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程浪沒白天沒黑夜地寫，心慢慢充實起來，整個人也快活許多。

他偶爾沒思路，就會去學校門外找那些他愛的小吃。最近他杠上了米線。只要吃這個，他就能想起某個大雨的夜晚，想起那個細心給自己挑面的男人。

他怎麽也想不到，李泊橋會到學校來看他。

這天，程浪正焦頭爛額地對著筆記本敲字，忽然聽樓下宿舍管大叔喊他名字。

“309程浪，有人找！”

程浪正寫到綮上，不願分心，還以為是沈向暉找他，就推開窗子對著樓下吼：“讓他上來！”

研究生樓雖然比本科生樓管理松散一些，但是訪客也不能隨便上樓。沈向暉因為常來，和宿管大叔搞好了關系，經常說上來就上來，程浪也沒在意。

等門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程浪還納悶呢。沈向暉什麽時候這麽文明了？那個家夥哪次不是人不到，先扯著嗓子喊“浪兒”。

浪你個鬼，程浪不知道教育他多少次，進屋敲門，這人回頭就忘。幸好他原來那位室友也是個隨和的，不以為意。

“進來！”程浪頭都沒回，雙眼專註地盯著屏幕。

李泊橋走進宿舍，發現只有程浪一個人，只見他頭發毛毛的，戴著眼鏡，穿著一身粉藍色套頭家居服，光腳踩著脫鞋，坐在筆記本電腦前劈裏啪啦地打字，看都沒看自己一眼。

程浪的書桌上堆滿了書和打印的資料，有翻開的，還有倒扣的，薄的厚的，還擺著本字典。窗臺上擱著一碗外賣米線，上面斜插著筷子，至少還剩一半。

李泊橋朝床上掃了一眼，床褥打理得整整齊齊，上面還趴了一條毛絨哈士齊。

李泊橋回身找了個方凳坐下，靜靜看程浪打字。

程浪一會看看書，一會瞄一眼電腦，有時像在確認，整個人瞇著眼睛貼在屏幕上，一個字一個字點著確認，接著又“哢嚓哢嚓”敲上幾個字。

他忙完了一段話，才顧得上回頭招呼客人。程浪松松手指關節，隨手拿起杯子狂灌了幾口水，回頭看人。

兩人視線一相撞，程浪臉一下子紅了。

“李......總？”

程浪眼睛瞪得溜圓，噌地從凳子上站起來，地面上叮咣一陣亂響。程浪吃驚地問：“你怎麽到我學校來了？”

“他們說你好幾天沒來。”

“我跟王哥說過了。”

“我知道，”李泊橋笑說，“我過來看看你。歡迎嗎？”

程浪失笑，摸自己的脖子，挑眉看著李泊橋，又歪頭笑，笑得合不攏嘴。

怎麽可能不歡迎，男神從天而降，就是有點意外。這頭沒梳臉沒洗的，額頭還冒了顆痘痘出來，全被他看見了。

程浪把筆記本叭地一合，“你等我，領你出去吃東西。”

“你忙你的，”李泊橋說。坐在程浪的身後，看他忙碌，李泊橋就覺得安心與滿足。

“不！”程浪一腳蹬梯上鋪，從枕頭邊摸到錢包，跳下來，拔掉書櫃上正在充電的手機，又打開衣櫃，從裏面取出一條牛仔褲和一件衛衣。

這時他回過頭，動作一頓，看著李泊橋說：“我，我換衣服。”

李泊橋走出去。

程浪一邊換衣服一邊笑，自己在這兒裝什麽嬌羞啊，李泊橋又不是沒看過自己光身子。可關鍵是剛才，真的是不好意思，不想讓他看，不能看，不許看！就不許看！！

程浪極速穿好衣褲，套上襪子，匆匆洗臉刷牙，撲了點爽膚水，接著拿木梳刷了兩把頭發，然後戴上眼鏡，換了雙鞋。他對著墻上的鏡子左右各端詳一眼，這才提溜起桌上的鑰匙串，沖了出去。

旋風一樣，前後絕不超過十分鐘，他很怕李泊橋等得著急。

李泊橋聽到門聲，一轉頭，見程浪穿戴整齊走出房門，靠近時李泊橋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很好聞。

程浪非常高興，舍命陪君子都行。他知道，從游泳館開到學校，至少要花一個小時。李泊橋就是專程來看他的，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高興。

他偏頭看李泊橋，興致勃勃說：“你想吃什麽？”

李泊橋看看表：“還不到四點半。”

程浪點頭，“OK，那你想幹什麽？”

李泊橋：......

“我陪你在學校轉轉。”程浪提議。

兩人來到操場，沿著絳紅色橡膠跑道一圈一圈散步。這操場程浪不知道用腳丈量過多少圈，再熟悉不過，可今天，他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麽新鮮，每一處設置都堪稱完美。兩人說著話，看著單調的風景，一點也不膩煩。

“沒想到你會來。”程浪說。

李泊橋笑笑，他也沒想到會來看程浪，純粹臨時起意。這麽冒失的事，他真是很少幹。

程浪站在李泊橋旁邊，簡直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好像有很多話想對他說，又好像什麽也不用說，就這樣默默地同行就很愉快。甚至他感覺自己想說的話，李泊橋都知道。

可李泊橋，他在想什麽呢？

“抽煙嗎？”程浪問。

兩人找了個背風的地方，你一口我一口地吞吐煙霧，不時擡頭遠望，互相用眼角描摹對方令自己心動的輪廓。

“寫論文辛苦吧？”

“還好。”

“畢業有什麽打算？”

“沒想好。”

程浪一眼一眼脧著李泊橋，忽然問：“你冷嗎？”

“不冷。”李泊橋口氣平淡，眼皮低垂。

憂傷的暧昧

程浪看著李泊橋，眼神迷蒙而嚴肅。

天色漸漸變暗，操場兩側高大的杉樹在沈沈暮色中現出單調的墨色，跑道變得空空蕩蕩，不知何時，人已經走空了。

“走，我們去吃東西！”程浪燦然一笑。

喜歡的人就在眼前，想那麽多幹什麽，感受此刻的快樂就好。

李泊橋看著程浪，忍不住幫他將衣領處的帶子收了收緊，程浪著迷地盯著他。

每所學校的大門外都有一條美食街，程浪的大學也不例外。

“這個方向有炒菜、燒烤、火鍋、麻辣燙，那邊是石鍋飯、披薩、小砂鍋，還有米粉，不過是辣的。”

作為資深吃貨，程浪對這片區域的美食，可說是如數家珍。

“你想吃什麽？”李泊橋問。

“今天你點。”

“我都行。”

程浪想想：“烤肉和火鍋，你選一個。”

“烤肉吧。”

程浪一聽，哈哈大笑，“你猜我喜歡吃哪個？”

“火鍋？”

“兩個我都愛，哈哈哈。”程浪笑起來，天真得像個孩子。

過街的時候，程浪忽然拉起李泊橋的手。兩人走到路中間又有車輛駛過，程浪把手又緊了緊，胳膊下意識護了李泊橋一下。

某人的手涼涼的，握在手心，舒服極了。程浪心底忽然生出強烈的保護欲望，甚至想把身邊的人摟在懷裏，裹在衣服底下。可惜今天沒穿風衣。

這一片飯店實在太熟，程浪一進門，老板就上來打招呼。

李泊橋點了幾樣，又被程浪扯過菜單，手指一頓狂戳。

兩人面對面坐著，程浪目不轉睛地盯著李泊橋，李泊橋端起茶杯，看了他一眼。

“學習累瘦了。”

“正好吃肉補補。”

程浪這樣說，然而並沒有吃得多兇。他一直在烤盤上烤著各種肉，烤好一片就夾給李泊橋。

兩人吃飯時沒說什麽話。

“夠了，你快吃。”

李泊橋也把烤好的肉夾給程浪。因為要開車，兩人沒有喝酒。

“他們說你以前有個處了五年的女朋友，快結婚分手了。”程浪喝了口茶，若無其事地問。

“沒有女朋友，是我前任。”

“你們在一起五年？”

“唔”

程浪垂下眼皮，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五年，那麽長，跟結個婚也差不多了。

“還來往嗎？”

“不，”李泊橋淡淡地說，“你吃飽沒有？”

“飽了！”程浪擡起眼睛，眼珠漆黑閃亮。

雖然李泊橋搶著買單，程浪還是把賬結了，他趁機握住李泊橋的手，不讓他動，不過結完賬就放開了。

夜風肅肅，程浪和李泊橋剛一走出飯店，便被涼意席卷。不到八點，天已經黑透了。

“我送你回宿舍，”李泊橋過馬路的時候，扶著程浪的腰，那手很紳士，只是輕輕觸靠。

兩人在黑暗中並肩行走，李泊橋忽然笑了。

“今天沈向暉沒給你打電話？”

“我靜音了，”程浪也笑，“他也不是每天都打。”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李泊橋忽然問。

“三......年了吧。”

程浪忽然想問“什麽在一起”，旁邊走過一位同學，“程浪！”

“嗨，聶鑫，論文寫完了嗎？”

“早~呢！”聲音被風撕扯，拉長。

程浪笑著扭過頭來，他肯定不是最拖沓的那個。

二人到了宿舍樓下，都站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