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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開口就後悔了，畢竟之前都是我的臆測，想收回話，“抱……”歉。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對方說，“……為什麽這麽說？”

自行車速度慢了下來。

我想著，算了，話都說出口了，幹脆說明白，問一下吧。

“抱歉……”我先把上一句說完，“之前你都會從我家經過，不過後來我沒看到你了。而且，換座位的時候，我們對上眼神的時候，你也扭頭了……我就想我是不是被你討厭了——

呃，我無意冒犯，真的非常謝謝你這次幫我。但如果不問，我又覺得有些難受……”

對方安靜的聽我說完，半晌說，“我先和之前的朋友去露營了。“

“嗯……”這個我知道……但是，後面的暑假我也沒有見到你。

“姥爺到醫院，我換了路，也換了個超市買東西。”

“最後，姥爺腰治好了，我換了條路去原來的超市……”

“…為什麽？另外一條路更近嗎？”我問。

“不是。”對方頓了一下，“我、那時候，不太想見到你。”

我楞了，但這時候也到了我家樓下。對方把車在樹下停住了。

“為什麽？我被你討厭了嗎……”我有些想不通，問道。

對方搖了搖頭，背對著我，輕聲說，“我不討厭你。”

“……？”

“我只是有點事沒太想明白——在上次露營之後，”對方轉身，目光輕輕落在我臉上，右手松開車把手，擡起，微微捂住心臟那裏，蹙起眉頭，“並且覺得這事情和你有關。”

“…和我有關？”我重覆他的話，也有點想不明白。

“嗯。所以……我希望想明白了，再來見你。”對方認真地說，眼睛裏帶著點困惑。

我看著對方好看的琥珀色眼眸裏的些許溫和的困惑，一點氣也生不出來，只是問，“…那你現在想明白了嗎？”

“還沒有。”李瑜嘉說，“…不過你遇到困擾的時候，我很樂意盡我所能地幫助你。”

所以沒想明白，也願意來載我一程嗎……

我沈默了，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謝謝……”倒是有點感到感動和不好意思。被人這麽真誠地對待，原來是這麽令人不好意思嗎……

我還以為被對方討厭了，著實擔心了許久。卻沒想到對方心裏是這麽想的，說實話，我還覺得有一點高興。

我很高興，在我感到焦頭爛額、十分焦慮之時，還有人願意主動來幫助我分擔一點壓力，提供一些幫助。可能對方還不知道我的朋友是誰，不清楚她的具體情況、她的性格，但他用他自己的方式，讓我感到了力量，喚回了我的一點勇氣。

“真的謝謝你。下次，如果我的朋友芝齊醒了，我一定把你介紹給她認識。”我笑了下，對他說。

“好。”他點點頭，“那我先回去了。”

“嗯……喝口水再走吧。”

“沒關系。”對方說，然後從書包上取下來藍色的水瓶，搖了搖，裏面有輕輕的水聲，“——這裏還有。”

“嗯……好的。那一路小心啊。”

“嗯。”

我們告了別，李瑜嘉騎車離開。

對方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夕陽裏，普普通通的校服上，染上了一層淺金色的碎光。

雖然對方只是普普通通的背影，我卻覺得上面好像有一對翅膀，呼啦的緩緩張開了潔白的羽毛，在落日的光輝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天使啊。

我不禁感概。瑜嘉小哥是天上派下來渡我的天使嗎？

我靜靜站著，在原地看著對方的背影，直到它消失的一點痕跡也沒有。

又過了會，想起最後一路，都是他騎車帶我回來的。

——

我回到家，發現今天繼父和媽媽回來的意外的早。

“爸，媽。”我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沈友臣在廚房做飯。“你們回來了。”

“嗯。小談，放學怎麽這麽晚？”

“……沒有，我是去醫院了。”

“去醫院了？為什麽？”

“芝齊休學了……在醫院，我放學趕著去看她。”

“那她還好嗎？”

“嗯，不太好……我去的時候還在睡著。”

大家都沈默了，過了會，“你朋友芝齊他們家真的很不容易……”繼父說。

我點點頭，有些低沈。

“我打算明天再去看看她。”

“嗯。那我和你爸爸周末也去拜訪一下。”

“嗯，好。”我停頓了一下，“你們也是剛回來嗎？”

因為沈友臣在廚房裏面做飯，所以我猜測他們應該也是剛回來。

“嗯呢，今天工作上的事結束的比較早。”媽媽笑一笑，說。

“辛苦了。”

“……哎呀，自己惹的麻煩，談不上辛苦不辛苦啦，小談倒是，不要太沮喪，免得讓病人的心情也不好哦。”

“……”“媽媽，你說的對。我不應該在芝齊面前也顯得不開心。”我收拾了一下心情，向她微笑了一下。

等我吃過飯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挑出想明天送給芝齊的東西，寫過作業，打過游戲，洗完臉刷完牙，穿好睡衣，躺在床上時。

才突然恍惚的意識到，今天，李瑜嘉對我說了什麽來著？

他好像說，他有點事想不明白。

什麽事呢？

對方蹙著眉頭，拿手輕輕放在胸口，說這事和我有關。

什麽東西和我有關？

……上一次露營？

上一次我做了什麽？

幫忙搭帳篷、拿手電筒、看星星、在帳篷裏睡覺、收拾，嗯……好像也沒什麽？

那上一次我說了什麽？

我好像沒說什麽，就和他討論了一下他姥爺的事，還有一點哲學？嗯……我們還說了很多兩個人各自的事情。

說我們兩個已經是朋友了。

叫了對方的名字。

嗯……我還依稀記得，轉校生說他是因為我們學校每周末都放假，才選擇這所學校。

真是印象深刻了。

中途對方還幫我把蟲子從我頭發上拿下來，我當時不好意思，還開玩笑的說我們兩個不會是在私奔吧。

誒？

餵餵……

不會是因為這個吧？

我開玩笑的，對方不會當真了吧？

我在我漆黑的房間裏，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因為李瑜嘉就是一個什麽事都很容易當真的家夥嘛。

那我是不是應該向他道歉呢？“我那天不是那個意思，沒有我真的要跟你私奔的想法！”

嗯……感覺說完更糟糕了。聽上去好像很嫌棄他的樣子……

而且這也只是我一種猜測。對方也許其實沒放在心上。要我真的去問，說不定會獲得對方疑惑的眼神……

啊……我當時不應該亂說話的，免得現在這麽糾結。

而且對方的那一番話……是不是有著也很在意我的意思？

我懷著又困惑又覺得有點說不明的心情，緩緩睡去。

——

我第二天準備好錢包，才去上的學，並且把手機關機，放在了書包的角落。

走到學校時，沒想到剛好就遇上了推著自行車進門的李瑜嘉。

“呃…”我猶豫一下，上前打了個招呼，“瑜嘉，早啊。”

“嗯，早。”對方平靜的回應，眼眸溫和。

我見他要去車棚，自己也順腳就差點也往那邊走，走了一小段才反應過來自己沒騎車來，不用去車棚了。

我腳步頓下來，一時也不知道是該扭頭換個方向，還是繼續若無其事的跟在轉校生後頭走。——雖說現在也沒什麽人吧。

正當我想著怎麽辦的時候，李瑜嘉這時開口了，“我本來打算帶電動車來的。”

嗯……？

我擡眸看他，他邊說邊慢慢推著車往前走，好像還有話沒說完。

我下意識跟了上去，“然後呢？”

“然後我查看了一下這所學校的校規，發現不允許學生騎電動車。”

“啊，為什麽……？擔心出事嗎？”

“嗯。”對方輕輕頷首，表示我說得對。

“可以理解……”我說。

“所以我沒帶電動車來。”

“啊。”我點點頭，不過又反應過來，李瑜嘉為什麽要和我說這個呢……他之前不是一直騎自行車嗎？

……難道對方是打算騎電動車帶我嗎？

我試探地問道，“為什麽想到騎電動車呢？”

“電動車會快一點。”瑜嘉說，“……如果你需要，可以早些到醫院。”

我沈默了，“謝謝你。”過了會說，“其實也不必……”不必這麽麻煩，我也不可能一直麻煩你啊。

“……”對方安靜的看了看我。過了一會，轉頭看前面的路，從我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嘴抿起來的平平的線條。

對方好像心情變低落了。我悄咪咪的觀察他的表情，得出這樣的結論。

……也是，明明對方是好意，我卻說出這麽直白的拒絕，肯定會讓人的心情低落的吧。但是……我又覺得那樣，太耽誤對方的時間了……明明沒有必要做到那樣，不是嗎？

我右手開始不由自主地摩挲起來自己的左手手掌。

旁邊沒有什麽人走過，天很晴朗，風也自如。

我伸出右手，輕輕的扯了一下他的白色衣角。

他回頭看我，碎發靜靜的隨風吹起，揮灑又自然。

我微微看著他的眼眸，低聲說，“……今天，能不能再載我一程？”

我看著他的眼眸，他的眼眸也看著我。我恍惚間覺得對方的眼睛比畫的還要好看一點，尤其當它柔和起來，當他對我忽然輕輕微笑。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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