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打個商量好不好？”吳迪輕喃著。

“什麽？”顏然被她的目光籠罩著, 已經動彈不得。

“我的身體好得很……”吳迪擡手去摸顏然的臉頰。

顏然抽氣, 忘記了躲閃。

身體很好, 然後呢？

她癡癡地盯著吳迪, 理智像是被抽空了。

“就是身體很好，親一下沒關系的……”吳迪說著, 朝顏然湊得更近了些。

之前兩個人就抱抱過了, 現在幾乎是臉貼臉的。

顏然緊張地繃直了脊背, 心裏面的期待那麽分明。

“咕嚕——”

吳迪清楚地聽到顏然吞咽口水的聲音, 險些失笑。

感覺到耳畔吳迪努力克制笑意的小動作, 顏然臉上的表情僵了僵。

“真的會傳染……”她費力地說著拒絕的話。

她是真的怕傳染給吳迪。

“真的會啊？”吳迪偏過頭, 親了親她的耳朵。

哄小孩兒的語氣。

顏然的內心在掙紮, 分明有一個聲音, 在不甘心地絮叨著：“就親一下嘛, 沒關系的……”

而且那個聲音越來越大, 她快要按壓不住的那種。

只是親一下, 就一下, 應該沒……沒關系吧？

顏然快被要那個聲音洗.腦了。

她摒住呼吸, 感覺到吳迪親完了她的耳朵，得寸進尺地向下移……

這樣的和吳迪的親昵, 渴盼了多久？

從最初的東西，到後來的失去的痛苦, 再到失而覆得的慶幸狂喜……吳迪還能活著，真的是一個奇跡。

顏然心裏咯噔一聲，理智驀地歸位：吳迪活下來了, 雖然換了一個身體，但靈魂還是吳迪的靈魂。沒有什麽比健康地活著更好的，她再也不允許吳迪的身體，受到哪怕一點點傷害。

“不可以的。”顏然在吳迪的懷裏輕輕搖頭。

她已經舍不得推開吳迪的身體。

哪怕她的身體沒有表現出十足的抗拒，吳迪還是從她的語氣之中，聽出了別樣的情緒。

心裏一動，吳迪輕拉著顏然，捧著她的臉，讓她面對著自己。

“怎麽了？是不是這樣讓你……不大喜歡？”吳迪不無擔心地問。

要麽說愛情讓人腦子不清醒嘛。

以吳迪的聰明勁兒，不可能看不出來顏然並不是抗拒她的身體接觸

的意思。可一旦對這個人動了心，就難免對這個人的一舉一動都無比地關註。既然關註過多，不免會造成過度解釋的結果。

吳迪現在就陷入了這個怪圈之中。

她個戀愛小白，面對不許她親下去的顏然，驀地想到了奇怪的地方去，比如紅酒，比如那個在法國種葡萄的顏然的“前女友”。

有一種和某樣酸溜溜的調味品類似的味道，在吳迪的口腔裏漫漾開來。

那味道一點兒都不好。

吳迪扁扁嘴，不高興的心情任誰都看得出來。

顏然察覺到她的不高興，但並沒有想太多，比如“前女友”什麽的，顏然早就忘了這碼事。

她以為吳迪只是因為親不到自己而不高興。

這種認知，反而讓顏然心裏快樂起來。

吳迪能因為親不到她而不高興，就說明吳迪是十分特別想親她的，說明吳迪想和她親近的心情是迫切的，更說明她對吳迪是有著絕大的吸引力的。

顏然唇角禁不住勾起，心裏甚至有一種沖.動，想要縱容吳迪對自己做任何事。

那種沖.動那麽強烈，強烈到顏然得努力地平覆心跳和呼吸，才能勉強克制住。

顏然的心裏軟綿綿的，像一顆甜軟的棉花糖。

她舒展雙臂環住了吳迪的脖頸，使得吳迪不能不和自己四目相對。

“親愛的，我知道你想……其實我也好想的……”顏然臉上飄紅。

其實大家都是成年人，而且是情投意合的成年人，在不傷害對方身體的前提下的任何親近都是正常的。理是這個理，訴之於口還是讓顏然挺不好意思的。

但她沒有逃避，而是定定地凝著吳迪的臉。

吳迪聽顏然稱自己“親愛的”，第一反應是心口酥了那麽一下下，第二反應是這稱呼可真洋式兒。

她被顏然盯著，便移不開目光了，一顆快被醋意脹滿的心，也找到疏解的通道，漸漸平覆了下去。

吳迪能感覺得到，顏然是在意她的。

過往發生的一切，顏然為她做的一切，都不足以證明，顏然的心裏眼裏只有她一個人嗎？

所以，吃醋是不一樣改的，情敵是不存在的！

吳迪在心裏對自己重重地點頭。

她這麽乖，看得顏然都忍不住想親她了。

在吳迪的懷裏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吳迪自然以一種不緊不松剛剛好的程度抱著她。

顏然喜歡她這樣，便又窩進了她的懷裏。

“親愛的，我不是不想和你……”顏然的手擺弄著吳迪的衣角。

吳迪靜靜地等著她的下文，很有種“這樣抱著也很好”的歲月靜好之感。

“知道你還活著之後，我再也沒開那輛跑車，因為我怕死，怕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你了。”顏然輕聲說著。

吳迪動容。

一些曾經的迷惑，豁然解開——

她明白了，當初剛見到顏然的時候，顏然為什麽開跑車，還開得那麽瘋。因為顏然潛意識裏，想死。

她也明白了，顏然後來為什麽換了車，而且時時不忘安全帶和安全第一。因為顏然怕死，怕死了之後就再也見不到你。

死去魂穿這種事，不是想發生就能發生的。

吳迪突然收緊了手臂，力氣大的，讓顏然猝不及防之下皺了皺眉。

只是想想再也見不到顏然，吳迪就覺得心臟抽痛得慌。

她開始明白，當初知道自己死去的時候，顏然是怎樣的心境了。

靠著無盡的工作讓自己麻木，讓自己不再想除了工作之外的任何事……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靠著酒精催眠，沒有人幫她分擔那種苦楚。

那該是怎樣的難過，和無助？

吳迪喉間發緊，眼眶發酸，緊緊地摟著顏然。

“我們都要好好活著。”吳迪吸吸鼻子。

“嗯，好好活著。”顏然柔聲應和著，偎在她的肩頭，只想一輩子都這樣。

兩個人於是靜靜體味著對方給予的溫存，偶爾說一句兩句無關緊要的，只屬於情.人之間的話。

很久。

“餓不餓？我去做晚飯。”吳迪捋著顏然的頭發，越來越喜歡這種手感。

“不餓，”顏然的臉頰在吳迪的頸邊蹭了蹭，“不想動。”

“那也得吃飯啊！”吳迪笑，“吃飽了飯，才好吃藥啊！”

顏然也是個自律的人，可是愛情就是這麽神奇的東西，讓特別自律的人，腦袋裏想的，都是放飛自我，只要現在的柔情蜜意。

“好吧。”自我糾結了好半天，顏然嘆了一口氣。

“乖！”吳迪摸了摸顏然的腦袋，也挺掙紮地好不容易站起了身。

真舍不得啊！

吳迪也嘆了一口氣：“我去做飯了啊！”

“嗯。”顏然答應著，朝她眨眨眼。

吳迪捂胸口：更舍不得離開了。

在廚房裏忙碌的時候，吳迪腦袋裏縈繞不斷的，就是顏然。

和自己四目相對的顏然，乖巧偎在自己懷裏的顏然，向自己傾訴情意的顏然……

不可以想下去了！

吳迪使勁兒晃了晃腦袋。

手底下一哆嗦，嚇得吳迪趕緊向後撤手，才沒把手裏的一勺鹽都抖落在炒勺裏。

晶瑩的白色鹽粒在料理臺上灑了一片，提醒著吳迪剛才走神得多麽厲害。

吳迪慌忙慣了爐竈和燃氣開關。

灑了多少鹽倒是沒關系，菜炒糊了，影響了口味，被顏然吃了，可就糟了。

糊了的食物致癌。

就是沒炒糊了菜，萬一剛才手一哆嗦，鹽勺子裏的鹽都抖落到菜裏，可不得了。

顏然口那麽輕，齁著她怎麽辦？

此時的吳迪，完全沒有意識到，她的一切標準，都是照著“顏然的標準”來的。

不僅沒意識到，吳迪似乎已經開始習慣這樣了。

粗略收拾了料理臺，吳迪重新開火，挑了一點兒鹽。

確定這個程度不會讓顏然覺得鹹，她才把它們倒入炒勺之內，翻炒，裝盤。

等到吳迪把炒好的那盤菜放在桌上的時候，香味已經開始在室內飄散開來。

愛一個人，就要把她養得白白胖胖。

吳迪驕傲地擡了擡下巴。

她的廚藝，還是很給她長臉的。

不知道她在做什麽……

吳迪的心思又不禁往顏然的身上飄。

她趕緊收斂心神，專註於手中事。

想著再做一個菜，準備好主食，鍋裏的粥也就差不多好了，到時候喊顏然來吃飯。

或者，給她端到主臥去。

餵食什麽的，也很有愛啊！

手裏忙活著，吳迪忽然心有所感，扭臉看向廚房門口。

果然看到顏然站在那裏，手裏攥著手機，臉色絕稱不上好看。

“這兒油煙重，會嗆到你。”吳迪說。

那意思，讓顏然回屋裏等著飯好去。

吳迪以為顏然的臉色不好，是連病帶被油煙嗆的。

停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開著抽油煙機，哪兒來的油煙啊？

意識到情況不對，吳迪忙關了火，再次轉頭看顏然：“怎麽了？”

顏然嘴唇泛白，臉色也有些蒼白的意味。

她朝吳迪擡了擡手機，聲音喑啞：“陳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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