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話，能夠正常生活，但要長期服藥，不能幹重體力活；壞的話，可能會引起中風，導致偏癱。”

偏癱？李泊橋看著醫生，心裏感到震驚，畢竟李雲山才五十出頭。

“而且這個手術，要你們家屬簽字，後面出現什麽情況病人自負。”

“做吧。”李泊橋望著醫生辦公室窗外灰厚的雲層和被風吹得狂抖的樹枝，直接拍了板。

這個家現在也只有他能拿主意了。

這麽些年，李家很少和醫院打交道，李雲山雖然瘦，身體沒有大毛病；兩個繼子個個身高馬大，壯得跟什麽似的；簡素秋就更不用說，常年勞動，手腳不停，李泊橋每年給她買體檢套餐，除了有點低血壓，別的問題都沒有。

所以李雲山這一住院，全家人立時都感覺緊張。李夜楓很快也被哥哥叫到醫院，李泊橋忙著辦手續交費，跟醫生交涉；李夜楓負責在病房守著李雲山打下手；簡素秋調配飲食，伺候兒子不便或不想讓兒子插手的“臟活”。

雖然不是親爸，李泊橋對李雲山的感情絕不摻假。支架選的全進口的，專家也是最權威的，時間安排得也好，第二天就做。

這住院的第一晚，李泊橋直接把老媽和弟弟趕回了家，自己一個人守在醫院裏。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據醫生介紹也是成功的。十萬塊放進冠狀動脈，要說一點沒效果，那也未免太讓人絕望。

李泊橋看李雲山被推出來的時候，狀態挺好，一顆心也放下了大半。

“爸，感覺好點了嗎？”李夜楓問。

“還好，好。”老人聲音低緩，瘦削的臉卻現出幾許生氣。

李泊橋悄悄拿出手機刷微信，沒有程浪的消息。他咬著下唇猶豫了半天，還是把手機又揣進兜裏。

接下來住院觀察的日子，李氏兄弟一直沒離病床左右，尤其是晚間，基本沒讓簡素秋操過什麽心。李雲山在手術後，按醫生囑咐試著下地行走，左右各站著一個高大帥氣的兒子扶著自己，心裏面頗感安慰。

什麽親不親的，從小養這麽大，和親生的就沒區別。

其實手術真的只是那麽三兩小時的事，真正要面對的困難是手術之後生活中的飲食服藥事宜。

李泊橋一手拿著從醫院開的一大袋子藥，一手扶著李雲山。

“爸，酒真的不能再碰了，煙也不能抽了。”

“醫生說了，吃藥得遵醫囑，前期會有些反應。”

“還得加強鍛煉，不能吃太多大葷。”

李雲山這一病，李泊橋前前後後忙了小十天，中間倒也聯絡過程浪，卻只字未提家裏有人生病這事。

程浪看他言語極少，情緒不高，也略過那件讓兩人煩擾隔閡的事不談，自然，也沒有搬回家住。李泊橋給他打電話他就接；不打，他也不主動聯絡。

是真的傷心了。

手術之前，李雲山是個極隨和的人，和簡素秋幾乎從不拌嘴。可再隨和的人，一旦身體遭遇疾病困擾，心緒也很難說不會受到影響，畢竟都是普通人，沒修煉到不嗔不執的境界。

先是戒煙酒，這一點倒出人意料地順利，誰都惜命，可服藥帶來的不良反應，卻讓李雲山叫苦不疊。最開始是頭疼、眩暈、視線模糊，後來又胃疼、沒食欲，接著小便發現有輕微血絲。

李雲山這些情況是陸續發生的，到底不是親生兒子，他不好直接跟李泊橋、李夜楓嘮叨，就暗自詢問老伴。簡素秋也不太明白，又不好亂說，就私下跟李泊橋打探手術到底做得成不成功。

李泊橋後來上網一查，這些反應很多病人都遭遇過，程度各有不同，病人耐受度也不一樣。李雲山一輩子沒上過手術臺，這一不舒服就有些猜疑，倒也可以理解。

人老了就是孩子，何況還是個懂事的孩子，那就哄著安慰著吧，還能有什麽辦法？

李泊橋無奈開始了城裏家裏兩頭跑的生活，個把小時的車程，他倒也不計較。老人看到他也確實心安。

人越老越天真，越生病越脆弱，慢慢地，李泊橋一天不回家，老人都要問上個幾遍，李泊橋甚至都沒有時間去程浪的小房子裏看看他。

冤家偏路窄

李泊橋一忙起來，程浪瘋了。

他本來就是感情至上的人，從家裏搬出來歸搬出來，並沒打算和李泊橋分開。可李泊橋這邊廂仿佛快把他忘了，先前還聯絡過幾回，說過讓他照顧好自己的話，後期則幾乎斷聯了。

程浪搬家，是憋著一口氣的，李泊橋不尋求扭轉事態，他斷然不會主動回頭。

於是這兩個人就真的慢慢斷聯了。

李泊橋並沒有把程浪忘記，他也並非忙到連發條消息、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解決當下這個棘手的問題。這邊章一苗依然在家住著，也看不出要走的意思，他又不好攆。而程浪最介意的人就是章一苗。

李泊橋覺得每天打電話發消息，相當於隔靴搔癢，什麽實質問題解決不了，程浪也不會滿意，於是難題就擱置在這了。

至於李雲山的情況，他自始至終都沒告訴程浪，他不想讓程浪跟著他著急上火、花錢出力，或者大老遠跑過來看望他的繼父。他覺得這些事都能憑一己之力承擔下來。

在夜深人靜睡不著的時候，李泊橋慢慢理清了一些思路。這樣下去肯定不行，章一苗也住了不少日子，等李雲山的狀況好一些，如果他仍然不走，李泊橋打算跟他挑明情況。或許章一苗會感覺尷尬，可他顧不了那麽多了。

身邊沒個老婆太冷清，尤其是在經歷過那麽多溫暖與感動的相守之後，這種感受尤為強烈。

程浪自然不知道李泊橋的想法，他只是覺得李泊橋離他越來越遠，他快要抓不住這人了。

程浪每天除了工作，全部時間都在想念李泊橋，自己的老爸老媽被他沒良心地拋在了腦後，甚至連電話都沒有打一個。因為心不在焉，覺得和父母說什麽都是敷衍，於是幹脆不聯絡。

程浪除了工作什麽都做不下去，拿著書會把字看串行，刷手機會陷入沈思，每天一下班就在外面草草吃一口飯，然後窩在家裏不出門。不出去娛樂、會友，也沒心思賞景、健身。

程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工作時臉色凝沈，不再和同事們說笑，休息時間就一個人悶在座位上，別人說什麽都提不起興致參與。

程浪覺得自己這口仙氣就靠工作在吊著，如果不上班，他快要倒在床上起不來了。

有一天晚上程浪做夢又夢見了李泊橋，是兩人分手的夢境，程浪驚醒時發現自己滿臉淚水，第一時間摸到手機，直接撥了李泊橋的電話。

結果李泊橋這些天太累，睡得很沈；手機怕驚嚇到老人，也被調成了靜音。程浪的電話撥過去幾次，都無人接聽。他發微信，一樣沒回應。

午夜夢回格外孤單，卻得不到愛人的音訊，程浪的心像被焊死的鐵格子，完全不透亮了。他木然地盯著天花板，緊繃的臉上滿是悲傷。

沒出息就沒出息吧，程浪決定第二天回家去找李泊橋。

他蒙著一頭霧水，在無比失落的恍惚狀態中入睡，即使睡著了，還是皺著眉頭，四肢緊張。而這時，遠在二十公裏之外的李泊橋卻睜開了眼睛。仿佛心有靈犀，他直接到床頭上去摸手機。

按亮的手機在黑暗中發出幽藍的光芒，居然有程浪的四條未接，李泊橋呼吸一下子變粗，盯著最近通話記錄頂端的“浪”字，徹底沒了睡意。

程浪是想他了嗎？李泊橋激動地想，他是真的很想他，想把他抱在懷裏一起睡覺，想揉他黑亮的頭發，想親吻他濕潤的嘴唇。

想做很多很多事，想和他在一起。

李泊橋有一瞬間產生沖動，想把電話立即撥過去。可是他看看時間，猜測程浪已經睡了。兩個人同居這麽久，他知道程浪睡眠質量一般，很容易驚醒。越是顧及得多，他越是猶豫。於是這個晚上，他沒有和程浪聯絡。

程浪在他的微信中留了兩個字：寶寶。

看到這兩個字，李泊橋把手機按在胸口，他心潮起伏，甚至想立刻發動車子馬上奔回城裏去找程浪，不管他原不原諒自己，哪怕只要看上一眼也好。

漆黑的瞳孔裏有水光閃爍，無聲又無息。李泊橋仰躺在床上發楞，想起程浪拎著包從家裏離開的情景，聽到胸口發出細碎的聲響。

第二天早上，李雲山一起床就覺得不舒服，輕聲和老伴念叨了幾句，李泊橋隱約聽見，走進房間去看，老人又努力裝出平靜的樣子。

李泊橋心頭一緊，走過去問：“爸，心臟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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