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次是真的走了。不過我沒有那麽失望，反而急於探究他跟我說的什麽意思。我把玥玥發給我的聯誼信息發到他的手機上，然後聽他的安排，自己回去做飯。奇怪的是，我雖然超級想知道他在戀愛協議裏到底藏了什麽話，但我卻能忍得住，煮飯，洗菜，炒菜，吃飯，洗碗。

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後，我準備好了，把他發我的錄音找出來，打開。

“我江宇之，周歲 27 歲。現在決定和林羽然成為互幫互助的情侶，共同抵抗來自外界的壓力……”

江宇之的聲音緩緩流淌出來。我一字一句地聽，直到他念完了這段協議。我再次查看手機，發現錄音的進度條還在繼續！我沒有快進，直到忍受了接近一分鐘的無聲後，江宇之的聲音再度出現了。

“咳咳咳，沒想到吧？還有彩蛋！林羽然，你真的——我真的拿你沒辦法。”

“林羽然，我想悄悄跟你說，我喜歡的人是你。如果你能很快就發現我的彩蛋，那是我的幸運；如果你沒發現，最後是靠我告訴你的，那說明你對我的信任還遠遠不夠，我還任重而道遠。

“我喜歡你的時候，比你喜歡我的時候還要早，只是我不知道。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我上高中的時候，遇見過一個女孩，她跟你一樣高，長得跟你很像，但她是長發。她不認識我，我也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可是我總是在打完球抄小道回去的時候碰見她。她喜歡披著頭發趴在窗臺上不知道看什麽，總是安安靜靜的，但有朋友在的時候也會很開心地笑。

“後來我就把那條小道當作我每天必經之路，她從沒回頭看過我一眼。我去參加學校的運動會，驚喜地看見她也在。別的女孩都在很認真地給隊員加油打氣，只有那個傻瓜，一副游離於比賽之外的樣子，不知道在想什麽，我打出那麽好的球都不見她為我叫好。後來，我投了最後一個三分球就摔倒了，被人擡走，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我投的球。

“高三的一次月考，我考得還行，中午在教學樓的走廊上看到了坐在操場上的她。我真感謝我優秀的視力，一下子就看到了長發飄飄的她。她一個人在那孤零零的，我覺得我需要做點什麽。於是我就跑過去了，我看見她在哭，自己一個人哭。風吹起她長發的時候，是我見過最讓我心碎的畫面。我想給她一張紙巾，但有人比我先做了。那個男孩跟她認識，她慌慌張張地把眼淚擦幹凈，還威脅男孩不要把她自己哭的事情說出去。然後他們一起離開了操場，留我一個人在操場邊發呆。

“故事講完了，你應該猜到我故事的女主角是誰了吧。我以為我不會再遇見她，我以為在我媽媽的精神壓迫下，我不會再有那種心動和心碎的瞬間了。所以，我一門心思想要逃離她的掌控，無所謂結婚，無所謂愛人。

“所以，就算知道你喜歡我，就算我被你莫名吸引，被你感動，為你擔心，為你心疼，掛念你，擔心你，我也不想動搖我的想法。

“我不敢跟你表白，因為我曾經傷了你的心，不止一次。我知道你敏感，從不輕易相信別人。我已經拒絕了你，如今又想要得到你的愛，我也覺得自己很渣。

“但沒辦法，我喜歡你啊，只是，來晚了而已。

“我討厭你，討厭你明明喜歡我卻不一直喜歡，討厭你說不喜歡我了就能那麽決絕地放棄我。

“我討厭你，討厭你有什麽事情都自己扛，你讓我一個大男人無地自容。

“我討厭你，討厭你，討厭我自己，喜歡上你。

“是不是很可笑？我也覺得自己是個笑話，全是自己作的。

“你第一次出現在我的生命裏，我還什麽都不懂，除了學習，我只會和兄弟一起打球，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你第二次出現在我的生命裏，是在我 27 歲的時候。我們分開太久了，久到我幾乎忘記了你的樣子，久到我只記得你坐在操場上留給我的心痛。你那天梳著短發，穩重靚麗，甚至健談，我以為你只是我的校友。所以，我一開始就不想和你再有瓜葛。

“畢竟，我是立志要去流浪的人啊。我像個演員一樣飾演一位情場老手，但我演技拙劣，總是出戲。我以為我這樣不理睬你，不在乎你，你會知難而退。但你好煩啊，你為什麽那麽認真，不管喜歡還是討厭，你都要清清楚楚。

“我控制不住地對你好奇，想知道你近況。打你的電話，去看你，約你出來玩。可我也討厭你，討厭你為什麽不知道我如此糾結，討厭你為什麽要接受我的邀請。

“我以為你會一直這樣喜歡我的。當我再一次拒絕你的表白，你一邊拉著行李箱一邊哭的時候，我後悔了。接著你就把我拉黑了，我慌了，可是我有什麽資格再求得你的原諒啊。

“我以為我們不會再有交集了，我也放棄了。

“這世界是有奇跡的。因為你第三次出現在我的生命裏了。

“我還能說什麽？林羽然，這對我來說，是命運啊。

“我一個過年都不會回家的人，在老家碰到了你，你知道我看見你的瞬間我是什麽心情？我幾乎快爆炸了你知道嗎！不是說，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嗎？那我們，是不是老天眷顧啊？

“所以我開始發揮死不要臉的精神，總是出現在你的面前。趙洋的女朋友來鬧事的那天，我真的不知情。可是我那天特別開心！因為那天我終於確定你就是她！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傷心的時候喜歡一個人哭。我一路跟著你到河邊，你流眼淚的時候我就確定是你了，但是這次我終於有機會給你遞紙巾了。

“林羽然，我以前什麽都不信，但是這次，我信命。

“所以，我腦子裏冒出很多愚蠢的想法，比如我們的協議戀愛。我料想到你會同意，因為我感覺得到，你還在意我。

“我是不是很自私？你可以罵我，可以打我，可以恨我，但我還是希望你，重新相信我，喜歡我好不好？

“事不過三，你已經第三次出現在我生命裏，這次，我不會再讓你走丟了。

“你願意再相信我一次嗎？

“林羽然，你願不願意做我故事裏唯一的女主角？”

錄音到此結束。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怪不得他今天要一直提學生時代，怪不得他要為我拍照片，怪不得他說我傻。

我從紙抽裏抽出一片紙巾，擦自己的眼淚，看著手裏的紙巾，卻突然想到江宇之提到的那次月考。那是我唯一一次哭，因為月考發揮失常，成績查到幾乎看不到希望。被顧森撞見已經很不好意思了，我只顧著跟他說不要告訴別人，哪裏還會留意到其他人。

不過，我過去那些糾結和疑惑都釋然了，原來，我從來不是一廂情願！我想見到他，現在就好想見到他！

我拿出手機，我要馬上給他打電話，他想要憑借這種膽小的操作向我表白，我還不答應呢。我一定要他親口對我說。大傻子！

還沒等我打出去，陳靜的電話卻來了。

“餵，你這時候給我打電話幹嗎？我有正事。”

“哎呀，我說的這個也是對你好的正事啊，江帥哥找你沒有啊？”

“怎麽？你知道什麽？”

“他前幾天聯系我，說了他跟你表白卻跟你談崩了的事情。問我要怎麽做你才能不生氣。”

“他鬼點子還真多。”我吸了鼻子。

“你哭啦？不是吧？他又給你弄哭了？我不是告訴他要溫柔一點兒嗎？別嚇著你。”

“原來他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是跟你取經了。”

“他去找你了？那你們怎麽樣？他幹什麽了？你們和好了嗎？你為什麽又哭了？他又搞砸了？”

“你突然問我這麽多問題，你讓我回答哪一個啊？”我幹脆哭出聲，再也不想掩飾。

“哎？你怎麽又哭了？江宇之這個王八蛋不靠譜是吧？那咱別理他了行不？爛泥扶不上墻，我都告訴他怎麽辦了。這樣，咱跟他斷，天涯何處無芳草，讓狗男人離遠點，行不行？實在不行我打電話去罵他一頓，你看怎麽樣？”

“你罵他幹嗎，他跟我表白了，他跟我表白了！是他跟我，表白！”

“什麽玩意？跟你？林羽然，咱們說話能不能別大喘氣啊，我刀都提起來了，你跟我說他跟你表白了，你要噎死我？”

“他今天來找我了，跟我道歉，走了之後還跟我表白。我現在知道他是喜歡我的，我不是單戀，我，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我好錯亂啊，我怎麽辦啊，老二？”

“你清醒一點兒！你不是喜歡他嗎？他也跟你表白了，你覺得你應該幹什麽？”

“我要答應他嗎？”

“為什麽不？我看你是失去理智了。在一起啊！我這個已婚婦女都春心蕩漾了。”

“我們真的能在一起嗎？真的能嗎？”

“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兩情相悅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你別想那麽多，這麽多年，你還是第一次跟我這麽激動地說一個男人。你應該有個歸宿了，你要相信你自己的眼光，就像我們相信你一樣。”

“嗯，我知道。我——”我哭了好久，我的眼淚好像不會幹一樣，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多眼淚，是不是我這些年曾經憋回去的眼淚都在這一刻傾瀉而出了，我覺得自己像個即將長大成人的孩子，盼了那麽多年的成人禮終於來了。

陳靜也跟我著哭，她此刻更就像我媽一樣欣慰。她知道我所有的不堪和脆弱，了解我所有的顧慮和憂愁，如果不是相隔太遠，我真想給她一個擁抱，告訴她：你放心吧，以後有人關心我啦，以後我有想要守護的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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