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是語文。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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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驚訝。

蘇諾摸不準他的態度,解釋道:“我看你平時經常打籃球,應該會喜歡的。而且我問過肖雲,她也覺得這個禮物不錯,很實用。以後和方奇他們打籃球也可以用這個,老板說這個質量很好的。我……”

她話還沒說完,季馳已經傾身吻住她。這個吻只持續了幾秒鐘,季馳便已經若無其事地坐回原位,語調平靜,“誰要讓他們碰,我要把它藏起來,誰也不讓碰。”

他吻得突然,蘇諾還未回神,楞楞地說:“可是藏起來就不能體現它的價值了。”

季馳一想也對,說:“那我自己一個人玩。”

蘇諾:“……”

“走,我教你打籃球。”季馳一手抱著籃球,一手牽著蘇諾,準備帶她去往操場上走。

蘇諾:“操場上是濕的。”

季馳頓了頓,笑著說:“不去操場,帶你去另外一個地方。”

季馳帶著蘇諾去了學校的體育館。

明德中學重視學生身體素質的發展,因此,在相關的配套設施建設上面也十分到位。體育館雖然不是很大,但是也足夠用了。

今天是元旦,各個班都在舉行慶祝活動,體育館裏面一個人都沒有。季馳把東西放在一邊,先教蘇諾基本的運球姿勢。

蘇諾不喜歡跑步,但是對於球類運動還是挺喜歡的。

更何況,是季馳教她。

蘇諾學得很認真,運球,投籃,學得有模有樣。季馳這個師傅還挺有成就感的。

雖然一個都沒投中。

季馳雙手抱臂,斜靠在籃球框旁邊,雙眸含笑,看著女孩兒一次又一次的投籃。

小丫頭還挺有耐心。

蘇諾投籃的時候總會下意識的看向季馳。即使是這樣斜靠著的姿勢,他的背仍然挺得筆直,襯得身形愈發挺拔清雋。她曾經也疑惑,總覺得季馳身上有種特殊的氣質,哪怕他只是懶洋洋的站在那兒,也讓人不容忽視。蘇諾想起方奇曾經說的什麽部隊,再聯想到國旗下少年堅毅的眼神,心裏隱隱有個猜想。

季馳就在旁邊看著她,蘇諾更想投中。她再一次撿起地上的籃球,在手裏運了兩下,往上拋去,籃球呈拋物線往上,蘇諾緊緊盯著它,只見籃球與球框隔著大約十厘米的距離,失之交臂。

又沒中。

唉,蘇諾嘆了口氣。

“灰心了?”季馳歪了歪頭,笑著問。

蘇諾搖頭。她才剛剛學,不會因為投不進去球就感到灰心,但是還是想投進去。畢竟他就在旁邊看著呢。

季馳把地上的球撿起來,放到女孩兒手裏,站在她身後,“來,我帶你進球。”

少年溫熱的氣息,暖暖的拂過耳畔。蘇諾身體僵硬,任由季馳握著她的手,帶著她的手固定著手裏的籃球,往上輕輕一推。

蘇諾將頭輕輕揚起,細軟的發絲碰到季馳的下巴,微癢的觸感,很舒服。

籃球在空中劃過一條完美的弧度,正中籃框,砸到地上發出咚的一聲。

“季馳,中了中了!!!”蘇諾轉身,興奮地說道。

季馳眼裏噙著笑,半擁著她,伸手在她臉上輕刮兩下,“這麽開心?”

蘇諾用力點頭,“剛剛我試了那麽多次都沒中,你一下子就中了。季馳,你好厲害。你能教教我嗎?到底怎樣才能像你一樣厲害。”

她太開心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完全沒意識到兩人現在的姿勢有多麽的暧昧。季馳享受著她的“投懷送抱”,直至把她完全圈入懷中。

蘇諾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直至消失。

籃球在地上跳彈幾下,終於安靜下來。場內安靜的有些過分了,兩人的心跳清晰可聞。

此刻,才是屬於兩人的時光。

“季馳,生日快樂。”

“嗯。”

季馳偏頭親吻她的耳垂,蘇諾怕癢地躲了躲,引得對方輕笑兩聲,變本加厲地張口含住。濕熱的氣息無孔不入,蘇諾只覺得半邊身子都麻了,無力地說道:“季馳,你別鬧。”

“嗯,不鬧。”

季馳松開她,將她轉身擁入懷裏,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一絲清淡的香味傳來,混合著發香和女孩兒身體上的香味。季馳閉上眼睛,滿足地嘆了口氣。

諾諾,我好喜歡你。

如此相擁許久,蘇諾才輕聲道:“季馳,今天放學你不用送我回去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季馳眉頭皺起,“為什麽?”

“你家裏給你辦了生日派對,你應該早點回去,不要讓家裏人等著。”

這個肖雲……

季馳垂眸思考了幾分鐘,最終應下。

在這幾分鐘裏,季馳想了很多。他第一反應是想直接將蘇諾直接帶回家去,反正肖雲他們都在,她去也不會尷尬,正好可以見見自己的爺爺和父母。但是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帶著幾分意氣用事的想法。

今天是他的成人禮,肯定有許多爺爺曾經的部下來參加,到時候言語之間不免會洩露許多東西。他早就決定陪著他的諾諾上大學,自然不願其他人給她任何壓力。若她知道自己未來的打算,不知道她會怎麽決定。

季馳做事從小就有主見,當初不顧父母的反對,一心想進入特種部隊,這是他從小的夢想。從記事開始,所有的寒暑假都是在部隊裏訓練,無論多苦多累,從不肯說一句累。十幾年的堅持,總算讓父母默認了他的選擇。但也僅僅是不反對罷了,他知道,父母從未放棄試圖改變他的想法。

若不是蘇諾的出現,高考完之後他便會參加特種部隊的選拔。他相信自己多年的努力,最終他會實現自己的夢想,熱血一生,將滿腔熱情都獻給自己的國家,生死不論。

現在,他仍然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只不過,季馳吻了吻蘇諾柔軟的發絲,堅定的眼眸多了幾分柔軟,他要等她長大。遇到她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喜歡一個人。遇到她之後,這一切又都順理成章。想寵著,疼著,呵護著,看她在自己懷裏肆意地笑。他抱緊懷裏的女孩兒,想,他需要變得更強,否則…...

他擁抱的力度有點大,蘇諾擡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臉上的表情有些沈重,奇怪地問:“季馳,你怎麽了?”

季馳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笑著親了親她的額頭,低聲道:“沒事兒,晚上等我消息。”

蘇諾不讚同地皺眉,“你別來了。來回跑很累的。”

季馳搖頭,言簡意賅,“不累,想見你。”

蘇諾心裏一熱,順從地點頭。

她也想多點時間和他在一起啊。

生日派對結束的時候,已經接近十點。客人全部都送走了,家裏只剩下季馳的父母和爺爺。老人身體熬不住,已經去睡了。季母在廚房幫保姆在收拾殘局,瓷器碰撞之間,不時有清脆的聲音傳來。

季馳就著桌上的水杯,連灌了幾口水,終於緩解了因說話過多而帶來的幹澀感覺。

季春山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剛剛成年的兒子,眼裏有驕傲,也有無奈。這些年,他和妻子的公司越做越大,隨著年齡的增長,兩人回到祖國的想法也日漸強烈,加上老爺子身體雖然硬朗,但是畢竟年齡在那兒,他和妻子商量之後,也想多回家陪陪老人。這兩年,他已經決定回國發展。想到這兒,他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季馳。

季馳伸手接過,粗粗翻了幾下,向季父投以不解的目光。

季春山淡淡地說:“你的成年禮。”

季馳看了他一眼,“您老人家給我的成年禮就是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您可真大方。”

季父被他那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憤憤道“你這臭小子,我和你媽就你一個兒子,公司早晚也是要交到你手裏的,不給你給誰?”

季馳不屑,毫不客氣地說道:“要不你跟我媽再生一個,這樣我也樂得輕松。反正我現在是不會過問公司的事的。”

季父氣急敗壞,差點就要破口大罵,話都到嘴邊,不知道想到什麽,又生生咽了回去。他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神態頗有幾分氣定神閑的意思,跟剛剛的樣子判若兩人。

季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往常一提到這個話題就要炸毛的人,今天為何會如此沈得住氣。不過他現在可管不了這麽多,諾諾還在等他,他可不想在這兒陪他浪費時間。

反正這個問題無解,說再多次也是枉然。

季馳站起身,問:“還有事兒嗎?沒事兒我先走了。”

季父慢悠悠地喝口水,在他即將邁出大門的時候,不鹹不淡地說了句,“去見你的小女朋友?”

季馳回頭,驚訝,錯愕,還有幾分被長輩識破的尷尬,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紛呈。隨即,他便鎮定下來,收回腳步,朝著沙發走去。

季父臉上閃過得意之色,姜還是老的辣,臭小子還嫩著呢。

☆、談話

半個小時後,談話結束。

季馳為了趕時間,出門直接打了個車。未曾想到的是,許是過節的緣故,路上異常地擁擠。季馳看了眼時間,有些煩躁地閉上眼睛,半個小時前的對話又不斷浮現在腦海中。

季父說了許多,內容和曾經的每一次談話大同小異,這些季馳都可以當做沒聽見。不過……

“聽說你很喜歡那個女孩兒。那你有沒有想過,你若是一直待在部隊,那你和她之間便是聚少離多,到時候,你拿什麽維系你們之間的感情。”

季馳:“照您這種說法,當兵的都不配談戀愛了?”

季父難得沒有對他這種不以為然的態度動怒,連語氣都沒有絲毫的起伏,“不是不配,而是很難。那個女孩兒今年十六歲,你說等她畢業就去參加特種部隊的選拔,那她畢業的時候就是二十一歲。你有沒有想過,等你去部隊呆幾年回來,她可能已經二十七八了。若是你健健康康倒好,那只要你們感情依舊,仍然會有一個好的結局。若是你出點什麽事兒,那她該怎麽辦?”

季馳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他想說,他會讓自己變得越來越強,一定不會讓自己出現意外的,但在季父平靜的目光中,什麽也說不出來。

季父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犀利的目光直接射向他,“你別跟我說你不會出事兒,意外來臨的時候,不會眷顧任何一個人。別忘了,你小叔叔是怎麽死的。”

季馳一震,低下頭久久不語。

“我承認自己是在用那個女孩兒作籌碼,賭你對她的喜歡到底到什麽程度。若你真的喜歡她,你現在已經是一個成年人,這些問題你必須考慮。”

季馳擡頭,與自己的父親對視,“我應該怎麽做?”

季父沈沈吐出四個字:“早去早回。”

並非讓他放棄自己的想法,季父知道,自己兒子的脾性。他認定的事,不是那麽輕易改變的。所以,他不指望他能放棄進特種部隊的選擇,只是必須約定一個時間。

“以十年為期,十年之後,你必須離開部隊。”

十年時間,夠了。這已經是他能作出的最大讓步。人都是有私心的。他和妻子這輩子就季馳這麽一個兒子,不可能讓他一直待在部隊。

至於季馳到底什麽時候進部隊,那就看他自己了。

“小夥子,到了。”

司機大叔的聲音將季馳的思緒從回憶中抽離,他從錢包裏掏出錢遞給師傅,提上一直放置在膝蓋上的保鮮盒,下車向小區走去。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起,女孩兒輕軟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季馳沈重的心情總算輕松了些,臉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下來,“諾諾,下來。”

天氣依舊很冷,只是那種想要見到心上人的迫不及待的心情,是任何天氣都擋不住的。蘇諾在下樓的時候,腦子裏突然想起詩經裏寫的“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此刻,季馳不就是她的君子嗎?

蘇諾伸手揉揉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光潔的電梯印出自己晶亮的雙眼,三分羞澀,剩下的都是滿滿的喜悅。

蘇諾見到季馳的時候,他同昨晚一樣,半倚在路燈柱旁邊,身姿修長挺拔,本就立體的五官在燈光照射下,似刀刻般分明。他微微低著頭,蹙著眉不知道在思考什麽,右手還拎著一個袋子,看形狀裏面應該是一個盒子,不知道裝的什麽。蘇諾下意識地放輕腳步,卻還是被第一時間發現了。隔著好一段距離,季馳突然擡頭,在看到蘇諾的那一刻,笑意從眼角漫開,溫柔布滿了整張臉。

季馳給人的感覺一直是冷硬的,至少在外人面前,很少有這樣溫柔的樣子。但在面對蘇諾的時候,卻總是不經意間流露出溺死人的溫柔,而這樣的溫柔格外讓人心動。蘇諾在幾米之外停住,歪著頭看他,臉上的笑帶著幾分俏皮,眼裏波光流轉,頰邊酒窩深陷,像一只狡猾的小狐貍。

季馳慶幸自己的視力如此的好,可以將她唇邊的弧度都盡收眼底。他站直身體,幾步走到她身邊,一只手撫上她的臉,笑著開口:“想什麽呢?笑得這麽開心。”

蘇諾笑瞇瞇地搖搖頭,也不說話,就那樣歪頭看著他。

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就算閉上嘴巴不說,眼神也騙不了人。一見他就想笑,看到他就覺得開心,就是那種說不出理由的開心,一種從內心深處滋生的喜悅。

天氣太冷,兩人在小區裏面找了個亭子,雖說仍是四面透風,但比剛剛已經好很多了。季馳將手裏的保鮮盒遞給蘇諾,盒子裏裝的是他提前切好的一塊生日蛋糕,奶油甜而不膩,上面的草莓撒了一層糖霜,看起來分外誘人。

“試試看,很好吃的。”季馳不喜歡吃這種甜膩膩的東西,但是他知道女孩兒肯定喜歡。

果然蘇諾喜歡得緊。一塊小小的蛋糕,一會兒的功夫就進了肚子。吃完最後一塊的時候,頗有些意猶未盡地舔舔唇,看得季馳有些好笑,打趣似的說道:“大晚上吃這麽多不怕胖嗎?”

蘇諾聞言苦了臉,下意識地揉揉肚子,不太確定地說:“偶爾一次,應該不會吧?”

季馳被她的動作萌到,卻還是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貌似嚴肅地說,“多來這麽幾次‘偶爾’就會了。”

“那我下次不吃了。”

“為什麽?”

“胖了就不好看了。”

這下季馳是真的笑出了聲,笑完便一直盯著女孩兒看,目光灼熱,眼神幽深。

“季馳,你……唔……”蘇諾剛開了個口,季馳已經側身吻住她。起先只是在柔軟的唇上溫柔輾轉,逐漸不滿足於雙唇相貼,他抱著女孩兒坐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摟住女孩兒的纖腰,另一只手貼著她的後腦,哄著她輕啟雙唇,放他的舌進去溫柔吮吸。

舌尖被吮住的瞬間,蘇諾的大腦一片空白,許久才找回神智,怯怯地回應。

季馳的呼吸瞬間加重,奶油的甜膩融合著草莓的清香在兩人口中彌漫,這個吻持續了很久,直到兩人都染上對方的氣息。季馳將頭埋在女孩兒的肩上平覆呼吸,灼熱的鼻息噴灑在白皙的頸間,鼻端觸到女孩兒細膩的肌膚,又情不自禁地親了親。

蘇諾仍有些氣喘,僵著身體不敢動彈。許久,季馳的聲音響在寂靜的夜裏,帶著幾分笑意,“胖了也是我的諾諾,怎麽樣都是好看的。”

蘇諾聞言臉紅,不滿地哼了哼,“我才不要長胖呢。”

季馳但笑不語,蘇諾也就不再說話,兩人就著這個姿勢擁抱對方。

沈默逐漸蔓延,季馳想了又想,終於下定決心。

懷裏是他喜歡的女孩兒。她才十六歲,成績優異,性格可愛。明年她會參加高考,以她目前的成績,全國知名學府隨她挑選。如果不是他,她也許會在校園談一段純情的戀愛,他的諾諾這麽好,自然有男孩兒把世間美好的一切捧到她面前。

可是,她遇到了他。

季馳已經不能放手,但也舍不得自己心愛的女孩兒最美好的年華都在等待中度過。何況,別的女孩兒談戀愛都有男朋友寵著疼著,憑什麽他的諾諾沒有?

他不願放棄,卻不得不給她一個選擇的機會。

季馳摟住懷裏的女孩兒,將她的手握在手裏,“諾諾,你想不想知道我遇見你之前都是怎麽過的?”

蘇諾註視著他的眼睛,輕輕點頭,“想。”

“那我慢慢講給你聽,嗯?”季馳的聲音在寒冷的夜裏仿佛帶著溫度,低沈又溫柔,慢慢響在蘇諾的耳邊。

季馳的人生其實很簡單。

季爺爺有兩個兒子,也就是季馳的父親季春山以及他去世的小叔叔季城。爺爺當了一輩子的軍人,深知部隊裏面生死難料,無意培養兩個兒子朝這個方向發展。所幸大兒子季春山倒是遵了老父親的意思,大學學的金融專業,畢業之後開公司,事業做得風生水起。後來又遇到了季馳的母親,生了季馳,可謂是愛□□業雙豐收。二兒子季城偏偏隨了季爺爺,骨子裏就是軍人的命。十八歲入伍,二十歲進入特種部隊,不到二十五歲,大大小小的獎章已拿了不少,即使不靠家裏的關系,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季馳小的時候和季城最為親近。

季城自己沒有兒子,對這個唯一的侄子很是喜歡。他回家的時候不多,但是每次回來必定會給季馳帶禮物,玩具槍、坦克、飛機,有次甚至從戰場上給季馳帶了一顆子彈回來。季馳印象中每次見到自己的叔叔,對方都是一身軍裝,身上猶帶著肅殺的氣息,仿佛從戰場上歸來的王。季城堅毅的形象在季馳心中樹立起一座高大的山峰,讓他逐漸對部隊充滿了向往。他仰望著這座高山,也一直在為登上這座高山做準備。他想,總有一天,他會實現自己的夢想的。

季馳從沒想過,高山也有傾倒的一天。

高一那年,季城在一次任務中身亡,時年29歲。

季城的離開給季家帶來了巨大的打擊。季爺爺悲痛不已,季父更是嚴禁季馳再去部隊。季馳頹廢了好長一段時間,喝酒打架,只要能發洩心中憤懣的情緒,什麽都做。校霸的稱謂也是那時候來的。後來,季爺爺看不下去了,把季馳丟到季城曾經的部隊,讓他近距離見識季城過去的生活。在那裏,雖然生死難料,但仍然有熱血男兒前赴後繼。兩個月後,季爺爺問季馳的選擇,季馳雙眸倔強,毅然選擇堅持之前的道路。

老爺子眼中有淚,只說了一句:“好好訓練,你老子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季馳不知道爺爺怎樣說服了他爸,他也沒問過。兩個月的時間足夠讓他認清自己,他終於知道自己未來想要什麽。

錚錚鐵骨,不畏生死。

☆、約定

蘇諾被季馳抱在懷裏,聽到他敘述的那些過往,仿佛看到訓練場上少年奔跑的身影,跳躍的身姿,每一次汗水的揮灑都是為了更加靠近自己的夢想。

少年意氣,風華正茂。

這是她喜歡的少年,是她的心上人。

蘇諾終於明白季馳的猶豫,也理解了他眼中不時出現的沈重。曾經所有的疑惑都有了解釋,她心裏反而變得更加輕松。

猶豫不決才會讓人痛苦,一旦選定方向,哪怕前面有諸多艱難,也能逆風而行。

大學自然是不能一起上了。季馳的夢想不在綠樹成蔭的校園,那裏不是他的戰場。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懷裏的女孩兒半天沒說話,季馳心裏不可抑制地湧起一股心慌。他舍不得諾諾一個人,卻更害怕她因為退卻選擇離開。說到底,他還是自私的。

季馳眼眸深沈,抱著女孩兒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再開口的時候,嗓子有些暗啞。他說得很慢,仿佛這些話已經思考過無數遍,“諾諾,你能不能先不要做決定?你先好好考慮一下。我們先一起上大學,大學畢業之後我就去部隊,如果……”說到這裏,季馳停頓了許久,才有些艱難地繼續往下說道:“如果到時候你仍然喜歡我,如果你不介意等我幾年,那等我從部隊回來,你就嫁給我好不好?”

蘇諾黑眸一顫,鼻子酸酸的,幾乎落下淚來。

這一年,季馳十八,蘇諾十六。這樣的約定在這樣的年紀看來是沒有可信度的,畢竟未來變數太大。

然而,蘇諾信。相信那個蹲下身為自己輕揉腳踝的少年,相信那個在寒冷的夜晚送自己回家的少年,相信那個在雪夜裏含笑看著自己的少年。他那麽喜歡自己,蘇諾有什麽理由不相信他呢?

季馳的動作洩露了他心底的不安。他在害怕,害怕女孩兒會因為他的未來而選擇離開他。季馳想,若是她真的最後選擇離開,他到底應該怎麽辦呢?

蘇諾感受到季馳的情緒,她伸手環住季馳的腰,仰頭看著他,輕聲問他,“季馳,你知道我以後想做什麽嗎?”

季馳摸了摸她的臉,問她:“諾諾以後想做什麽?”

“我想做一名翻譯官。就是電視上演的那種,可以將其他語言翻譯成漢語,也可以將漢語翻譯成其他語言,我覺得那樣的感覺特別好。”蘇諾黑眸亮晶晶的,說起自己喜歡的東西,眼裏仿若有光。

季馳也笑,“難怪你那麽喜歡英文。”

“不只是英文,我以後還會學其他語言,法語、日語、德語等,我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名出色的翻譯官的。”蘇諾想象著未來的自己,穿著漂亮的衣服,將不同的語言翻譯成大家都能聽懂的話,一想就覺得特有成就感。

“嗯,諾諾以後一定會做到的。”

“季馳,我以後想做一名翻譯官。肖雲想做一名服裝設計師,方奇想去很多的地方,我們都有自己想做的事,也會一直朝著這個方向努力。”蘇諾看著季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所以,你也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知道嗎?”

“嗯。”

“你不是一直問我,什麽時候喜歡你的嗎?我現在就告訴你。”

季馳定定地看著她,顯然很期待她的答案。

蘇諾在他的註視下有些臉紅,聲音因為羞澀小小的,但是卻很清晰,“我第一次感受到對你的心動,是在國慶的那天晚上。”

祖國周年慶的那天晚上,國旗下少年堅毅的眼神,挺拔的身姿,在蘇諾的心裏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有信仰的人,天生自帶光芒。

“季馳,我不要你陪著我上大學,那是在浪費你的時間。高考之後,你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好不好?我也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的。”蘇諾說出這些話,假裝自己不在意季馳的離開。她想,季馳不應該為了陪她浪費四年時光,他們都應該在最美好的年華裏,追逐自己的夢想。

至於未來,他們總會在一起的。

季馳壓下喉間的哽咽,語音艱澀,“諾諾,我害怕。”

怕她一個人在學校,最應該被人捧在掌心的年紀裏,一個人孤單度過;又怕她身邊出現其他男生,取代自己的地位;怕自己未來生死未蔔,讓她所有的等待都成空。

人為什麽會害怕?

不過是因為有想要守護的人罷了。

“季馳,你別怕。”蘇諾安慰似地用腦袋蹭了蹭季馳,換來對方更緊密的擁抱。季馳緊緊擁住懷裏的女孩兒,一刻也舍不得放手。

蘇諾看著季馳的眼睛,聲音輕柔,“季馳,你是不是還沒聽過我唱歌?我唱歌給你聽好不好?”

季馳看著女孩兒清澈的雙眸,點頭。

夜晚寂靜,空氣中有清冷梅香。蘇諾在季馳懷裏輕聲哼唱著一首老歌,低沈婉轉的調子仿佛訴說著一場經久不衰的戀情,在季馳心中久久回響。

《Right Here Waiting》,又名《此情可待》。

唱到“wherever you go,whatever you do,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what it takes,or how my heart breaks,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u you.”的時候,蘇諾定定看著季馳的眼睛,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

“季馳,這首歌我只唱給你聽。我們都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好不好?努力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人。我是個很認真的人,喜歡一個人是會喜歡很久很久的。所以,無論發生什麽,你都不要放棄我。等我長大了,我就……”

“就什麽?”

“我就嫁給你。”

女孩兒說出這段話,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勇氣,一張小臉變得通紅。可她的眼神是堅定的,純粹的。

“好。”季馳閉了閉眼,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緒,不過,嘶啞的聲音出賣了他。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內心受到了多大的波動。他的諾諾看穿了他所有的擔心與私心,並且毫不計較地給了他想要的承諾。

“諾諾,很好聽。”

她說,這首歌她只唱給自己聽。

季馳知道這句話的分量有多重,正因如此,他此刻竟不知道用什麽表情面對她。季馳將蘇諾的頭按在自己的懷裏,不想讓她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他想,那樣的自己肯定很丟人,不符合自己校霸的形象。

蘇諾聽話的依偎在季馳的懷中,漆黑的眸子閃了閃,最終抿嘴笑了起來,一雙眼睛熠熠生輝,掩住所有不舍的情緒。

只有半年了呢,真短。

新年的第一天晚上,季馳一直將女孩兒抱在懷裏。怕女孩兒冷,他將羽絨服敞開裹住兩人,幸好出門的時候帶了件特別禦寒的衣服,即使此刻寒氣逐漸從腳底升起,但兩人緊密相依,也感受不到絲毫寒冷。兩人都不提明天還要上學的事,只在這冬日的夜晚裏靜靜擁抱彼此,隨意閑聊。

蘇諾:“季馳,你小的時候訓練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季馳輕輕笑了聲,“小的時候也覺得部隊裏面很累,日覆一日的訓練無聊得很,到底怎麽堅持下來的我也忘了,大概是不想讓我爸覺得自己連這件事都做不好,所以再難也咬牙堅持,後來也就慢慢習慣了。”

至於以後,他肯定會更加努力。只有變得更強,才能降低意外發生的概率。

“那你真的很厲害。”

“哦?我有多厲害?”被女朋友這麽一誇,季馳的聲音自然帶上了些許笑意,“我的諾諾才厲害呢,那麽變態的英語試卷你居然能考到接近滿分。”季馳的誇獎真心實意,之前他雖然沒有表現,但是得知女孩兒的英語成績時,心裏真是情不自禁地讚嘆了一句“真牛”。畢竟對於他這個英語渣渣來說,這樣的成績確實是可以讓人膜拜的。

蘇諾不好意思地擺擺手,“那都是靠刷題刷出來的。”

這樣的說法自然是謙虛了。季馳將她的小手塞回兜裏,想起第一次考試的情景,情不自禁地笑出聲。

蘇諾疑惑道:“季馳,你笑什麽呀?”

“我記得第一次考試,考英語的時候我們兩個都提前交卷,我是因為不會做,你卻是因為太會做。後來,在考場外等待的時候,你在那兒看書,我看了一眼,發現全是英文,那時候就覺得你英語好是有原因的。”

蘇諾也笑,“你是不是完全看不懂?哈哈。”

“可以啊,現在都敢取笑我了。”

季馳捏她身上的癢癢肉,引得蘇諾左右扭動,連忙求饒,“我錯了,我錯了,不說了嘛。”

季馳重新擁住她,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問,“當時看的什麽書?”

“《傲慢與偏見》,我可喜歡了。”

“好看嗎?”

“很好看的。”

“諾諾還喜歡什麽,都跟我說說。”

“嗯。”

……

那天晚上,兩人說了許多的話,直到蘇諾撐不住睡意,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朦朧間,有人輕吻自己的額頭和眼皮,感受季馳的呼吸撒在耳邊,蘇諾安心的閉上眼,仿佛聽到一聲嘆息般的呢喃,“諾諾,我愛你。”

於是蘇諾整個人都放松下來,放任自己陷入最甜美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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