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卓華輾轉難眠。

她回來了，池爍也回來了，但池爍已時日無多，要不要告訴她讓她有個心理準備？可是告訴她後會不會變得一團糟？

池爍對她太過重要，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怎麽讓她接受殘酷的事實。

“在想什麽？”她問：“我都睡醒一覺了你還沒入睡。”

“在想池爍的病情。”

“覆查結果我看過了，都很好。”

可這全是池爍為她一個人偽造的假像，他現在就可以拆穿，可又……

“卓華，”借著床頭燈的光亮，她清晰看見他眼裏的擔憂，說：“池爍一個人住著，想吃點啥都沒人做，要不我們明天去接他來會所，我也挺擔心的，池爍一忙起來就記不住吃藥，真成大叔了，記性越來越差。”

卓華點頭答應，眼眶在不經意間濕潤。

“好好端端的怎麽就快哭了呢？”花依凡捧著卓華的臉說，他不是輕易流淚的男人，而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無比的悲傷又無助。

他把她斂進懷裏，腦瓜子與他跳動的胸膛相抵，不讓她看見他眼淚滑落，只跟她說：“妖孽，我愛你。”

“我知道，我也愛你，可是不用哭著告訴我吧？”

“想到分開了兩年，有點後怕。”他半真半假回答，越發把她抱緊。

“是我不好，留你一個照顧孩子和我們的爸媽，辛苦了。”

“我不怕辛苦，”只怕她會再次離開，池爍精於算計都算不到意外變故，他又能拿什麽來像這樣抱著她一輩子。

他也不是不相信她，而信不過自己，自己是那麽的沒用。

“不要胡思亂想了，快睡吧，”她哄他說，偎在他懷裏枕著他的胳膊入夢，五個孩子鬧騰一整天，她著實累了。

卓華睜著眼睛到明亮，流下淚幹涸散去覆又幾度打濕枕畔。

第二天吃過午飯就去接池爍，明明事先給池爍打過電話，池爍開門看見她和卓華又楞了一秒才想起。

拍著腦門說：“手術後遺癥，容易忘事，抱歉。”

“收拾收拾東西搬去會所。”卓華說。

“不怕我礙著你的二人世界？”

“會所裏裏外外有三十四號人，多你一個不多。”

“那好，叔就不客氣了。”

花依凡幫忙收拾，池爍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物和日用品，不大一會就收拾好了。

卓華送她和池爍回到會所就去上班了，房間還是池爍上次住過的那間，簡單清掃就能住下。

三孩子一點不認生，分分鐘就和池爍熟悉起來，池爍仔細看了看三孩子，說：“女兒像你，兒子像卓華。”

“都這樣說，一看就是親生的，絕對錯不了。”

“幼兒園都選好了嗎？”

“選好了，一聽是卓家的小公主和小王子，院長嚇出身冷汗，生怕照顧不周。”

“卓家在C城的影響太大，換成我是院長，我也戰戰兢兢。”

“牡丹，想讓你幫個忙。”

“嗯？還有卓家這頂光圈搞不定的事？”

“不是，”花依凡指指這會在林蔭下散步的花爸爸：“老爸近來著迷高爾夫，昨天聽袁叔說起你去高爾夫球場，想問問你會選高爾夫球具嗎？幫我挑一套，我想給我爸買。”

“伯父不琢磨琴譜了？”

“這兩年多卓華收羅了好多琴譜給我爸，看得我爸都膩了。”

“高爾夫球具我算不上精通，略知一二，不過挑一套新手用的還是能行，我打高爾夫球都是奔著談買賣去的，茵茵草坪上邊走邊談，自在，愜意。”

“我沒接觸過，這項運動對我這區區獸醫來說簡直就是高大上，對了，昨天談的如何？”

“昨天？”池爍一時想不起。

“昨天說好來會所玩的，臨時你又有事，袁叔說你要去高爾夫球場，跟一位做地產的老朋友談買樓。”

池爍佯裝想了起來，說：“談的還行，合同下來就付錢。”而他昨天其實是在床上躺了一天，買樓打能通電話就談妥了。

“買的哪一幢？”

“就在盛世的對面。”

“回國籌建Z？H比這樣遷回要簡單些吧。”

“當時的情況跟現在不同，”池爍一言帶過，不想多談，怕說漏了嘴，然後轉開話題說：“什麽時候去給伯父買高爾夫球具？”

“等你有空的時候。”

“過幾天吧，池櫟要來C城，總部的打造交給他，陳程跟著也要回來，我只管付錢，不過細節上還得跟他們倆商榷，要忙幾天。”

“要花不少錢吧。”

“錢財都是身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花了就花了，無所謂。”他都快死了，不是嗎？

Z？H在C城的總部，從裝修設計到人員招聘，池爍說忙幾天，但連著忙了近兩個月，從調試到正式啟用還得再花兩個月的時間。

花依凡有拉著卓華去選高爾夫球具，可是卓華挑剔，又是送給老丈人了，越發精益求精，結果挑了一圈下來，質量好的款式不滿意，款式滿意的，質量又欠佳，最後沒能買成。

花依凡索性耐心等著池爍忙完再去重新挑選。

今兒池櫟和陳程要來會所吃晚飯，卓華提前回來，見到池櫟的第一眼，卓華差點認錯了。

“聽依凡你們兄弟長得很像，不曾想幾乎沒有差別。”

“我見著池爍都覺是在照鏡子，相信池爍也有種感覺。”池櫟說，池爍在一邊聽見了，卻又當沒聽見，拿起筷子準備吃飯。

卓華破例邊吃飯邊說話，聽得出來卓華很欣賞池櫟這位網絡工程師，這次請池櫟來吃飯，也是想聘請池櫟更新盛世的網絡系統。

貼心也在，如果說卓華是欣賞，那貼心就是佩服，佩服得五體投地，相談不到十分鐘，池櫟就發現了盛世系統存在的漏洞，而這個系統是貼心最引以為傲的。

貼心以湯代酒敬了池櫟一碗：“叔，要不您收我做徒弟吧。”

“我考慮看看。”

“我這黑客還是小有名氣的，絕對不會給您丟臉。”

池爍插了句話說：“犯了那麽多案子，袁淵沒送你進去關幾年就不錯了，你還想怎樣？”

貼心趕緊解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練好技術，盡心盡力守住盛世的系統安全，我也不能老是黑客，再犯了案子，袁叔真會丟我進牢裏。”

池爍白了貼心一眼‘這還差不多的’眼神：“你比臭小子還讓叔叔操心。”

“我這兩年改了好多，黑轉白，能不往來的同夥同行都沒往來了。”

“先幫著忙Z？H的調式，”池櫟說：“看看你水準具體怎樣再說，我沒收過徒弟，也不帶學生，不過可以看在卓少的面子給你一個機會。”

“好嘞～”

貼心開心地吃下了三碗飯，吃完了還幫著洗碗。

卓華和池櫟在書房談更新系統，池爍不想跟池櫟呆在一起，問她說：“現在去選高爾夫球具，去嗎？”

花依凡當然沒問題，這就去取車。

挑挑選選，看來看去，池爍相中一套經濟實用型的：“伯父打球的時間少，沒必要追求高端，這套就行了。”

“嗯，聽你的。”

“還要選球衣嗎？來都來了，順帶選一套吧。”

“行。”

一次性置辦妥當，不用再麻煩池爍第二次。

售貨員介紹了幾套適合中老年人的球衣，花依凡拿著一套跟池爍開玩笑說：“池大叔，你要不要選一套？”

“老氣。”池爍笑著抱怨：“叔還沒那麽老。”

“你不是總說自己老嗎？這會又嫌棄。”

“說歸說，實際上還是不一樣。”

“你就是心態老。”

“見過太事，遇過太多人，心態自然而然就老了，淡定了。”唯獨遇見她，仿若重新活了一回，如果沒有那麽多的如果，他不會把她讓給卓華。

“這麽巧，在這都能碰上。”

裴安娜的聲音，聞聲看去，裴安娜和周航一起走進用品店，周航推著嬰兒車，小閨女張著大眼睛到處看，邊看邊吃手。

周航說：“我們來給我父親選支球桿，你們呢？”

花依凡說：“我也是給你父親選。”

裴安娜故作大驚小怪的樣子：“怎麽是池總陪著呢？難不成池總成花伯父的女婿，堂堂卓家少爺也下課的時候。”

花依凡根本不想搭理，裴安娜敗光了自由空間還一副不知死活的樣子，白瞎了周航的這麽好的老公。

池爍更是懶得理采，向周航點了下頭就對她說：“去結賬吧，我們走了。”

去地下停車場拿車的時候，池爍有些頭暈，靠在副駕駛裏閉眼休息，花依凡見池爍的臉色有些泛白，就折回商場給池爍買杯熱牛奶。

回到停車場時，碰見裴安娜在通道邊等周航，車子停的有些遠，裴安娜不想走，就拿著買好的球桿跟女兒在這裏等。

花依凡特意繞開走，省得和裴安娜起沖突，裴安娜又看見了她，過來叫住她說：“卓華知道你池爍出來嗎？”

“不關你的事。”

“是不關我的事，我只是覺得卓華的心胸好寬廣，居然肯讓你和池爍單獨出來。”

“我和池爍在一起生活了兩年多，前因後果你我都清楚，就別說風涼話了，我也沒時間跟你耗，好生等你老公，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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