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生意一年四季都火爆，繳費窗口一排一長串。

還好有預約，又有卓家少奶奶的光環，不費勁就檢查完了，兩小家夥擠擠地蜷在她肚子，醫生建議提前剖腹產，跟家裏人商量就好就可來確定手術時間了。

池爍在走廊裏等她，拿著手機看新聞。

“走吧，去老爺子那裏。”她對池爍說。

要不要提前做剖腹產手術還是讓老爺子定奪，她怕她和卓華私自做主，老爺子一急，血壓又上去了。

池爍揉揉眼睛，車鑰匙拋給一起來的姚佩佩：“老年人看會手機就眼花，佩佩，你去取車，送我們去老爺子那裏。”

姚佩佩笑著接過鑰匙：“池先先年輕得很呢，哪裏老了，八成是昨晚一個人難以入眠，沒有睡好，覺得疲倦。”

“不要這麽了解我嘛。”

“行，不了解不了解，今兒才剛認識池先生，我去取車，大門口等你們。”姚佩佩玩笑說，這就去地下停車場取車。

上車時候，突地飛來一足球，池爍及時抱住她一轉身，足球重重砸在池爍後腦門上，池爍整個人一下子就沒了力氣，扶著車門癱坐到地上。

“池先生！”佩佩急呼。

她四下掃了一眼，哪家小孩子這麽頑皮，不料居然是陰魂不散的桃之，與她四目一接，不甘心地惡狠狠刮她一眼，混進往來的行人裏走了。

花依凡暫且把桃之擱一邊，吃力地和佩佩一左一右扶起池爍，池爍捂著口鼻把臉側到一邊，不想讓她看見，她又還是一眼就看見了，殷紅的血從池爍指縫中滲出來，延著手背往下淌。

急忙扶池爍去急診室，可是池爍走幾步就走不動了，身形一歪，昏倒過去。

不好的預感盤上頭頂，花依凡打出個哆嗦，驚慌失措叫大喊，叫來醫護人員把池爍送進急診室。

半個小時後，醫生搖著頭從急診室出來：“我們這裏婦幼醫院，專業有限，患者的情況不太樂觀，需要轉院確診。”

她一把拽住醫生：“初步診斷是什麽？”

“這個我不好說，還是趕緊轉院，不要再耽誤治療了。”

“什麽意思？什麽叫不要再耽誤治療？”難道池爍一早就知道自己患上了某種疾病，又一直拖著沒有及時治療？

醫生又啥也不告訴她，說：“我去安排救護車。”

姚佩佩趕緊通知袁淵，又是半個小時後，池爍轉入C城最權威的腦科醫院，等待檢查結果的時間裏，袁淵一頓砸墻，砸得手指關節都破了。

老爺子匆匆趕來，不管她願意不願意都把她塞進休息室，沒有老爺子的應允，誰也不準把檢查結果告訴她。

花依凡坐立難安，不好的預感也越來越強烈。

姚佩佩拿了些點心和水果進來，說：“多少吃一點吧，餓著了兩寶寶，不說老爺子和卓少，池先生醒來知道了也會心疼的。”

她一口也吃不下，緊著心問：“醫生怎麽說？”

“還沒有結果。”

“CT檢查也就一會會的事，不會這麽久過去了還沒有結果。”

“池先生不是一般人物，得從頭到腳細細檢查清了楚，醫生才敢給出結果。”

“我心裏慌得厲害，我要去看看。”

撇開姚佩佩往門口走，又被姚佩佩攔下，說：“老爺子這會擔心著池先生，若果兩小寶寶再有什麽閃失，老爺子怕是一口氣提不上來。”

“我就只能在這裏等？”

“嗯，在這裏等是最好的。”

叮——

姚佩佩的手機響了，卓華打來的，聽不清卓華對姚佩佩說了什麽，姚佩佩嗯一聲，把手機遞給她。

卓華在電話那端哄騙她說：“妖孽，乖乖聽話，休息室裏呆不住就先回會所。”

“我在醫院等結果。”

“也行，不過另有一件事得勞親愛的出馬，我剛跟袁淵通過電話，桃之原本入獄服刑，但她在監獄鬧裏幾次自殺，她媽媽以精神異常，需要保外就醫為由把桃之弄了出來，今天的事，向媛那邊很快會收到消息，以向媛的脾氣，一定會宰了桃之，就需要親愛的辛苦辛苦，桃之這條命太臟，還是交給法律來制裁，不要臟了向媛自己的手。”

“那我打電話讓向媛來陪我，一邊守著向媛，一邊等結果。”

掛斷電話，她這就把向媛叫來，向媛怒氣沖沖，進門就一頓咒罵，抄起帶來的炸雞腿左右開工，如若扯咬桃之身上的肉。

晚飯就在醫院的食堂吃，老爺子和袁淵半字不提，許是不想讓向媛知道太多，向媛問了幾句就沒問了，跟她一起回休息室。

神思緊繃了七八小時，一入夜花依凡睡著了，姚佩佩幫她搭好被子，示意向媛一起出去，隔音的病房門剛關上，向媛嗚一聲抱著姚佩佩哭了。

她才不是來被花依凡盯著的，而是按卓華的意思，和姚佩佩一起守著花依凡，追去M國的那段時間就察覺出池爍生病了，只是不知道這麽嚴重，池爍的檢查結果也早就出來了，大家都知道，但連老爺子都不敢告訴花依凡，等著卓華趕回來，想個什麽辦法，緩緩說給花依凡聽。

天亮，花依凡迷糊翻個身，連帶大肚子一起滾進浩瀚如海的懷裏，摟著她再睡一會，她又被他驚醒：“你回來了？因為池爍的病情？”

然後她就開始追問：“池灼怎麽樣了？是什麽病？有沒有生命危險？我能去看他嗎？我不放心，總覺得很不好，就跟池爍會死掉一樣。”

他合緊她的手商量：“先吃早飯好不好？”

“我不吃！”

早飯被她一股腦拂到地上，滿地狼藉中，她看著他淚如雨下：“連你都回來，池爍的情況就一定很嚴重，告訴我吧，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我好，怕我承受不住，可我終歸是要知道的。”

“依凡，”他哽咽在嗓音，摁她在床邊坐好，一再拿捏要告訴她到什麽程度，又越拿捏越絮亂如麻，妖孽有一定醫療知識，只需要告訴她一點點，她能就猜測出餘下的。

“我都告訴你，但你先答應我，”合著她的輕輕貼合在她肚子上，他哽咽著說：“這兩個孩子加在一起都沒有你重要，我可以沒有這兩個孩子，但我不能沒有你，所以，聽完我接下來說的，你必須比現在還要冷靜，顧好你自己。”

她哭著點頭，紮進他懷裏把他抱緊。

他撫著她三千青絲，緩緩的說給她說：“池爍瞞了我們所有人，只有向媛察覺到了些許，向媛又不敢說出來讓我們知道，怕池爍再也不理她，池爍近來頻繁以各種理由留在M國，就是為了瞞著我們醫治，池爍放棄了手術，選擇藥物保守治療，緩和了些才回到C城，不讓我們起疑。”

“是什麽病？”

“腦癌，醫生說不排除和遺傳有關。”

不好的預感在頭頂醞釀一天一後，在卓華最後的兩個字裏演變為霹靂，如若從頭頂一劈而下，花依凡腦子裏轟得一響，視線就接連閃黑。

難怪池爍是孤兒，從小就被遺棄了，腦癌也目前醫學界難以攻克的病癥之一。

“依凡，依凡！”卓華大喊她的名字，不停拍打她的臉：“依凡，你聽我說，池爍一直有保守治療，一個小時前開顱手術也已經結束，非常順利，癌細胞沒有擴散，後續跟進恰當的治療手段，國外也還有更先進的醫療技術，等病情平穩下來，經得起路上顛簸，我們就送池爍去，他會好起來的，一定會。”

“我……”她若如窒息般嗆出口氣，神思才全部清醒過來，斷斷續續聽完了卓華的話，心裏略微平靜些，身子骨又沒有力氣，靠著卓華的胸口說：“我想去看看池爍。”

“池爍一重癥監護室，現在還沒到探視時間，你先吃點東西，時間到了我陪你去。”

抱她著一起半靠在床頭，她沒有再問什麽，但眼淚一直在往下流，東西也吃得很少，喝了幾口牛奶就推開了。

下午三點，重癥監護病房的探視時間，可以隔著玻璃窗停留15分鐘。

卓華扶她重癥監護室，走到一半她就雙腿打擅，緊張得卓華趕緊叫人送來輪椅，小心翼翼推她過去看一眼。

躺在病床上的池爍，整張臉都是沒有血氣的蒼白，身上插滿各種管子，不是親眼看到，她不會相信這就是平日裏風流倜儻，而又隨性灑脫的池爍。

現在想來，池爍總在她面前把他自己說得貪色又貪歡，什麽換女人比換衣服還快，不過是隱藏病情的偽裝罷了。

整整七天過去，池爍終於清醒了，拿下氧氣罩就讓護士給他一面鏡子，他想看看自己現在是什麽模樣，她一定嚇壞了吧……

“你比卓華還瘋！”

這是他清醒來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池爍勉強支起一抹蒼白的笑，虛弱說：“臭小子從來不如我。”

卓華在一旁聽見，換成平日裏，保準一拳揮過去，但現在，卓華無關緊要地笑了笑，說：“不如就不如，你贏了。”

“我就是不想看見你們現在這副樣子，才一直瞞著。”

她說：“我好恨桃之，不過這次我很感謝她，不是她踹來足球砸在你頭上，你還瞞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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