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私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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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墓地在郊外的墓山上,林雪的母親也葬在那裏。

當年,新市長為了整個城市的開發建設,劃取這座山為墓山,用來做墓地,墓山分很多區,按照不同的價格收取費用。

濃郁的綠色植被,覆蓋著墓山,給原本荒涼寂靜的墓山增添了一絲生氣。

清冷的墓地上,安眠著無數的靈魂,靜悄悄的,與周邊秀麗的風景,有些格格不入。

活著的時候,沒能享受這種安寧,死了,躺在這裏,還能看到什麽呢?

宋梨落打量著這片墓地,心情有些沈重。

生前,不管是風光無限也吧,貧窮落魄也好,死後,都一樣,不過一縷幽魂而已,一如剛出生時,赤果果無牽掛。

這些分區,只是虛幻的想法而已。

人都沒了,風景再美,又有何用?

外婆的墓地,葬在風景秀麗的最高處。

這片墓區,是本市最大,最好的,風水學上講,這是風水寶地中的上上品,能在這安眠的,非富即貴。

林雪把外婆和媽媽葬在這裏,太過匪夷所思,她哪兒來的那麽多錢?

認識林雪的時候,正是她最低落的時候,那個時候妹妹剛出生,她遭遇了人生的第一次重大的挫折,而且宋元清放出話,要是她在這個學校待不下去了,家裏也沒有她的位置了。

於是,她選擇了沈默。

學校裏,被她欺負過的同學,見她不囂張跋扈了,回過頭來,將她曾經的惡作劇,一一還給她,那個時候,她被所有人排斥,家裏,學校,都是。

只有林雪沒有。

每次有同學挑釁的時候,她總會沖出來,站到她面前,霸氣的說,欺負宋梨落就是欺負她,誰要跟宋梨落過不去,她就跟誰過不去。

林雪名聲在外,出了名的“拼命三妹”,有她罩著,宋梨落第一次找到了安全感。

一個沒了氣焰的“跋扈女”,一個氣勢強盛的“拼命三妹”,兩個看似完全不搭的人,竟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宋梨落更是隔三差五的就跑到林雪家住下,跟她擠被窩,聊心事。

她們兩個算是從小長到大的姐妹。

就是如此知根底,她突然買下這塊墓地,才讓她驚訝。

以她現有的能力,她是做不到的。

宋梨落壓下心底的迷惑,跟著林雪一起,走到外婆的墓前。

想起從前的種種,看著那熟悉的容貌。

林雪跪在外婆的墳前,淚如雨下,“外婆……”

她一個人守著家的時候,心,真的很累。

每天回家後,她跟往常一樣,坐在院子裏,感覺外婆很快就回來了,然後,她去做飯,擺好兩個人的碗筷,坐在餐桌上等,一直等到黑天,飯菜涼透了,她才端起碗,和著淚水,將飯菜吃下去。

好幾年過去了,她還保留著這個習慣。

好像只有這樣,才會覺得,外婆其實沒有離開,她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而已。

只要一擡頭,很可能就會見到她。

宋梨落也跟著落淚,外婆走了,林雪的最後一個親人離開了,她心裏一定很寂寞吧?最初的那些年,她沒能陪她一起度過人生中最艱難的日子,這點來說,她很內疚。

宋梨落輕輕的將花放在外婆的墓前,認真的說:“外婆,你放心,以後換我來照顧林雪。”

林雪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淚越落越多。

宋梨落陪著她一起哭。

好久,林雪才止住哭,拿一束花放到了她媽媽的墓前,輕聲說:“他來找過我了,但是,我不會原諒他的。”

“他說,他一直在找我們,現在才找到,真可笑,人都沒了,做戲給誰看?”

“媽,您也不會原諒他的,對吧?”

“……還有一件事,我違背您的心意了,但是,我不後悔。”

宋梨落默默的跟在後面,無聲的安慰著林雪。

一直到天黑,林雪才收拾好情緒,倆人攙扶著,下了山。

宋梨落回頭看著這片墓地,心情有些覆雜。

林雪看著墓地,一臉的沈靜,“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一定在想,我和外婆一直過得清苦,怎麽會買得這麽大的墓地吧?”

宋梨落沈默。

林雪繼續說:“買墓地的錢是我媽媽留下的,外婆去世的時候遞給我一個存折,說那是我媽留下的,我打開存折的時候,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不怕你笑話,當時我的手真的有點抖,我長那麽大,還沒見過那麽多錢,我很認真的數,竟怎麽也數不明白到底多少個零。那感覺真像被人一棍子撂倒,再爬起來似的,人很懵,腦子都不會轉了。”

五千萬,足夠她們祖孫三個花一輩子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們明明有錢,外婆卻那麽節儉,存折裏的錢,外婆一分都沒動過。直到我收拾外婆遺物的時候,看到了那封信,我才知道,原來,我是個私生女,那筆錢是用來打發我和我媽媽的。”

林雪停頓了一下,仰頭看天,不讓淚水留下來。

“我媽說,這是唯一能夠給我爭取來的東西……她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只能盡量爭取我和外婆衣食無憂,但是,她不知道,我們根本就不需要……”

宋梨落傷感的抱住林雪,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給她力量,安慰她。

這個時候,任何的語言都蒼白無力。

她用單薄的懷抱溫暖她,告訴她,她不是一個人,她還有她。

林雪擦幹眼淚,笑了笑,“我看了我媽的日記,我知道,我媽很愛他,他卻拋棄了我們,我不知道我媽彌留之際有沒有後悔,外婆一定很恨他的,她之所以把錢給我,就是想讓我處理,我本來想退回去的,但是,我媽和外婆吃了那麽多的苦,他應該負責。”

“所以,你用那筆錢買了墓地?”

“是!”

“你有沒有想過,這不是外婆和阿姨想要的,她們要的只是你開心快樂。”

“我想不了這麽多,外婆和媽媽吃了一輩子的苦,如果不是他們,我媽也不會慘死,外婆也不會生病,這筆賬,我會一點一點的討回來的,那五千萬,只是利息,她們生前我沒能盡孝,這是我唯一能為她們做的了。”

“好吧,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宋梨落緊緊的握住林雪的手,相視一笑,淚花閃爍。

她成仁,她不離,她成魔,她也不棄。

這就是最安心的力量,最有力的陪伴。

“那個男人是……你父親嗎?”宋梨落覺得年齡上算算的話,可能性比較大。

“他不是。我沒有父親,我只有母親。”

一個從來都沒有養育之恩的人,一個在她很小就拋棄了她們母女的人,怎麽配成為父親?他簡直就是在侮辱那兩個字。

宋梨落知道,林雪看似強大,心還是很脆弱的,只不過,她善於偽裝而已。

“林雪,或許他真的有苦衷呢?”電視上一般是這麽演的。

“苦衷?”林雪冷笑,“如果他用這兩個字來抵消他對我們的傷害的話,我一定用棍子把他打出去。”

沒能護好妻女,他就沒有資格談別的。

苦衷,不過是弱者的借口而已。

宋梨落:“林雪,我不希望你因為一些誤會浪費時間。”那個男人看起來,身體似乎並不好,他會在這個時候找過來,或許,真的有什麽難言之隱。

“沒有誤會。”林雪固執的搖頭,“不管是什麽原因,都無所謂了,事實如此,人都沒了,他說的再好聽,說的再多也沒有意義了。”

宋梨落嘆口氣,不再勸她,倆人一起下山。

華燈初上,透過暮色,投下些許光亮,點綴著盤山路,像一條綴滿珍珠的彩帶。

宋梨落專心的開著車,眼角的餘光,看到林雪望著窗外,一臉的落寞。

她一定很痛恨自己的身世吧?

知道了還不如不知道,徒增煩惱。

在她的心裏,她的父親早就死了,那個人突然出現,情理上,她已經接受不了,更何況,他還對她們那麽虧欠。

宋梨落低低的舒了口氣,前路渺茫啊。

到了家,宋梨落勸林雪搬去她的公寓,林雪拒絕了,“我想守著這裏,只要在這裏,就感覺外婆還沒有離開,她只是出遠門了,只要我一直在,她就會回來的。”

“可是,我怕他會再來找你。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沒事,他不敢把我怎麽樣的。”

“可是,我還是不放心。”

林雪笑,“那你就常過來看我唄。”

她不走,宋梨落只好離開,上了車,跟林雪道別,驅車離開,反光鏡上映著林雪單薄的身影,越來越遠,林雪的後面忽然冒出一個人影,有些眼熟。

宋梨落剎住車,再轉身,只有林雪一個人遠遠的沖她揮手。

難道是她眼花了?

車子開上正路,宋梨落的手機響了,趙行知打來的,“你去哪兒了?打你電話怎麽一直都不接?”

“陪林雪去墓地了,今天是她外婆的忌日。”

“哦,你現在在哪?我過來找你。”

宋梨落蹙眉,“有事?”

“關於姜玉娥的,我了解到了一點線索。”趙行知低沈有力的聲音從耳麥傳過來,在濃濃的夜色裏,有種安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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