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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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心的朋友替自己打理儀容,很快的,一頭淡粉銀亮頭發已被梳理整齊,臉上、頸子前後也都弄幹凈了。

看了看一身清爽的男子,像是想起什麽,尚風悅啟口說道:「你之前的衣服有些破損了,也……弄臟了,我請醉飲黃龍回拂櫻齋取來你的衣服替你換上。」

把梳子放在鏡臺上,黑發男子微微一笑,溫聲對友人補充道:「抱歉,因為那時無法徵詢你的意願,但不換又不行,就擅自替你更衣,尚風悅絕無冒犯之意。」

拂櫻齋主與自己的共通點,就是對自己的身體有著超乎尋常人無法理解的潔癖和自主性,他們都不能忍受被未經過自己同意的人觸碰身體。

而極道先生的潔癖更是表現得坦率又幹脆,他明白規定,但凡要進入他的住處嘯龍居者,不管對方是何人,身份地位有多崇高,一律都得脫鞋才能踏進他的嘯龍居。

違反者,下次就別想再來找他!

聽著男子的話,拂櫻齋主明白是眼前友人替他更衣,不是那人……

不提便罷,一想起,內心酸楚猶如潮水般忽地漲起,眼前一熱,逼得自己只能稍稍別開臉,深呼吸,調整亂了節奏的心跳。

即使不說,也大概能猜得到友人此時的心情,直覺該讓拂櫻齋主一人靜靜,便起身說道:「我想你應該渴了,我去幫你倒杯水來。對了,要不要吃點東西,睡了這麽多天,你應該也餓了……」

對於尚風悅的貼心銘感在心,男子點點頭,順勢讓自己翻身背向友人。

「拂櫻,你再躺一會兒,我去去就回。」

再次替拂櫻齋主把被子拉整好,輕手輕腳離開房間,去廚房替友人張羅吃食去。

當耳邊響起關門聲,一滴淚水自男子緊閉眼角落下。

在極道先生細心照料下,二天後,拂櫻齋主已能下床走動。

自從嘗試自行下床行動未有大礙之後,便不願繼續臥床休息的拂櫻齋主,讓勸不住其內傷未愈、身體仍需靜養,不宜太過勞動的自己的尚風悅跟在他身邊,小心陪著他在房間緩慢行走,同時註意其傷勢變化。

二月中旬過後,屋外溫度明顯較前幾天上升,身為看護者兼大夫的尚風悅評估著應該沒問題,在徵詢過拂櫻齋主的意思後,決定明天陪他到外頭散心一會兒。

隔天用過午膳,小憩一個時辰養好精神,拂櫻齋主披著輕暖的黑色風衣,一頭挑染淡淡粉紅的過腰亮眼雪絲在極道先生巧手打理下,以華麗發飾固定於發頂,再將長發整齋散於其背後,讓二位友人半攙扶著緩緩踏出房間,來到暫住的房間外散步,呼吸新鮮空氣。

下了階梯,醉飲黃龍放開手,讓尚風悅扶著拂櫻齋主,自己則往廚房走去。

陪著拂櫻齋主沿著院子周圍繞了幾圈,之後兩人走回房門前,在最上方的石階坐了下來。

半掩眸子不帶情緒,靜靜地望著前方,只有偶爾想起什麽,會微微眨動幾下,而後又恢覆原先的狀態。

同樣安靜的秀雅男子,陪伴宛若精致手工娃娃的拂櫻齋主,什麽也不做地坐在門口,就這麽待了一下午。

當太陽逐漸往山的另一側沈下,帶著明顯寒意的山風拂過其面前,尚風悅回過神,轉頭看向粉衣男子。

「拂櫻,起風了,要不要回房?」

這幾日他每天陪在拂櫻身邊,看著友人喝藥,用膳,然而最多的時候,是看拂櫻齋主像現在這樣,沒有焦距地看著前方發呆。

拂櫻齋主的外傷已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內傷只能仰賴長期服藥,藉藥材效果慢慢除去殘留在他體內的雙重掌勁。這兩掌,一掌之傷是火宅佛獄的王造成的,另一掌則是寒舍之主所傷,前者傷害雖大,但後者的傷卻深及拂櫻齋主內心,比起前者更難醫治。

從那天清醒到現在已過數日,尚風悅卻未曾再聽見拂櫻開口講話。

那天晚上尚風悅還猶豫著是要留下來照顧拂櫻齋主,還是像前幾日那樣,去隔壁房間休息,拂櫻齋主開口說話了。

「不用擔心我。」

聲音很輕,但的確存在,黑發男子與醉飲黃龍同時轉頭看向再度坐起的白發男子。

「拂櫻,你剛才說什麽?」

從早上與拂櫻齋主見面到剛才,他都沒說過一句話,害他擔心著拂櫻是不是不想理他這名朋友了……

「極道你去歇著吧,我一個人沒關系的。」

表情很平靜,說話的口氣也很淡然,但眼裏卻有著些許笑意。

「別讓天尊久候了。」

臉頰微紅,沒想到友人還有心情調侃自己,極道先生沒好氣坐回床上,拉著友人垂放腿上的手握在雙掌之間,表情很是委屈地嘟噥道:「一整天都不跟我講話,我還以為你不想理我了呢!」

抽回被握著的手,放回腿上,拂櫻齋主搖搖頭,輕聲說道:「怎麽會呢……」

語頓,手心無意識揪著掌心下的被子,音量降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那樣,喃喃自語:「現下,願意理睬我的,也只有好友你了……」

一楞,眉心微皺起,偏著頭正思索著該怎麽安慰心情低落的友人時,醉飲黃龍單手按住情人肩膀,以眼神示意,要他別再說話。

解鈴還需系鈴人,不管再要好的朋友,終究有無法幫上忙的時候。

更何況此回,情況不同於以往。

隔天見面,拂櫻齋主仿佛失去說話能力似的,不管尚風悅聊到什麽話題,試圖引他開口,拂櫻齋主只是安靜地聽他講話,然後默默地做著現在的自己能夠做,並且一定要做的事──喝藥、調養身子。

擔心,不舍,但也只能在心裏幹著急的尚風悅,會在夜裏與情人獨處時,對醉飲黃龍提及此情形。沒有給予任何意見,醉飲黃龍選擇聆聽,並且以有力的雙臂給予情人鼓勵的擁抱。

「多包容拂櫻齋主些吧,風悅。」

只有在溫存時刻會喚情人名字的醉飲黃龍,以為情人是對拂櫻齋主的沒有反應感到沮喪,不舍地揉著人兒肩頸,低聲哄著,卻見僅穿著一件純白裏衣,黑緞般的頭發亦全數放下,柔柔垂散腦後的情人搖搖頭,將身子更偎近了自己些許,輕聲回話:「我只是心疼拂櫻的遭遇,不忍見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啊,黃龍……」

他一點也不怪拂櫻的不回話不答腔,因為他明白在那背後的痛,是連他這名朋友知道了都會糾心不忍的無奈。

尚風悅與醉飲黃龍心裏都清楚,只要造成現今狀況的那位仁兄不出面,拂櫻齋主這種情形就會持續下去。

發覺拂櫻沒回應,尚風悅心裏嘆了口氣,啟口再喚:「拂櫻!」

這次的呼喚得到回應,像從過去回憶被叫回現實,拂櫻齋主輕震了下,調開視線,回過頭,看向微笑的黑發男子。

「有點冷了,我們回房間好嗎?」

身體健康的他,這點程度的冷風吹吹還沒關系,可拂櫻不行!若是一個不小心染了風寒,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身子又要掉了幾兩肉,不成不成!

眼睫動了動,沒等到自己有所表示,男子眼裏含笑,可人已自動靠過來他這邊將他扶站起,回轉身後門半掩的房間。

「再等一下,醉飲黃龍就會帶著咱們的晚餐來找咱們了!」

算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以拂櫻齋主目前身體狀況,作息飲食各方面都不能隨便,但尚風悅在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幾乎全天候守著拂櫻,實在不太可能再撥出其他時間去幫拂櫻齋主準備膳食。

那麽會是醉飲黃龍準備啰?

雖然不全是,但醉飲黃龍也有出一部份的力是沒錯,只是食材的提供,藥材配置,方子研擬,膳養營養之搭配,完全出自另一人之手。

為了避免影響友人靜養的情緒,加上當事人無意出面表態,尚風悅也只能隱瞞實情,靜觀其變。

先讓拂櫻齋主入內室榻綠坐下,調整呼吸頻率,一邊替他解下風衣,讓他的束縛感沒那麽重,轉身掛好風衣,順手拿過梳子欲替拂櫻梳頭,友人久違的嗓音,輕柔地在耳邊響起。

「極道……」

音量雖輕,但有雄厚內功為根基的黑發男子還是有聽見他的輕喚,擱下梳,選擇在粉衣男子旁邊的位子坐下。

「怎麽了?拂櫻?」

欣喜友人再度開口,他明白,沈寂多日,拂櫻齋主必是有話想跟自己說。

「我們什麽時候可以走……」

「嗯?」

沒有重覆剛才的問題,拂櫻齋主閉上眼,清艷容顏浮現出疲憊。

「我想離開這裏,極道……」

語音哽咽,幾乎要崩潰,「我不想……再待下去了……」

他已不想繼續待在這裏了……

昔日熟悉的擺設,院中每一株楓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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