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黃粱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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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真心話?”宋梨落顫抖著問出心底的疑問。

趙行知鄭重的點頭,“如假包換。”

“可是,我害你爺爺昏迷,成植物人。”

趙行知閉了閉眼,將她抱在懷裏,“我知道,我已經替你跟爺爺道過謙了,爺爺原諒你了。”

宋梨落笑,“你爺爺還在昏迷,怎麽原諒我的?”

“他在我的夢裏告訴我的,他不怨你,原諒你了。”

夢裏?

宋梨落想笑,卻忍不住落淚,“夢跟現實都是相反的。他是不會原諒我的。”

趙行知聞言,抱緊她,好像怕她跑了一樣,聲音有些悲切,“不會的,爺爺只是嘴硬,他一定會原諒你的。”

宋梨落擡眼望天,淚水在眼眶裏打了個旋,滑落下來。

如果他爺爺真的能原諒她的話,趙行知又何必這麽痛苦,這麽緊張?

這麽明顯的自欺欺人,他也就是喝醉了騙騙自己吧。

宋梨落擦掉眼淚,松開他,“我先送你回家。”

趙行知靠在她的身上,點點頭,“好,我們回家。”

回家,多麽溫馨的詞。

她和趙行知真的能有個家嗎?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本來宋梨落想叫個車,被趙行知阻止了,“我們走走吧。”

這樣在一起的時間還長點。

宋梨落哽咽,“好,走著回家。”

涼風習習,像溫柔的手,輕撫著臉龐,他們兩個手牽著手,慢慢的走著。

走了很遠之後,趙行知忽然開口道歉,“對不起。”

宋梨落一怔,“什麽?”

趙行知深吸了一口氣,“那天我不該丟下你,讓你一個人收拾爛攤子,還被我的家人罵。”說到這,他苦笑一下,“不,很快,就不是家人了。”

宋梨落笑了,淚水浸濕了眼角,“是啊,你是該跟我道歉的,你當時走的樣子,真的很混蛋,我都不想理你的。”

“想罵我就罵吧,爺爺昏迷了,我只能先送他去醫院,我想讓醫生治好他,這樣事情就有挽回的餘地,但是,我忽略了你,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不好,我應該兼顧的。”

趙行知握了握宋梨落的手,“我不知道小坦對你……我當時心很亂,我……”

宋梨落含淚搖頭,“別再說了,我不想提這件事。”

趙行知倏地住了口,胸口像堵了塊大石頭,那天的事對她的傷害到底有多大,才讓她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提起這事情的時候,會有這種反應?

是他混蛋了。

當時,若他能為她說一句話,或者在她身邊多留一刻,事情會不會變成另外一種情況,她也不會受傷了?

趙行知忽然的沈默,讓宋梨落感受到了壓抑,她誤以為他是介意的,誤以為他不相信她,這樣的感受讓她抓狂,她想抽回手,也付諸行動了,沒有成功,反而被他攥的更緊。

宋梨落急了,眼淚直流,“放手!”

趙行知拒絕,“不放!”

宋梨落提高分貝,“放手!既然你覺得過不了這一關,既然你相信你看到的,還拉著我的手做什麽?”

趙行知不語,緊緊地抓著她不放。

宋梨落使勁掙脫,淚流滿面,“你放開我,混蛋,放開我!”

趙行知不放。

宋梨落氣得蹲下,嗚嗚的哭,像個丟失了糖果的孩子,“你為什麽要這樣?既然不相信我,為什麽不放手?”

她突然哭的那麽大聲,趙行知慌了,跟著蹲下,“我沒有不相信你,沒有。”

宋梨落擡頭,瞪著他,“沒有嗎?沒有不相信你連著丟下我兩次?”

“兩次?”趙行知不解,“我什麽時候丟下你兩次了?”

宋梨落一把推開他,“怎麽沒有?一次在我的辦公室,一次在醫院,難道不是兩次?還是你想丟下我更多次?”

趙行知解釋道:“那是因為我……”醫院的那次,他是吃醋,但他不想承認。這一點上說,他還是有些心虛的,承認了吃醋,就表示他的心胸狹窄,他才不要被林嘉豪比下去。

他沒說完,宋梨落也不打算讓他說完,“不管是因為什麽,你丟了我兩次就是兩次。”

趙行知妥協,“好吧,我承認,是兩次,但這跟相不相信你沒關系,我離開,不是因為不相信你,真的。”

“相信我你會離開嗎?”宋梨落有些胡攪蠻纏了,“相信我,你怎麽不過來問我,怎麽電話不打,短信也不發,甚至好幾天都不見我,你這是相信我的態度嗎?”

“我……”趙行知這個時候理解了,為什麽書上說,跟女人講道理,男人永遠會輸了,因為出發點不一樣,層面也不一樣,兩個平行的空間裏,說的再多,也撘不到一塊兒去。

書上說,這種時候,最好不要講道理,沈默是無聲的反擊。

但是,他的沈默只會讓她誤會更深,所以,他果斷的調整了策略,堵住了她的嘴巴。

兩個深愛的人,親密接觸,才能觸動心靈。

這是他對宋梨落一貫的準則,也是他深以為然的。

宋梨落被他突如其來的吻,驚到了,本能的想推開他,心有餘力不足,熟悉的氣息,溫柔的觸感,一下激發了她心底的渴望,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心,一點點的沈了下去,再也拔不出來了。

趙行知說,她是他的毒藥,戒也戒不掉的毒藥。

他於她,又何嘗不是?

他也是她戒不掉的毒藥,而她,不想戒。

這個吻,時間很長,趙行知久久都不願放開她,連日來的思念,在這一刻爆發,他什麽都不想去想,爺爺,家族什麽的,統統拋之腦後,他只想跟她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或許是夜色給了他們勇氣和膽量,他們終於沖破束縛,勇敢的面對真實的自己。

夜色漸濃,涼風吹起窗簾,微弱的星光透過窗戶照到屋內,依稀可見床上兩個氣喘籲籲又淚流滿面的人。

“趙行知,我原諒你了。”宋梨落擦了擦眼淚,頓了頓,後面的話梗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就在他們回到趙行知家裏的那一刻,趙行知的電話響了,醫院打來的,趙老爺子去世了。

雖然聲音很小,但她還是聽到了。

老爺子去世,他們之間的裂隙就成鴻溝了。

也許,這一晚,就是他們最後的時光。

她知道,她是自私的,她應該放開趙行知,讓他去醫院的,但是,她沒有,生平第一次,她主動的將他撲倒,無論趙行知說什麽,她都不想聽,也不敢聽。

趙行知看到了她眼底的絕望,倆人進行了一場痛快淋漓的“廝殺”。

很多時候,相愛的兩個人不能在一起,不是因為出軌,不是因為小三,而是因為一些不能跨越的障礙,比如他和她。

如果說,趙老爺子昏迷,他們還有一下希望的話,現在,他們等於站到了懸崖邊上,再也無路可退了。

宋梨落說完,趙行知的心涼了。

爺爺的去世,仿佛敲斷了他的筋骨,宋梨落的話,卻是把他全身的血液抽走了。

他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良久,才開口,淚水汩汩而下,“……所以,你要離開我?”

宋梨落咬著嘴唇,拼命的壓制著心底翻騰的情緒,穩了穩聲音,說:“對,我們不能在一起了。”

今天發生這麽多事,歸根結底是因為她,她不能跟在他身邊了,不能讓他痛苦的跟她在一起,飽受內心的折磨和內疚。

所以,必須分開。

這一夜,註定是個不眠夜。

趙行知沒有再說話,然後他起身,穿好衣服,在宋梨落的臉上印了一吻,啞著嗓子說:“我去醫院,你在家等我,天亮之前,不許做任何決定。”

趙行知走了。

房間裏只剩下宋梨落一個人。

她靜靜的躺在床上,看著窗簾隨風晃動投下的陰影,心裏一片悵然。

他說,天亮之前,不許做任何決定。

是想改變什麽嗎?

老爺子已經去世,這是不爭的事實,還能改變嗎?

或許,她真的錯了,太自以為是,太盛氣淩人,被老爺子的話打壓的太厲害,光想著反擊,卻忽視了他的年齡。

這一點,她疏忽了,是致命的。

事到如今,她無力改變些什麽,該做的都做了,該說的都說了,這裏,以後會有新的主人,那個人,已不再是她。

擦幹眼淚,宋梨落穿好衣服,環顧四周,深深的吸了口氣,房間裏依稀還殘存著歡愛的味道,但,很快就會消散。

她也會像湖面上的一葉扁舟,劃過趙行知的心田,不留任何痕跡。

她該走了,趁著趙行知沒回來,不,短時間內,他是回不來了。

宋梨落最後看了房間一眼,擡起腳邁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她的心留在了裏面,軀殼裏的這個,再也沒有了溫度。

趙行知,再見。

如果可以選擇,她不想再回國,沒有遇到就不會發生這麽多痛苦的事情了。

離開趙行知的家,宋梨落獨自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整個城市還在沈睡,她忽然想起了倉央嘉措的那首詩,那麽應景,那麽應情。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憶。

第五最好不相愛,如此便可不相棄。

第六最好不相對,如此便可不相會。

第七最好不相誤,如此便可不相負。

第八最好不相許,如此便可不相續。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

安得與君相訣絕,免教生死作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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