李夜楓說話,一邊急急往樓上趕。

李雲山忽然出現心口刺痛情況,說像針紮。他中風後口齒不清,李夜楓聽得磕磕絆絆,心驚肉跳,忙按鈴叫醫生,又急慌慌給李泊橋打電話。

這一通忙,等全安靜下來,一個小時的時間又溜走了。

李泊橋終於緩過氣來出去找了個樓梯拐角給程浪打電話,對方卻半天也沒有接。李泊橋沒有洩氣,堅持打過去,後來程浪還是接起了電話。

“程浪,我愛你。我不分手!”李泊橋雙眼模糊,傷心欲絕。

程浪沈默了好一會兒,眼淚流得無聲:“你真的愛我嗎?在我和你朋友之間,你永遠覺得他比我重要。”

“不是!”李泊橋接得迅捷,說得肯定,然而卻再沒有別的話進一步解釋。

他忽然發現自己的語言是蒼白無力的,他一直沒有讓章一苗走,這就是程浪親眼看到的事實。距他上次承諾程浪又過了不知多少天,他還是沒有讓章一苗搬家。他現在說什麽,似乎都是在為自己找說辭,程浪不是小孩子,又怎麽會相信他?

可是程浪要質疑他的愛嗎?拋開章一苗不談,他李泊橋愛不愛程浪,程浪難道真的不清楚?

程浪幽緩地說:“我累了,我不想再經歷這樣的感情,天天想一個人見不著,不知道他想不想我,不知道他在幹什麽。”

李泊橋靜默地聽著,淚水濺到胸口,讓黑色的面料顏色變得更深。

“你每天都很忙,電話也不打一個,你爸生病你也不告訴我,你有我沒我都一樣。”

程浪話音發抖,有點泣不成聲。

他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李泊橋,我們好這麽久,我管你要過什麽,我就這麽一個要求,你答應了卻沒做到!”

“不是,我是打算說的。”李泊橋語調已恢覆平靜,在程浪聽起來,甚至了無情緒。

“但是你沒說!”程浪憤恨地說,“你也不會說!你朋友就是你的命!”

“我不分手。”李泊橋抿住雙唇,擡頭望向浩渺無際的夜空。

程浪把電話掛了。

世上有很多事雖然發生在兩個人之間,但是一個人卻可以決定最終的走向,譬如拔河,譬如下棋,譬如分手。

程浪打電話的時候,盡管覺得心痛,因為有李泊橋陪著,卻還可以挺住。等掛了電話,他才發覺自己的心是真的碎了。

他平生頭一次,跟自己愛的人分開。這種事在程浪之前的人生當中,從來沒有發生過。他堅信相愛就不分手,沒什麽能將相愛的兩個人分開。他曾經認為,凡是相愛還鬧分手,那些人都還沒有長大,都是作,都在尋求關註。可這一天,他親手打字,告訴他愛的人:我們分手吧。

他承認自己嫉妒章一苗,因為這種不能擺在桌面的心思,他暗自鄙視自己,可是他控制不了。章一苗這些天大概都和李泊橋形影不離吧,所以李泊橋都不曾找過他。自然章一苗可以替代他,他也是那麽細心、體貼的人,所以,為什麽還要苦苦期待?

就算李泊橋心裏念著他的好,這樣左右為難的模糊態度,也不是他程浪需要的。

程浪這一晚抽光了一盒煙,眼淚流了幹,幹了流,什麽事都沒做,就幹坐在沙發上發呆。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是在李泊橋家生活的後遺癥。因為在那頭,章一苗來了以後,他永遠都占不到沙發,所以他喜歡沙發。

程浪抽著煙一直熬到午夜,最後考慮到還得上班,逼迫自己上床睡覺。可是根本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李泊橋掛斷電話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不分手。”

我!不!分!手!字字椎心。

媽的你不分手,你把章一苗趕走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你幹嗎傷我的心啊,李泊橋,你怎麽這麽狠!!!

程浪眼盯著手機上的表盤,直視生命一分一秒地流逝,概嘆自己為什麽總是這麽背,碰到這樣覆雜的感情。他又想起自己在白山掛的那條紅絲帶。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大概在古代也是很難實現的夢想吧,不然詩人為什麽要在前面加一個“願”字呢?

程浪這一晚睡得極遲,因為精神太過亢奮或者說頹喪,他朦朧入睡的時候,窗口已經隱約泛白。

李泊橋一夜沒睡,而且把李夜楓趕回了家。他不想看見任何一個熟人。

程浪掛斷電話,他並沒有把電話再追過去。他知道這一個晚上,程浪和他都不會好過。但是他也清楚眼下他無法安慰程浪。因為沒有做到,所有的承諾看起來都像個笑話,他之前已經食言失去信譽,眼下不應該再做這樣丟臉的事。

還有一個重要原因,讓他徹底打消聯絡程浪的念頭,就是生病的李雲山。

李雲山這一夜睡得頗不寧靜,中間醒過,呻吟過,還踹過被子,根本就離不開人。家裏一個老媽,一個弟弟,他是長子長兄,他不上誰上?

何必讓程浪知曉這一切,他的工作已經那麽辛苦。依李泊橋對程浪的了解,一旦他知悉這些情況,人肯定就會沖過來,駐紮到醫院,陪著他一起照顧病人。這樣的狀況,李泊橋絕對不允許它發生。

李泊橋在一夜之間,把所有的事都想好,內心做了自以為正確的選擇:放手。

失過戀的人都知道,分手的後勁大,那不像突出其來的一記悶棍或者刀傷,是尖利可感的疼痛。分手這種痛苦很像高潮,是一波一波電擊一般直抵心臟的銳痛。只要一想起某個人,心就會收縮。

有時是一種撕裂感,有一種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地把心往兩邊撕扯,收不住;且迅疾如閃電,倏地就讓你墜入沒有希望的深淵,很深很深那種,看不到一絲絲光亮。

有時又像隔街的暴雨,看著別人家晴空萬裏,個個臉上自在快樂,只有你清楚,你的心裏是濕的,是那種非常徹底的濕,因為曾經完全袒露,所以也就沒有一處幹燥的角落。

所有美好的回憶會因為現實中愛人的遠離而變得非常遙遠與苦澀,它讓你欲罷不能卻又只能隔河戀慕,無常催命一般地令人絕望。

程浪上班以來,頭一次請假。因為他神思恍惚忘記了定鬧鐘,看表時已經過了九點。他索性任性一回,躺在小窩裏不出去見人。

自然是說身體不舒服,主管和部門總監都發了消息表示慰問,這讓程浪非常愧疚。因為私事請假,一向不是他的作風。所以盡管難受,他也只請了半天的假。

程浪起床去刷牙,才發現自己的眼睛腫成了桃子,連雙眼皮都崩單了。他看著鏡子裏狀態一塌糊塗的自己,明白此刻將要經歷一場艱難的抗戰。

你又失戀了,程浪,程浪對自己說。

他麻木地刷著牙齒,感覺魂已經不在自己的軀殼裏。

如果不仔細觀察,李泊橋平靜得根本看不出剛和戀人分手。他沒有怎麽哭,至少沒有流太多眼淚。當有液體試圖沖破眼眶,他就擡頭,然後出門抽一支煙。

李雲山在醫院住了三天就回了家。並沒有什麽大的毛病,但吃東西不行,說話不清楚,半邊身子完全不能動,晚上隔一段時間就會醒,有時幹脆睡不著。

說白了,就是人已經廢了。

病人該做的康覆理療還是要做,李泊橋的生活也並沒有和以往有太大的區別。他白天上班,晚上守在床前照顧繼父,摒棄一切娛樂和社交。

沒有人知道他和程浪分開了,連他自己也緘口不提。但是他再沒有去打擾程浪,程浪也沒有再聯絡他。

兩人都沒刪除彼此的微信,就是不再說話了。程浪沒有李泊橋狠,因為他把兩人的聊天記錄刪了個幹凈,而李泊橋卻沒有刪。

李雲山出院以後,李泊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章一苗。

後程浪時代

第二天章一苗就從李泊橋家搬了出來。沒有人知道李泊橋是怎麽和章一苗說的,總之,章一苗也沒有生他的氣,不過李泊橋並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程浪。

他只是要彌補一個自認為對程浪有虧欠的錯,僅此而已。

人都走了,告不告訴,已經不重要了。在李泊橋眼中,這件事是自己做得不好,所有的苦和著血也要一個人把它吞下去。

李泊橋徹底過上了和尚一般的苦修生活,每天兩點一線,除了公司就是老媽家,比之前所有日子都“佛系”。他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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