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負責

關燈
賈懷仁生氣了!

因為蕭滿將他當作女子看,因為蕭滿問他喜歡男的還是女的,他氣的七竅生煙!氣的他不想再跟她多說一句話!

雖然每天依舊來長公主殿換藥,依舊讓蕭滿矯揉造作的扯他衣袖,但全程就是不跟她說一句話。

無論蕭滿怎麽撩怎麽激他都不管用,他就是不肯開口。

直到臨走前,他才會對小丁、小新吩咐道,“好好照顧你們的主子。”

要不是有這句話定心,蕭滿真怕他次日會帶著降罪的聖旨過來,然後直接把她拉到正陽門那兒砍腦袋。

這種類似小情侶冷戰的日子過了二天後,蕭滿痛經的癥狀緩和了不少,但又什麽正事都不想做,於是學著古人的閑情逸致,讓小丁拿出了文房四寶。

可坐在案幾邊憋了半天都不知道寫啥。

來首駱賓王的《詠鵝》?三歲的小侄兒都會,顯得太沒文化了;來首李白的《靜夜思》?命都快沒了,還靜個屁!

思來想去,蕭滿背默了南唐李後主李煜的《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以前只覺得李煜的詞淒美,現在卻有了李煜附身般的感同身受。

望著窗外一截雕著祥雲圖案的朱砂色憑欄,蕭滿鼻子不禁一酸,又接連寫了幾十遍,扔的寢殿內到處都是。

小新不懂詩詞,聞到滿屋子的墨香更是覺得倒胃口,覺得蕭滿這是仗著大軍師的仁慈故作矯情罷了,心裏暗暗腹謗不過癮,還偷偷順了張寫有該詞的宣紙去跟同住的小姐妹吐槽。

對於小新的所作所為,小丁看在眼裏,卻佯裝不知,有人替她把主子的才情宣揚出去再好不過,不然倒顯得刻意了。

效果也的確杠杠的,賈懷仁等不及第二日換藥,當晚就來到了長公主殿。

不止是他,林臣也追著筆墨過來了!

當他們踏進寢宮時,蕭滿正躺在榻上賣呆,面色發白,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而小丁則在窗外襲來的一陣風下,追著漫天飛舞的《虞美人》。

林臣連上前兩步關上窗子,轉身對小丁呵斥道,“夜晚風涼,長公主鳳體欠安,你怎麽能開窗子!”

“是我讓她開的。”

一張《虞美人》飄到了蕭滿的臉上,她若無其事的揭下,甩扔到地上,柔柔弱弱道,“心裏堵得慌,吹吹冷風比較舒服。”

小丁低眉順眼,不爭不辯,繼續收拾吹的滿屋子都是的宣紙。她本就是故意為之,自然也做足了心理準備。

賈懷仁站在一旁無動於衷,只意味深長的瞟了她一眼,而後坐到遠離床榻的案幾前。

順手撿起一張《虞美人》看了看,果然跟外面傳的一模一樣,是首對故國充滿眷戀的哀痛之詞,而且寫的非常淒美動人,讓人過目難忘,心生憐憫。

不過也是夠大膽的,敢在朝代更替的縫隙裏煽風點火,給新帝添堵!

“長公主這是真拿自己當大蕭的天子了?”賈懷仁斂神,故意遞了個眼色給林臣,這還是自冷戰以後,他主動跟蕭滿所說的第一句話。

林臣會意,也從小丁手裏抽出一張宣紙,稍一品味其中的意境,確實是那麽一回事。好在只有亡國之君無限哀愁與眷戀,並沒流露出對新君的怨恨之意,這讓林臣稍稍寬心。

“難道不是嗎?”蕭滿毫不在意道。

經期微寒,蕭滿把自己整個都裹在被窩裏,只留半個腦袋在外面,一雙看似快要枯萎的桃花眼焉焉的瞟了他一眼。

然後甕聲甕氣的又道,“要不是朝中大臣反抗情緒太過激烈,我早把蕭意那混球踢下位了!”

林臣:……

“他可是你親弟弟!”賈懷仁語氣冰冷,喝了一口剛上的清茶,不由得聯想到自己被篡位的淒慘經歷,對意圖篡位者沒什麽好臉子。

蕭滿不跟他計較,故意動靜很大的翻了身,面朝裏躺著,“親弟弟怎麽了?幹嘛嘛不行,逃跑第一名,反倒把我這麽個弱女子扔在賊窩裏……”

“你……”這是什麽態度!

賈懷仁還從沒在她這邊遭過冷眼,冷不丁的遭了一下,整個人都蒙了,急的想跟她吵架,但見她身體不舒服,又舍不得。

一時間憋悶不已,真後悔跟她說話!

林臣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坐到案幾邊,安撫道,“算了,算了……”

那邊,蕭滿又自言自語道,“我一天皇位都沒坐過,現在卻被你們理所當然的當作覆仇對象,被全天下當作顛覆大蕭的妖婦,憑什麽啊!”

此言一出,林臣喝茶的動作頓了頓,心頭微動!

長公主雖然把持朝政多年,推行所謂的‘禍國殃民’政策數百條,但若真換成昏君蕭意治國,這大蕭怕是早給他揮霍光了,哪還有他林臣殺回來的機會。

再者,他謀朝篡位的行為與她之前的行為又有何區別?不過是一個多了名正言順的幌子;另一個自小身背汙名,做什麽都會被妖魔化……

“滿兒,你弟弟回來了?”今日剛得到的消息,林臣本不打算告訴她的,但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屋裏忽然安靜下來,小丁默默退下。

肚子忽然疼了厲害,蕭滿像大號毛毛蟲般動了動,整了人全都縮進了被窩,似乎很抗拒這個話題。

賈懷仁起身,憑著股莫名的怒火,欲上前把她腦袋從被窩裏剝出來,哪知林臣先他一步,起身坐到了蕭滿的床榻邊。

那剛好是他最近常坐的地上,賈懷仁心頭一沈,低頭看了看自己受傷的中指,怒火之中又多了幾分失落。

“是蕭武!”賈懷仁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語氣溫和的像個大哥哥,“他帶著戍邊的十萬鐵騎,日夜兼程,正直逼蕭都城。”

原來不是親弟弟蕭意!

蕭滿松了口氣,撩出被子的一角,露出一雙圓溜溜烏漆漆的眸子,“從邊疆到蕭都足有五百多公裏,即便他們馬不停歇的趕過來,也得十幾天,臣哥哥有充足的時間做準確。”

“如果是滿兒,滿兒會怎麽做?”林臣手裏依舊握著《虞美人》,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蕭滿又往外面鉆了鉆,將整個腦袋都漏出來,幾乎一字一頓道,“設兵埋伏,趁其不備偷襲之,永絕後患!”

這是一勞永逸的法子,蕭滿不相信林臣沒想到,但十萬鐵騎不是小數目,光靠林家的兵馬應該很難與之抗衡。

若啟用宮中的近衛軍或從周邊抽調,又難保其中沒有叛徒,不確定因素太多,林臣該是不敢輕易冒險,故而才猶豫不決。

“汝之計,正是吾之計!只是……”林臣微微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蕭滿嗅到了一絲絲‘將功贖罪’的味道,心中不由得為之一動,面上卻依舊是一副因病反應遲鈍的無辜模樣,並沒有接林臣的腔。

既然有意讓她出面解決,那就拿出十足的誠意了。

沒有喝酒的蕭滿的確足智多謀,即便身子孱弱、心病難愈,即便求生欲已經減退大半,但絲毫沒有要‘不求回答為之出力’的意思。

如此表現,賈懷仁甚是滿意,但之前的那句‘臣哥哥’還是讓他感覺到了不舒服。

“滿兒,你是聰明人,臣哥哥就不繞彎子了。”有玉璽一事在前打樣,林臣在遲了片刻之後,一咬牙,直切主題,“你若是能把蕭武解決,臣哥哥可保你性命無憂!”

說話時,林臣轉眸看了賈懷仁一眼,這個想法是他臨時決定的,並沒有跟他商量。

賈懷仁感覺到了林臣的目光,卻並沒有回應。兀自放下茶碗,把玩起受傷的手指,雖對他的想法沒什麽抵觸之情,但對他做事的方法抱有微詞。

他現在是真拿自己當大蕭的皇帝了,越來越像個□□者!

之前約定好的事似乎都不作數了,蕭滿也只是在攻進皇宮的那一刻屬於他,現在已經不是了。

大蕭的人還真沒一個說話算數的!幹的都是愚弄他人的勾當!

林臣是!蕭滿也是!

一個把原本許諾給他的東西要回去了,君子無德!

另一個就更過分了,說好要跟他做一夜夫妻的,可當他鼓足勇氣、拋棄一切顧慮,走進她的宮殿的時候,對方不但掰斷了他的手指頭,還視他如女人,活脫脫一玩弄感情的混蛋!

“大軍師,是不是手指疼?讓我看看。”

賈懷仁一擡頭,卻見那混蛋不知何時從被窩了鉆出來,此刻正跪坐他面前,試探著捧過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檢查起來。

檢查完後,依舊握著他的手,莞爾一笑,“放心吧,你的事我會負責到底,絕不會推卸責任。”

渾身的怒火與失落一下子消散不見了,賈懷仁的雙眸一下子柔和清明起來,薄唇微動,欲言又止,有些話本就說不出口。

更何況此刻還有他人在,愈發的難以啟齒,只輕輕動了動被蕭滿握住的那只手,當是回應了。

蕭滿:???

你被老昏君坑害的事,我肯定會負責到底,但小夥也太可愛的吧,這手動的人心頭癢癢的,竟有種偷偷談戀愛的甜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