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論文，這個程浪倒並沒有著急。程浪學的是廣告學，雖說讀研沒影響談戀愛，但是研一研二該上的課，該考的試，該投的論文，他一樣沒落下。他不算太用功，但是聰明，愛思考，導師挺喜歡他。

對於論文，他有自己的想法。大方向導師已經定了，他只要擬出提綱，按思路走，不會有大問題。程浪不急，他不屬於那種磨洋工的人，短期密集投入、一氣呵成比較適合他。

當然，他需要閱讀文獻，這需要花很多時間。

正當他打算靜靜心，回學校泡圖書館的時候，忽然接到馬寧的電話。

“浪兒，有個事找你幫忙，咱面談吧？”馬寧在電話裏說。

二人約在程浪家小區附近的星爸爸。

“我和我家那口子不是開了個攝影工作室嘛......”馬寧吸了一口抹茶星冰樂，悠悠地說。

馬寧和程浪早就認識，說話就開門見山。

他和馬川的攝影工作室走的是小眾路線，只給圈裏人拍寫真，基本不對外宣傳。兩人人脈都還行，靠朋友的介紹和推薦，漸漸也拉了一些回頭客，在圈子裏頗有點小名氣。無奈現在行行競爭壓力大，他們做起來了，別人也有樣學樣，J城GAY圈就那麽大，慢慢客流就有點分散。

“馬川的意思是說，找同志情侶拍些寫真，到一些同志交友APP上做做宣傳。”馬寧擡頭看了一眼程浪。

程浪本來就是學廣告的，他直言不諱：“GAY圈才多大，你們擴大點服務範圍啊，像什麽LES啊，形婚婚紗照啊，都拍起來。”

馬寧嘿嘿一笑：“你還真懂，不過人家LES才不找我們，人家圈裏也有搞攝影的。”

馬寧說完又補充道：“LES討厭男的，你不知道嗎？”

“不至於吧，”程浪笑回。

“總之我一下子就想到你了，顏值高身材棒，大帥哥，幫個忙唄？”馬寧手捏著吸管，眼睛眨巴眨巴的。

程浪直笑：“關鍵我單身啊，沒BF。”

馬寧眼睛瞪得溜圓，一臉吃驚地問：“沈向暉不是你男朋友？”

程浪搖頭，“他是哥們啊。”

馬寧看著程浪：“我就說嘛，你怎麽找了他？”

程浪笑笑不語，馬寧接著道：“單身更好辦了，本來我們還為難呢，不太想讓沈向暉入鏡。”

“那我跟誰拍？”程浪好奇。

“這人馬川負責，放心吧，他肯定給你找個帥的。”

兩人後來扯了一會閑淡，聊了聊大學裏的同學，就各自散了。

馬寧事先就和程浪說好，這套照片要上傳到APP上，希望他別介意。

程浪是爽快人，一口應允下來，不就是拍套寫真嘛。他和張健談戀愛的時候，就和父母出櫃了，別人怎麽想，他根本不在意。而且他父母不可能上那些APP，不會因此鬧心。

馬寧這事說了就過了，之後也沒怎麽聯系程浪，程浪也沒當回事。李泊橋七夕之後一直神隱，程浪也沒再去游泳館，兩人之間基本就是斷聯的狀態。

這期間，誰都沒有更新朋友圈。

九月初的一天，馬寧忽然找程浪，問他哪天有空。程浪正躺在宿舍床上看書，沒精打彩地說：“最近不忙。”

“下周一，後天，來拍寫真，”馬寧說，“別遲到，戴個隱形，睡飽過來！”

“我那臨時男朋友找的誰啊？”

“不告訴你，”馬寧賣關子，“不會讓你失望就是了。”

程浪重新躺回枕頭，把書蓋在臉上，想象不出馬寧會給自己找個什麽樣的拍檔。

希望不會失望，不然本帥哥不能保證給你一張上鏡臉，哼哼！！

周一一大早，程浪按馬寧給他的地址摸到攝影棚，那門面在巷弄深處，曲裏拐彎的，很是不好找。

程浪剛一進門，就看到一男的背對著他，坐在化妝臺前。馬寧正按著他的腦門在幫他化妝。

程浪一楞，不會吧，是他？

此人正是李泊橋。本來不可能是他，李泊橋這麽低調的人，哪肯出來拍寫真，還是同志寫真！馬川找趙昱跟他談的時候，他一口回絕，一點商量餘地都沒有。這事兒，就是李泊橋他爸跟他說，他都未必答應。

趙昱說：“馬川，你怎麽不找我？”

馬川反問：“嫂子打我怎麽辦？”

好說歹說，馬川都快磨破嘴皮子了，李泊橋就是不同意。馬川這個郁悶啊。

臨出門跟趙昱說：“這位爺是真難請，程浪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李泊橋一下子擡起頭，“是程浪嗎？我拍。”

趙昱看了李泊橋一眼，朝馬川眨眨眼睛。

程浪不想和李泊橋一起拍，說不清為什麽，一看到他，心裏面就覺得委屈。憑什麽呢？說不理人就不理人，說冒出來就冒出來。他以為他是誰？

程浪冷著臉站在門口。

“浪兒，你來得正好，我畫完他馬上給你畫。”

程浪別扭地走過去，沒看李泊橋一眼。

李泊橋畫完妝，站起來望向鏡子，根本沒看自己的臉。

鏡子裏的程浪低著頭玩手機，看起來不太愉快。

“浪兒，到你了。”馬寧吆喝著。

程浪站起來直接坐過去，理都沒理李泊橋。馬寧朝他倆各脧了一眼，有點納悶。

等程浪畫好妝站起來一轉身，李泊橋楞住了。

他一直覺得程浪長得幹凈帥氣，氣質偏硬。可一上妝，才發現他骨子裏其實有陰柔的一面。面前的程浪眉目帶著幾分妖嬈，高鼻粉唇，深刻的雙眼皮低垂著，顯出幾分心不在焉。

李泊橋目不轉睛地盯著，看呆了。

程浪板著臉離開他的視線，“馬寧，趕緊拍吧。”

三角架、燈光、反光板、背景布，該準備的東西都齊了，不過要換場景，沒有個小一天，也是拍不完。馬寧一邊調光，一邊應著：“別急呵，咱今天爭取拍出雜志的質感。”

程浪靠著化妝臺不說話，李泊橋走過去：“程浪，最近好嗎？”

程浪唇角微抖，冷笑著讓開。

說這些沒有意義的話......李泊橋一靠近，他又有點發抖。

馬寧盯著兩人看，還沒換服裝，不過這天兩人穿的都是休閑，看著倒也挺搭。

“行，準備開拍！”馬寧喊道。

兩人走過去，站在背板前，肢體都很僵硬。

第一張照片半身照，要求兩人背靠背，李泊橋側過臉，程浪仰頭靠向他。

馬川對著取景器，左瞄右看，“你倆把手拉起來。”

程浪沒動，李泊橋拉住程浪的手，程浪眨了下眼，喉結翻滾，心臟怦怦跳起來。

“好！下一張！”

李泊橋放開程浪的手，兩人都松了口氣。然而並沒有完。

“這張程浪你站在前面，曲起一條腿，把眼睛閉上，橋兒你從身後摟住他，左胳膊擺他胸口。”馬川說。

兩人試著擺造型。

“右手握起來，十指交叉。”馬寧在旁邊補充。

程浪心裏飛過一萬頭草泥馬，這姿勢還能再折磨一點嗎？

李泊橋懷裏摟著程浪，倚在他肩上一言不發，心裏面早已蕩漾發軟。兩人靠在一起，身子都在顫抖，李泊橋也咽了口口水，他握著程浪的手，忍不住捏緊，很快又松開。

“這張不錯！”馬川用液晶屏看了看。

“下一張準備！程浪你坐凳子上，橋兒你站他身後，蒙住他眼睛，然後低頭看程浪。”

程浪咬著嘴唇坐下，深吸了一口氣，李泊橋的手覆蓋上來，滾燙、綿軟，手心裏全是汗。程浪什麽也看不見了，迷失在那片黑暗中。

李泊橋低頭看著程浪，他的鼻子，他翕動的嘴唇，弧度好看的下巴，像捧著最精美的瓷器，不敢大聲呼吸。等程浪重見光明時，覺得眼前金星飛舞，他猛揉了幾下眼睛，半天才站起身來。

兩人又拍了幾張，各換了衣服，出門取外景。

外景拍得不算太順利。

第一組還好，場景要求擺出各種生無可戀臉，兩人都很擅長。

程浪和李泊橋在銹跡斑駁的樓梯轉角上下對望；在廢墟墻根下玩壁咚；坐在頹垣斷壁上一齊抽煙；頭錯頭躺在地上望天......

李泊橋和程浪擺著各種各樣的造型，忽然有一種談戀愛的感覺，心動，美好，仿佛回到青蔥年少的時光。這種感覺，之前和武佳佳在一起，他完全不曾體會過。

程浪拍得很郁悶，只想早點結束。

等到了第二組，公園場景，馬川試拍了幾張，發現效果不好，果斷叫停。

“怎麽了，怎麽了？”馬寧看著馬川，一臉不解。

馬川點了根煙，揚了揚下巴，“你倆這狀態不行，喏，給你們15分鐘，去那邊培養感情。”

程浪皺著眉頭找了把椅子坐下來，一條腿隨意地搭在膝蓋上。李泊橋也跟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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