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大拿某機場，助理遞給花依凡一杯熱牛奶：“累了吧，一會又要上飛機，先生在波爾多，來這裏是幫先生拿留在醫院裏的東西。”

“一路睡來加拿大，倒也不覺得累。”花依凡說，看著顯示屏上跳動的字符，當有C城的名字出現時，心就疼得更厲害。

離開的決定，她做得有多麽傻多麽無奈，對卓華就有多大的打擊與多麽大的痛苦，還有他們的孩子。

“我去WC，”助理把包包塞給她，一箱子行李放在她腳邊，一去一回，助理見花依凡還沒喝下牛奶，說：“多少喝一點吧，先生說了，生病以後得出一結論，身體才是重要的。”

花依凡無聲了一會才把牛奶喝下，沒註意到助理看她喝牛奶的時候，歉意在眼裏一閃而過，之前喝的水和這杯牛奶都按先生的意思下了一定劑量的安眠藥，睡眠充足，精力才會充沛，才經受得起撕心裂肺般的痛。

池爍在波爾多機場接她，回到酒莊，當地時間淩晨1點。

葡萄架下垂吊在枝葉與果實間的夜燈，燈光昏暗，幾樣當地的小吃就擺放在她面前，她又一點也沒吃，渙散的目光停在哪就在哪一動不動的看半天，即便什麽時也看不清。

池爍說：“明天給你介紹一位老師，學會這裏的言語，你一個人想出去逛逛什麽的會很方便很多。”

“嗯，又給你麻煩了。”

‘不麻煩，’池爍在心裏說，當有一天她知道真相，少恨他一丁點，他就很滿足了。

指著酒莊底樓盡頭一直亮著的房間，池爍說：“你住那間，夜裏挺涼的，去房間裏休息吧，有一筆記本，用你的元素師號上線，跟卓華在游戲裏說會話。”

“謝……”花依凡恍然一驚：“你知道我有元素師號？怎麽會？？”

“怎麽不會？”池爍平靜笑著反問說：“那次貼心跟蹤你IP，我就發現了，卓華接手盛世後，我還把你元素師號的註冊資料全改了。這個秘密，你不說，我不說，卓華不會知道的。”

“我有想過告訴他，又一直擔心落差感太大，把他給惹急了。”

“游戲的虛擬世界裏，人妖、妖人已經不新鮮，卓華身邊就這樣的例子，比如貼心，只是你以前沒告訴他，現在就不更能了，不如用‘花凡’的身份陪他，也是陪你自己度過最痛苦的這段時間。你所有擔心的，我都可以安排或解決，你只需要照顧好自己，兩年之內，我會讓自由空間成為華天的一部分，那個時候你就可以回卓華身邊了。”

“我能為回到卓華身邊的這一天做些什麽嗎？”

“現在還不用，到了該要你出馬的時候，我會提前告訴你。”

“裴安娜握有玩家信息和游戲數據，她給我一份，但她手裏應該還有。”

“我都知道，也想好怎麽收拾裴安娜，裴安娜這種女人，給我暖床我都嫌太蠢，以為成功拆散了你和卓華，實際上是她賠光自由空間的開始。”

“我……”花依凡支吾一陣，說：“我也是不是也太蠢，做了離開的決定。”

池爍搖著頭笑了笑：“你不是蠢，而是太容易相信一個人，我這種有手段有城府的人，你也深信不疑惑。”

“你幫了我那麽多，就算把我騙去賣了，我也會心甘情願給你數鈔。”花依凡看向池爍說，發現池爍的臉色還是那麽蒼白，病情似乎沒有好轉，她趕緊問：“在加拿大的後續治療效果怎樣？”

“挺好的，但我的身板畢竟大傷元氣，需要時間恢覆。”

“不回加拿大治療了嗎？”

“醫生給了我三個月的觀察期，三個月滿了再去覆查。”

“覆查的時候我要和你一起去。”

“怕我隱瞞病情？”

“嗯。”

池爍說了句大實話：“我有心隱瞞，除了我和醫生，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你天天在我身邊也察覺不到一點點。”

夜，越深了，夜燈光亮越發無力照進池爍的雙眼，花依凡現在也想不到那麽，對卓華和孩子們的抱歉與想念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

“去房間上線吧，我要去睡了，明天再聊。”池爍指指另一間同樣亮著燈的房間，與她那間分別在酒莊的兩側，隔著噴池和花園，說：“我住那裏，一會要是想找個肩膀靠哭，盡管來找我，不過能睡覺還是早些睡，這裏的傭人不會中文，你得早點會學最基本的法語，老師明天會來吃午飯。”

然後池爍就起了身，跟她道完晚安就先回房間去了，花依凡獨自坐了一會，想哭又沒有眼淚。

會所裏，卓華在窗前看著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雨地沖刷地表。

魏子謙遞來一支煙：“抽嗎？還是給你一瓶酒？”

卓華沒說話，也沒接過遞來的煙，仿若被大雨沖刷得只剩下一副空殼，手機響了也沒理，魏子謙看了來電號碼，說：“池叔打來的。”

卓華這才有了反應。

池爍在電話那端說：“匪禍平安到了。”

卓華大吼：“把依凡還給我！她是我的妻子！池爍，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麽！？”

“我當然知道，我比你還要清醒。”

“那就把她還給我，一路看著我和依凡走到現在，你怎麽狠得下心這麽做！兩年？你以為兩年只是一眨眼嗎！？”

“是不是一眨眼這兩年匪禍都不會在你身邊，不僅如此，你還要按我說的去做。”

“休想！”

“要你做的第一件情就是告訴花家兩老，他們的女兒配合盛世在國外的宣傳，暫時在國外呆一段時，歸期待定，至於怎麽讓兩老相信，我想你有辦法的，至於怎麽跟老爺子說，你自己決定，你若照我的話去做，你會知道匪禍和我的具體位置。”

“你們在哪！？”

“先去見花家兩老。”

“你混蛋！”

“罵的太輕，你應該罵我喪心病狂，好一個沒人性的畜牲。”

“池爍！”卓華崩潰了：“為什麽！？就因為愛上依凡了嗎？可這又何嘗不是傷害？依凡終有一天會知道的，她是那麽信任你，感激你，視你為與我一般重要的人，她跟我說過，哪天我和你同時掉進水裏，她都不知道先救誰。”

“真有這樣一天，兩個都不用救，你我都會游泳。”

“是嗎？我當時回答說先救你。”

“難得你有這份心，我會照顧好匪禍的，你去見花家兩老吧，晚一些我讓匪禍打電話回來，你可以告訴她真相，讓她這兩年每天都活在更大的痛苦中，我決定要這麽做的時候已經鐵心腸，哪怕是把匪禍軟禁起來，或者用藥物控制，我都不會提前還給你。”

“池爍！”

“再聯系，8。”

通話被池爍掛斷，卓華滿頭青筋鼓動，掀了桌子，砸了花瓶，理智和冷靜都被暴雨沖走了。

貼心著踩著滿地狼藉走進來：“幫裏人發消息給我說花凡上線了，我上線一看，還真是小凡凡，聊了幾句說到這兩天發生的事，小凡凡讓我來叫島主你上線。”

筆記本幫卓華打開，貼心示意魏子謙一起出去，就讓島主在游戲裏最寶貝的小弟陪陪他。

熟悉的游戲畫面跳閃出久違的ID。

【私聊頻道】花凡：“大哥。”

【私聊頻道】灼灼其華：“嗯，在忙什麽？”

“和女朋友結婚，生猴子。”

“都不通知大哥一聲，不夠意思。”

“想著給大哥省個大紅包，就沒通知大哥，小弟在浣花海，大哥快過來，小弟陪大哥看風景。”

組隊邀請隨之發來，卓華點了同意，傳送到浣花海，找到依舊纖塵不染的那襲白衣身影。

“小弟這段時間不在，上了線才知道發生了那麽不開心的事，小弟蠢笨，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大哥，同樣的事發生在小弟身上，小弟死了的心都有。”

“大哥也有。”

“但大哥和小弟一樣，上有老下有小，死這個不能輕易說出來，更不能輕易去做……”

卓華沈默了一會才回覆：“大哥被信任的人紮了一刀在心窩子裏，紮進去的時候疼，拔出來也痛，還要像木偶人一樣被牽制著走。”

“大哥，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久了就不那麽疼了。”

“不會的，過再久都一樣的疼，大哥要先下線了，還有些事等著大哥去做。”

網絡的彼端，花依凡眼眶在發紅，而又沒有眼淚可以落，她也一樣只剩下空殼。

天亮，和池爍一起吃早飯，猶豫要不要給爸媽打通電話回去，傭人送來一部新手機，就放在她手邊。

池爍說：“給家裏打人電話吧，我跟卓華聯系過了，以配合海外宣傳為理由，瞞騙住你家花爸爸花媽媽，你也別完就說掛，卓華等你這通電話等了很久，就告訴他你在哪裏，讓他心裏有個著落。”

“嗯，謝謝。”

池爍笑了笑，借用喝牛奶的動作藏起眼裏的漆深。

不用謝他什麽，因為他不是善良的天使，而是萬惡的魔鬼，正在做著沒有人性的事。

花家兩老一點也沒有懷疑，有女婿和外孫、外孫女在，兩老不會往壞的方向想。

花媽媽數落了好久，走得太急，又還不打個招呼，太不像話了，等老媽數落完，花依凡平穩住嗓音說：“媽，卓華呢？”

“嫌媽媽啰嗦，不跟媽媽說話啦？”

“不是，我想卓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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