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穩穩的停在公寓門口。

宋梨落將婭婭交到陳怡手裏，溫言軟語，“婭婭乖，先跟奶奶上樓。”

婭婭看了趙行知一眼，有些擔憂。

趙行知給了她一個安定的笑容，婭婭這才跟著陳怡上了樓。

車子裏，趙行知跟宋梨落一前一後的坐著，誰也沒有先開口的意思。

靜默的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哀怨湧動，不知是誰沾染了愁緒，徒惹了一腔悲傷。

良久，趙行知嘆口氣，“你問吧，我絕不隱瞞。”

他受不了她這麽安靜的苛待自己，她這般寂靜的哀傷，比拿刀子紮他的心窩子還難受。

宋梨落怔了怔，才問道：“如果你遇到一個難題，本來快要接近事情的真相了，半路忽然殺出個程咬金，事情變得更撲朔迷離了，完全沒有頭緒的情況下，你怎麽辦？”

趙行知做好了被她轟的準備，他甚至準備好了說辭，將婭婭的事情攬到自己身上，本來他就對她死纏爛打，也不差婭婭一個，沒想到，她完全不在一個頻道，糾結的事情根本就不是這件事。

看著他錯愕的樣子，宋梨落蹙眉，“你也覺得很難嗎？”

趙行知失笑，“不是，我以為你會問我婭婭的事，你突然這麽問，我毫無防備啊。”

“我為什麽要問婭婭的事？”

“你不怪我去接她嗎？”

宋梨落不解，“你去接她，她很開心，我為什麽要怪你？”

她什麽時候這麽通情達理了？

“你不介意？”

“當然不介意，但是，你若是想通過接近婭婭，達到你的目的的話，那我不妨直接告訴你，這條路是行不通的。”

這才是她的風格嘛。

趙行知低頭，掩住嘴，幾不可聞的嘟囔了句，“本來也沒指望她能幫到我。”

“你說什麽？”

趙行知搖頭，“沒什麽，我在考慮你之前問的問題。是仁和華庭的案子嗎？”

“對，我之前以為是小鄭……”

趙行知打斷她，“不是小鄭，警察局已經把他放了。”

“放了？這麽快？”

“是，因為他根本不是騷擾者。”

“不是吧？他明明就……很明顯的，警察究竟有沒有好好查？”

她下了那麽多的功夫！

警察可不可以不要這麽敷衍？

“騷擾事件發生時，他有不在場的證據，警察沒有理由不放人。”

“可是……他確實騷擾到我了……你知道的……”

“騷擾未遂，而且，他的手骨被我踩斷，這筆賬，我已經幫你討回來了。”

踩斷手骨？

那晚他雖然很生氣，但他明明沒有踩這麽狠的！

“不是那晚，是今天，他放出來之後，我找他單挑的。”

宋梨落：“……為什麽？”

“因為他說騷擾你，是喜歡你，而我，不爽。”

霸氣側漏！

“我布局那麽久，竟是個笑話？而且我還……”

趙行知白了她一眼，“下次布局的時候，記得帶腦子，別再整什麽美人計，你就沒想過這是內鬼所為？”

“內鬼？”宋梨落若有所思，想起了姜玉娥的弟弟說過的一些話，腦子有些亂，“你是不是查到了什麽？”

“還不能確定，只是有些懷疑。那天挾持你的人是……”

“姜玉娥的弟弟。”

“你為什麽不報警？當時警察就在附近。”想起那一幕，他還驚悸猶新。

“他沒有惡意，只是想找我要工作。”

趙行知對此表示嗤之以鼻，這個要工作的方式還真獨特，在她身上什麽怪事都能發生，這樣的員工她還敢用？腦子真是壞掉了！

“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呢，他跟我說了一很多莫名其妙的話，而且，我今天去找他姐姐姜玉娥，想找到他問清楚，他姐姐也不見了，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沒什麽好奇怪的，他得罪了人，人家找上門來，她姐姐為了避開，只能藏起來。”

聽著趙行知簡單平靜的下結論，她驚愕不已，“你怎麽都知道？”

“那是因為……”那是因為姜玉娥的弟弟差點傷到了她，他才會去追根究底，凡是她身邊的不安分因子，他都會調查個底朝天的，但是，他不準備告訴她，“因為我想要仁和華庭這個項目。”

宋梨落鄙夷的看著他的後腦勺，資本家的本色果然時時刻刻都能體現出來。

“趙行知不愧是趙行知，跟你打交道得時刻擔心著祖墳會不會被挖。”

“我當你在恭維我。”

“你的心可真寬。”

“不要連著誇我，我會害羞的。”

噗……

“趙行知，你的臉皮還能再厚點嗎？”

“遇到你之後，我已經不知道臉皮為何物了。”

“恭喜你到了爐火純青，登峰造極的境界，小女子甘拜下風，望塵莫及。”

趙行知笑，“宋梨落，你的語文一定是體育老師教的，每個詞都帶著濃濃的殺氣。”

“我體育老師知道你這麽侮辱他的話，一定會從地底下跳出來咬死你。”她老師這輩子都沒犀利過的好吧？

話題已經嚴重跑偏，宋梨落被帶偏而不自知，始作俑者心裏笑開了花，“如果一定是這種死法的話，我寧願被你咬。”

話題終結者！

一涉及到這樣的話語，宋梨落就不想繼續聊下去了，“我先走了，今天，謝謝你。”

看著宋梨落倉皇逃離的背影，趙行知心底掀起一抹苦澀，他該歡喜的不是嗎？這樣說她會逃，總比說了她沒有感覺強的。

可是，為什麽明明靠的很近了，一眨眼，她又跑開，留給他的只有背影？

趙行知靠在椅背上，將收音機的聲音擰大，閉上眼睛，空氣中還殘存著她的味道，甜甜的，香香的。

音樂飄出，他沈浸其中，不能自拔。

“山一程，水一程，錦繡玲瓏，夢一生，念一生，飛花落紅，潮汐月有盈，歲又增，榮耀青松，滅又生，得又扔，溫香軟玉顧盼，萬千榮寵驚羨，恩重情濃，太匆匆，飛刀拔劍力挽，金樽玉盞不換，大夢醒，風嘯長空。至此一生，曾是長風萬裏的相送，一步一搖一段回眸中，得此一生，是那白駒過隙的相擁，無影無蹤，一朝一夕，風雨中……”

公寓內。

婭婭洗凈手，站到宋梨落面前，伸出手，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宋梨落心疼不已，但是，她不能縱容她，有錯不罰，是害她，現在她必須板起臉來。

“說吧，為什麽要這麽做？”

婭婭不語，掉下淚來。

“婭婭，你為什麽要讓趙行知去送你接你？說話！”見她不語，宋梨落以為她在耍性子，脾氣一下上來了，重重的拍了她的手掌心，“我今天沒有戳穿你，不代表我不追究，你這樣做媽咪很生氣。”

婭婭怯怯的望著她，嫩嫩的掌心一下變紅了，她還是咬著嘴唇不說話。

宋梨落又拍了她的掌心一下，婭婭“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陳怡跟著落下淚來，“婭婭，快跟媽咪說啊！”

婭婭含淚望著宋梨落，遲疑著，聲音有些小，“因為……小朋友說我沒有爸爸……他們說……我是私生女……”

宋梨落被擊中，心底一陣鈍痛，這個問題還是擺到了面上。

即使她給的愛再多，父愛始終不能缺席。

她攬過婭婭，將她抱進懷裏，“誰說我們婭婭沒有爸爸，婭婭的爸爸在婭婭很小的時候離開了，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了，等婭婭長大了他就會回來的。”

“真的嗎？”

婭婭天真的仰著頭，宋梨落不想騙她，卻又不能不騙她，“真的。”

婭婭破涕為笑，“那媽咪有爸爸的照片嗎？”

“搬家的時候找不到了。”

“沒騙我？”

“沒騙你。”

婭婭狐疑的看著宋梨落，還是不能相信。

宋梨落揉了揉她的頭發，“洗手吃飯，下次不準這樣了。”

婭婭乖乖的去了，宋梨落送了口氣，這次瞞過去了，下次呢？

睡覺前，婭婭纏著宋梨落，非要跟她一個床睡，宋梨落無奈，只好同意。

婭婭開心的鉆進被窩，軟軟的小身子，貼著宋梨落，柔聲問，“媽咪，我問你件事情，你可以跟我說實話嗎？”

宋梨落心裏在打鼓，“我跟你說的都是實話。”

“騙人！”

“……哪兒騙你了？”

婭婭嘟著小嘴，“你明明喜歡趙叔叔，卻偏偏表現的很討厭他，口是心非！”

宋梨落苦笑，“我哪裏表現出喜歡他，讓你這樣誤會？”

“你說夢話的時候啊，好幾次我都聽到你喊他的名字了。”她用了一天的時間才想起來呢。

她……說夢話的時候喊趙行知的名字？

怎麽可能？

“你是不是聽錯了？”

“沒有啊，我聽得很清楚啊。”

見她那麽肯定，宋梨落不想打擊她，“那我怎麽說的？”

“你說，趙行知……你去死！”

宋梨落：“……我這分明在罵他嘛！”

婭婭搖頭，示意她繼續聽下去，“你還說，趙行知……對不起……然後還哭了。”

這肯定是望文斷意，中間省略了一萬字，她哭的主角絕不可能是趙行知的！

婭婭得意的看著她，一副我早就看出來了的表情。

宋梨落滿頭黑線，孩子的世界什麽時候這麽覆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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