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裏克被關在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裏，什麽都看不見，女仆只是每日送來簡單的食物就迅速離開，直到第三天後，那個面無表情的女人打開門，告訴他伊斯特洛殿下在等他。

埃裏克立刻站起來，跟在她身後，來到一間不算寬敞的屋子，他擡起頭看到窗外還是黑夜。在屋子的最裏面的壁爐旁，一張椅子背對著他，昏暗的火光下，他能看到金色的發絲落在那人肩上。對方揮手讓女仆離開，埃裏克剛要往他身邊走去，就被對方用法術制止了。

埃裏克心灰意冷地往後退了幾步，坐在靠向對面墻壁的椅子上，看著對方用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扶手，終於下定決心開口：“我想你有話要對我說。”

聲音中的冷漠和疲憊讓埃裏克的心被刺痛了，他註視著那露出椅背的肩膀，說：“對不起，伊斯特。”

“我想聽的不是這個。”伊斯特洛沈默了一陣子說。

“伊斯特，”埃裏克看著他的背影，“我發誓，除了這件事之外我從來沒有欺騙過你！”

“從頭開始說吧。”伊斯特洛附身撥了撥壁爐裏的柴火，語氣冷酷地好像冰潔的湖面般毫無起伏。

埃裏克感覺自己像被什麽東西擠壓著肺部一般喘不過氣，他看著深色的地毯，說：“我的名字是埃裏克·維爾塔，出生於斐諾郡銀巖村，我的父母一個是酒鬼一個是賭徒，不是什麽騎士，只是最底層的平民。我很早就進入軍隊混口飯，後來又加入雇傭軍，這樣能賺的多一點。”他說，“我和我的三個朋友：提蒙、吉倫斯、拉米爾為國王的傭金而戰，與你的軍隊對抗，但在最後一戰時，他們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來。”

他擡起頭看了看伊斯特洛，對方沒有任何動作，就好像睡著了一般死氣沈沈，他繼續說：“皮耶羅在那時找到了我，因為你和羅裏安同歸於盡，而他想讓國王覆活，就領著我到王宮裏，見到了卡夏爾王子，為我造了假的推薦信和身份證明，給了我兩瓶穿越時間的藥水，回到十年前，讓我刺殺你，這樣…國王就能活下去…戰爭就不會爆發…”

“後來…”對方的聲音裏帶著無法壓抑的顫抖，“為什麽沒有殺我？”

“因為…我所見到的你，不是傳聞中的模樣…”埃裏克站起來向前走了兩步，“伊斯特，如果我想殺你，之前已經有無數次的機會了。”

伊斯特洛沈默了幾秒，說：“回去，不要離開座椅。”

“好的。”埃裏克看著他從肩膀上滑落的金發，說，“你還想知道什麽？盡管問我吧。”

“你有沒有…”伊斯特洛的聲音頓了頓，“你這六年在我身邊的目的是什麽？想讓我不要反抗羅裏安？是啊，這樣你的朋友就不會死了。”他發出一聲冷笑，“你的每一句教導都是為了這個目的，是不是？每一句話…都是…都是…”

“一開始是這樣，”埃裏克承認，他咬著牙，“但後來…不是，後來…或許也是…因為你和羅裏安最終會同歸於盡，你會被世人咒罵，而我不願意你死去，也不願意聽到你被人誣陷。”

在他說了這番話後，伊斯特洛的肩膀瑟縮了一下：“後來？後來是什麽時候，你自己能夠界定這個時間嗎？是你確定我對你言聽計從的時候？或許你一開始的想法也從來沒有消失過。”

“抱歉，伊斯特，”埃裏克垂下眼睛，“我想救你，也想救提蒙、吉倫斯和拉米爾，你們對於我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

“你的愛還真廣泛，”伊斯特洛冷笑一聲，“或許你說的是真的，只是在你的名單裏，或許還要加上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在你的認知中，我發動的反抗永遠是一件罪不可赦的事情，你是這樣想的對不對？！”他又笑了笑，“利爾神應該選擇你作為在芬德爾的化身才對！”

或許他們對彼此太過於了解，伊斯特洛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劍狠狠插/在他的心上，埃裏克看著他的背影，問：“伊斯特，你覺得我該怎麽做？如果你是我，你要怎麽做？”

伊斯特洛的肩膀僵硬了一下，他又俯下身撥弄了一下柴火，壁爐裏發出劈啪的聲響，很久之後他才嘆了口氣。

接著，沈默一陣後，伊斯特洛問：“上次你對我說，如果我想，你願意為我回到王宮，砍下羅裏安的頭顱，那句話是不是真的？”

埃裏克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思考著他是不是真的會對自己說出這個要求，幾秒過後，他點頭：“這是你對剛剛問題的回答嗎？”他說，“如果你是我的話，如果你知道那個結果，如果你想讓你所愛的人都活下去，你就會殺死羅裏安，”他笑了笑，“或許這真的是唯一的解決辦法。”

對方的沈默讓埃裏克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他站起來，看著他：“我說那句話的時候是真心的，伊斯特。”

“坐下。”對方嘆息。

“如果你願意，這個誓言仍舊有效，”埃裏克的聲音顫抖，“如果你看著我，為什麽不面對我？！回過頭看著我！”

“坐下！”伊斯特洛的肩膀繃緊，聲音第一次失控。

埃裏克感到對方施了法術，他的膝蓋像被什麽敲了一下，坐到了身後的椅子上。

“我…”伊斯特洛說，“你總是能輕易地打亂我的步調，不得不說，羅裏安安排的這個棋子真是對我毀滅性的打擊。”他用手敲了敲椅背，“你剛剛所說的都是實話嗎？”

“我已經告訴你，除了我的身份外，其他都是實話。”埃裏克說。

“好吧，”伊斯特洛招來女仆，“既然你說的都是實話，那就不會害怕吐真劑了吧？”他把藥瓶遞給女仆，“吃下這些吐真劑，我要把剛剛所有的問題重新問一遍。”

“伊斯特洛！”埃裏克失控地站起來，椅背砸在身後的墻上，“我們之間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了嗎？！”他面色慘白，嘴唇抖動著，“我們…我們之間…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嗎？經過了這麽多年，你真的一點兒都沒有感受到我對你是真誠還是虛偽嗎？”

“你要記得，維爾塔先生，”伊斯特洛靠在椅背上，“是你自己毀了這一切…”

埃裏克點點頭：“沒錯…伊斯特洛，是我毀了我們的關系，”他拿著那瓶吐真劑吞下，“如果這能彌補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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