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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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問出了一個自己覺得特別可笑、可悲而眼下卻也特別沒底、尤為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如果章一苗和我,你只能選擇一個,你選誰?”

這問題換了第二個人,程浪都不會問出口,因為不屑,也因為無聊。他恍然發覺自己自從變彎,就陷入了一個感情的怪圈,只要用心去愛,身邊就總出現一個“第三者”,而這第三者卻又不是明明白白的“小三”,但卻頂著朋友的名號,幹擾著自己的愛情。讓他想爭辯都無處發力。

難道這是我的宿命?程浪冷笑。

他有點害怕這個答案,因為他實在了解李泊橋,朋友差不多是他碰不得的一塊逆鱗。

那我呢?真的不能和他比?想到這裏,程浪心酸無比。

程浪在戀愛中從未如此低微,他何曾把自己和別人放在一起讓戀人去比較和權衡?當年和張健吵,他要的無外乎也是個痛快話,不是非要拉著張健不放手;而李泊橋,程浪是不舍得和他分開的,他真怕李泊橋會說出讓自己失望的話來。

李泊橋沈默了一會,還是給出了答覆:“選你。”他說完皺眉不再言語。

程浪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並沒有因為答案是理想的而感到滿意。他太了解李泊橋,知道他這樣答實屬被逼之舉,絕非本人真實意願。

在李泊橋眼中,朋友是朋友,愛人是愛人,沒的沖突。他是認定程浪“想多”了的。

果然,李泊橋還是表達了自己的不滿:“我都沒讓你和沈向暉不來往。”

程浪犀利的眼神中含著一絲憤慨:“李泊橋,能這麽比嗎?那我告訴你,如果你要求,我和他可以斷交。”

其實拋開李泊橋的態度,整件事中最讓他郁悶的倒不是章一苗的反感,而是大家可能都覺得他在嫉妒章一苗,幹涉他和李泊橋的正常往來,這完全是在歪曲他的本性。可章一苗似乎故意把大家往這種認識上引。

程浪如果真的這樣想,又怎麽會容忍章一苗在家裏住那麽久?他就不是眼睛裏能揉沙子的人。但是現在這道理誰懂?連李泊橋都誤會他。

“我是不會這麽無聊的。”李泊橋淡淡地說。

他極不喜歡朋友被批評,哪怕是被自己的愛人批評。程浪覺得李泊橋有時腦子真的不清楚,他極力回避二人的矛盾,不想看清事情的真相。只是固執地認為發生了問題,雙方都有責任。

兩人都沒再提章一苗,但問題顯然沒有得到解決,比如章一苗的去留。

這晚,程浪跟李泊橋一起回了家,沒有見到章一苗,可能此人在自己房間,也可能正巧出了門,程浪沒問,也懶得管,他是回來取東西的。

第二天一早,程浪收拾了些私人物品衣物放進手提袋,對李泊橋說:“我最近回家住幾天。”

煎熬的對抗

李泊橋一把拽住程浪的手:“不生氣了好嗎?”

程浪搖搖頭,他明白那句話約等於“別鬧了好嗎”,李泊橋根本就沒弄明白他生氣的點到底在哪。

被李泊橋握著的皮膚,比其他地方灼熱,那上面每一個毛孔、每一根汗毛仿佛都認了親,一接觸就不想分開。

兩人視線相接,彼此眼中都有眷戀和難過,程浪心臟忽然狂跳,他發現此刻自己不能仔細端詳李泊橋,不然他大約會心軟撲上去,或者放下行李。

很多事越拖越糟,而不會自行消失。一個人壓抑得太久,也不意味著能妥協到底,相反他會像彈簧,在壓抑到極致的時候強力反彈。

兩人在門口僵持了幾分鐘,程浪還是義無反顧地走了,李泊橋看到自家的那扇門快速地閉合,門與框架發出“砰”的脆響,覺得有什麽東西猛地砸在自己心口上,突然之間有一種心臟病發作的體驗——難以言說的心慌、悸痛。

他咽了口唾沫,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仰頭閉上了眼睛。

如果剛才把人死命抱在懷裏,他還會走嗎?或者服個軟認個錯,程浪能否回心轉意?李泊橋搖著頭,覺得自己想得著實沒意義——剛才幹什麽去了?

李泊橋找到煙點上,此時如果沒有煙的陪伴,他簡直想從樓上跳下去。

程浪一走,整個家全空了。對,空了,就連自己也不存在。李泊橋茫然的目光忽然轉移到電視墻旁邊的置物架上,那上面擺著他和程浪接吻的軟陶人偶。

李泊橋閉著眼睛都能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兩個人在明媚的正午陽光下,別別扭扭地坐在一起,其實心裏都裝著彼此,後來在馬川不停地催促下,終於接了吻。程浪後來怎麽也回想不起來,當時到底是誰先吻的誰。可是李泊橋記得很清楚,是程浪比他先貼了過來,雖然當時他也往前湊了湊。因為心裏有怯懦,怕程浪反感,所以就沒那麽果決。

程浪多麽愛自己,李泊橋眼角的睫毛顫抖著被淚水濡濕,終於抵不住地心的引力,從臉頰滑落下來。

這個白天,兩人沒有聯絡彼此。等程浪晚上回到自己的小窩,才發現房間家具已經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很好,起碼幹活的時候,不會想太多。

西方哲人說,勞動使人忘憂。程浪認真實踐了一把。他撣灰、掃地、抹桌子、拖地板,又把窗簾、床單取下來扔進洗衣機。他不停地忙碌著,因為一停下來心就會有絞痛的感覺。

宛如又回到曾經孤單一人的生活,但心境已經全然改變。

轟隆隆電機運轉的聲音,似乎可以打散內心糾纏的亂麻;高速旋轉的波輪,仿佛能夠將一切痛苦旋飛。然而,當程浪靜靜坐在沙發上,摁著遙控器調臺,心裏面卻一直在想一個人。

他的大腦好像打開了一個李泊橋專屬個人相冊,無論正翻倒翻隨機翻,每一次出現的那個人都是他,各種各樣的姿態和表情,甚至可以聽到聲音,感知情緒和體溫。

程浪腦海中又浮現那晚章一苗在動態下的留言,越想越難過。李泊橋過後將這條朋友圈刪除了。可鐵釘拔掉深洞還在,程浪無法忽略章一苗的惡意,更無法接受李泊橋的中庸立場。

程浪悻悻地想:可能是比不了吧,畢竟人家認識二十幾年,自己才在李泊橋的生命中出現不到兩年。

可程浪不甘心地又想:真的比不了嗎,難道我們的關系不是比朋友更親密?難道之前所有的告白與誓言都是假的?那些刻骨銘心的身體交流,也都不曾真正發生過?難道所有的甜蜜與思念全部都是幻覺,只需幾根指頭輕輕一推,立刻就會轟然倒塌,化為塵埃?

這一刻,程浪坐在自家客廳松軟的長沙發上,切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寂寞與挫敗的感覺。這裏曾經留下過李泊橋的痕跡,兩人摟抱著一起看電視,李泊橋看著看著會不動聲色地吻他的頭發、耳朵和脖子,把手伸進衣服裏撫摸他的皮膚,會扳過他的頭專註凝望,然後壓下來吻住,會在他面紅耳赤的時候直接把人放倒,或者抱進臥室。

他們曾經那麽好,那麽恩愛無間,那麽互補和諧,他們從心到身都是統一的,程浪只要一想到這一切早已成為習慣的親昵可能從自己的生活中徹底消失,心頭就像雍塞了大團的血塊,喘不上氣來。

很多事無需真實發生,只要假想就會帶來錐心般的刺痛,程浪恍然意識到時間的流速變慢了,他盡管做了很多事,窗外依然是濃沈的黑夜,看不到一絲亮光。

程浪知道李泊橋的電話大約是等不來了,微信自然也不會發。他太了解他,李泊橋盡管在床上比較主動,可是生活中遇到這些棘手的煩心事,他總是第一時間選擇逃避。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程浪知道,只要自己一個電話,李泊橋就會過來接他,像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似的帶他回家。可是他憑什麽要主動,憑什麽要服軟,憑什麽把所有的問題像蛛絲一般抹掉?他哪裏做錯了嗎?

好吧,程浪喜歡思辨,就算是一個巴掌拍不響,局面走到今天自己也有錯,那麽,能不能兩個人坐下來,好好地理一理頭緒,辨一辨是非?

程浪知道李泊橋不會那樣做,他愛他,但他同樣非常固執,像他一樣固執。程浪不怕講理,但是顯然李泊橋不想跟他講這個理,或者說他有意避開可以預見的結果。

程浪拖著沈重的腳步把自己扔到床上,頭腦像夜空中散布的群星清晰明確,他壓抑、痛苦,思維高速運轉停不下來,於是身體也聽令於大腦中樞的指揮變得無比活躍,不能沈睡。

明天還要上班呢,程浪強迫自己入睡,可是翻了不知多少次身,他就是睡意全無。程浪睜著大眼睛,直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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