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旭澤垂下眼簾，他靜靜的坐在那裏好一會，才擡起頭長出了口氣。

“其實一開始，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對我敵意那麽重。甚至於，就連皇後，她竟然也一直看我不順眼，想方設法的想要對付我。一開始我一直以為他們是因為看外曾祖母他們太疼愛我，分薄了本屬於太子他們的寵愛所以才會如此，可是後來我才發現——根本不是這樣的。他們之所以那麽對我，根本就是另有原因！”

“那到底是什麽原因？”柴雪薇輕聲問道。

楚旭澤扯扯嘴角。“如果我告訴你，我很有可能根本不是我奶奶的親孫子，而是當今聖上的親孫子，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在胡扯？”

柴雪薇怔住了。

她腦海裏霎時一片空白。好一會的功夫，她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緒。

“你在胡說些什麽！”她連忙低呼，“這種事情，可不是能容你隨隨便便開玩笑的！”

“看吧，你也覺得我是在胡扯。但是現在我要告訴你，這很有可能就是事實。”楚旭澤淡淡笑說道。

柴雪薇不禁瞇起眼。“真的嗎？那你和我說清楚，到底怎麽一回事？”

“其實事情也很簡單，我奶奶不是當今皇上的親姐姐嗎？咱們如今的這位皇上，他從小和姐姐一起長大，十分的依賴姐姐。可以說，除了讀書習武之外，他只要有空就往姐姐身邊鉆。這麽天長日久的……”楚旭澤慢悠悠的說道。

柴雪薇覺得她已經想到了。“天長日久，他就和長公主身邊的宮女情投意合，甚至暗通曲款了？”

“沒錯。”楚旭澤點頭，又不禁一陣輕笑，“按理說，當太子的喜歡上了姐姐身邊的一名宮女，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但是偏偏當時邊境戰亂，戰局全都仰仗戰神張大將軍支撐著。皇上為了表達對張大將軍的感激，特地為當時還是太子的皇上定下了張大將軍的女兒為太子妃。在這個時候，大家一切當然都要以照顧未來太子妃的心情為第一要務，那麽太子和宮女的事情就只能暫時擱置了。”

“只是誰知道，這件事卻被未來太子妃給知道了，她直言她眼睛裏容不得沙子。然後，那名宮女身邊就接連發生了許多事情，好幾次她的命都差點沒了。奶奶見狀，她本來都打算把人給留在皇宮裏了的，但後來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將她帶走。她和太子約定好，只等邊境平定，或者太子登基為帝，然後他就再來把人給接回去。只可惜……”

“那個宮女命短，根本就沒有活到那個時候。”柴雪薇頷首，順利的接話。

楚旭澤又長出口氣，臉上掠上一抹自嘲的笑。“很俗套的故事是不是？現在就連戲文都不這麽演了，可是當初卻是確確實實的發生過。只可惜，一晃過去那麽多年，那件事都已經被人給淡忘了，也就只有有限的幾個人還記得。其中就包括了當今張皇後還有太子殿下。”

柴雪薇眉頭微皺。

“照你的意思，當初長公主嫁到楚家之前，那名宮女就已經發現懷有身孕了。”

“是。所以奶奶才進楚家半年有餘，就生下了我爹。”楚旭澤含笑點頭，“只是只要見過奶奶的人都知道，奶奶從小身體就不好，就連和爺爺同房的次數都極少。爺爺又敬重奶奶，一直沒有納過妾。後來我爹出生後，他們對外宣稱是因為奶奶身體虛弱的緣故早產了，這才蒙混過關。但是，你知道我爹一個堂堂的長公主之子，卻被養成什麽樣了嗎？”

說到最後，他眼中又浮現一絲陰霾。

柴雪薇搖頭。“我猜不到。”

“他被養成了一個紈絝。”楚旭澤一字一頓的說道，“從我爹小時候起，就一直有人在勾帶他，誘哄他吃喝嫖賭，就是不務正業。當時邊境戰事未平，太子雖然登基為帝，卻也不敢提接他們母子回宮的事，更不敢反抗皇後私底下的作為。而等到他終於大權在握，可以一言九鼎的時候，我爹的性格已經養成，根本就改不回去了！”

我的天！

柴雪薇不禁低呼。“他們怎麽能這樣！那長公主呢？他們難道就沒有任何表示？”

“他們又能如何呢？放手不管，任由我爹變成一個只知道吃喝嫖賭的紈絝，反倒還能讓他保住一條命。要是一個接著一個的除掉他身邊那些奸細，把他往正道上掰，只怕皇後更要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更要把他給除之而後快了！”楚旭澤冷笑不止。

柴雪薇心跳立馬加速了幾拍。

的確，楚旭澤說得很有道理。在命和前途之間，當然是性命最重要了。一個人要是連命都沒有了，那還有什麽未來可言？

長公主當初作出這個決定，一定也是經歷了極大的痛苦吧！

“但即便如此，只怕皇後還是沒有打算放過他。”柴雪薇輕聲說道，“不然，他們也就不會這些年還一直對你的存在耿耿於懷了。”

“你說的很對。”楚旭澤又冷笑著將頭點了點，“一味的忍讓並不能換來對付的退步，反而讓他們更得寸進尺！尤其在皇後生下太子後，她更是變本加厲。不僅後宮嬪妃生的兒子被她給迫害了個遍，就連都已經被養壞了的我爹，她依然沒有放過。當然了，她之所以這麽做，也是因為知道，皇上因為那名宮女的死，一直對她念念不忘，因此也一直在悄悄關心著我爹。她心裏吃味，覺得皇上的關愛應該都集中在太子身上才對，因此又覺得我爹的存在是多餘的。因此，她甚至還特地安排了幾個得了花柳病的女子去接觸我爹。”

“她瘋了她！”柴雪薇聽到這裏，她徹底的忍不住了，“那個女人也未免太惡毒了點！殺人不過頭點地，本來是去也不是你爹的錯，她至於把人給害到這個地步嗎？”

“可她就是這麽做了。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只要她不開心了，那麽那個讓她不開心的人就必須承受十倍於她的不快，然後她才能開心。”楚旭澤冷冷說道，“不過還好，奶奶他們早知道皇後不會放過我爹，所以早早的就給我爹定了一門親事。我娘不是什麽名門大戶之女，只是一個小小的四品京官家的小女兒。奶奶之所以選了她，也只是看中了她的身量好生養。她也的確爭氣，嫁進來三個月，肚子裏就已經懷上了我。”

柴雪薇閉上眼。她已經不想多問了。

她記得清清楚楚——一開始她讓人去打聽關於楚旭澤的消息的時候，秀兒回來就說得一清二楚：安樂侯自小父母雙亡，然後爺爺奶奶也相繼病逝，是由楚家人給代為撫養長大的。

她本以為這只是一樁家庭悲劇，可是現在看來，這分明是一樁慘劇！

將覆蓋在上頭的一層白紙揭開，潛藏在下面的血淋淋的現實立馬呈現在她面前，這份沖擊讓她幾乎不能接受。

她本以為自己小時候已經夠慘了。可是現在和楚旭澤的比起來，她才發現自己已經算是幸福的了！

畢竟自己雖然從小沒有父母陪伴在身邊，但好歹身邊的親人也還算盡職，那個時候還沒有人想要除掉她。可是楚旭澤……他只怕是還在娘胎裏的時候，皇後他們就已經開始對他下手了！

他能活下來，還活到這麽大，簡直就是個奇跡。

“這麽說，傳出你克妻謠言的，就是他們了？”她連忙轉換話題。

楚旭澤唇角一掀。“除了他們還能有誰這麽無聊？事情都已經過去兩代了，我都已經姓楚、身上也已經打上楚家人的烙印了，他們卻還不放心，還要讓我斷子絕孫才肯滿意。這也只能說明他們自己心虛！”

的確是。

柴雪薇抿抿唇。“那麽，私底下對你下毒、還有一直派人追殺你的，也都是他們？”

“八九不離十。”楚旭澤頷首。

柴雪薇瞬時心裏一個激靈。

楚旭澤這是惹到了多麽強大的一個對手啊！

當年的長公主、以及長公主駙馬還有他的父母，這兩代人都被他們給弄死了。而現在，皇後他們的目光又盯上了他。

而楚旭澤呢，他沒有了最親的長輩，皇帝現在對他也是不冷不熱的，看樣子分明還是更偏向皇後和太子那邊一點……當然，也可以理解。畢竟楚旭澤已經姓了楚，這輩子是不可能回歸皇家了。他的名聲又不好，皇帝才不會想再認回這個孫子。反觀太子，他卻從小被皇後教養得謙遜有禮，胸懷廣博——至少對外表現是如此。那麽，不管是從做長輩還是做皇帝的角度來考慮，太子都比楚旭澤好太多太多了。讓他在這兩個人中間選的話，他肯定選太子啊！

因此，楚旭澤的處境就變得更可憐了。除了一個還對他存著幾分憐憫之心、但也一樣不忍心和皇帝皇後撕破臉的皇後外，他就只有楚家可以依靠了。

但面對皇後和太子這兩座大山……他顯得那麽的孱弱。

只是，柴雪薇還是深吸口氣，她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她點點頭，就昂起頭來，“我知道了。皇後，太子是嗎？既然他們和咱們杠上了，那咱們也和他們杠上！不就是鬧個不死不休嗎？那就鬧起來好了，反正咱們都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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