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燁離開了。

雖說他嘴裏說著早有預料。

但是聽到羅浮覆滅消息那一瞬間，他好似蒼老了數百歲。

那種落寞，方劍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

他曾經如同自己一樣，拼了命要護住羅浮界。

踏出封魔域百年。

再聞家鄉消息，卻是刺入靈魂的悲劇。

此事無論是放在誰的身上，一時間都難以去接受這個事實。

且。

如今的李子燁也就四百餘歲。

對於一個在羅浮界被稱為最接近神靈的人，以他的境界，沒有道理容顏蒼老到如此地步。

想來。

當初踏出封魔域的他。

定然是遭遇到了無比可怕的危機。

以至於他即便過去了百餘年，依舊只能坐鎮萬法門。

若是論天資。

李子燁絕對是絕世天驕。

他若想，區區萬法門，最高不過空靈境修士的宗門，怎麽可能束縛他的腳步？

這其中。

定然是有著無法想象的隱秘。

“昔日的羅浮王者，如今卻淪落到這般田地。”

“可嘆……”

……

方劍深深嘆息一聲。

劍魔李子燁，那麽驚艷的一位大能。

踏出封魔域後，竟然是如此結果。

這不由讓他心情覆雜萬分。

“剛才那位老伯伯，主人認識嗎？”葬魔賊頭賊腦得出現在方劍肩頭，以意識傳音道。

方劍點了點頭，覆雜道：“或許曾經認識。”

說認識，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對於李子燁的傳說，方劍卻如雷貫耳。

他以為。

以李子燁那等曠世才能，無論是在何地，都可以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當初的他，是何等的驚艷塵俗？

一人一劍，矗立於天荒城上。

萬千妖獸為之膽寒。

目光所致，群妖顫栗！

蓋世英姿，睥睨寰宇，無敵羅浮！

可是。

昔日那狂傲劍者。

如今卻淪為一個行將朽木的老者。

若是當初在羅浮界，李子燁是一柄出鞘的神劍。

那麽此刻。

他看到的便是一柄銹跡斑斑，被歲月腐蝕的廢鐵。

無欲無求的目光內，再無一絲劍意蘊含。

曾經那柄令整個封魔域都為之膽寒的魔劍，百年後，終究是斷了！

“主人的話好覆雜啊。葬魔聽不懂。”葬魔偏著腦袋，無奈說道。

方劍嘆息一聲，道：“連我自己都有些聽不懂，何況是你？”

……

其後幾日，沒有再來方劍的房間。

這座小院，似乎已經快被人所遺忘。

直到這一日。

李子燁又來了。

“前輩。”方劍依舊恭敬。

李子燁揮了揮枯樹皮般的手掌，隨意坐了下來。

“這幾日，你可有思考日後道路？”李子燁看著方劍，緩緩說道。

方劍點了點頭，道：“有一些想去的地方，但是無奈初來乍到，不知路在何方。”

“想去何地？”

“丹宗！”

李子燁詫異擡頭看著方劍，臉上透著幾分疑惑，錯愕道：“你知道丹宗？”

方劍點了點頭道：“有幸在羅浮界聽聞過這個勢力的存在。”

“你能聽說這個勢力名字，倒是令老夫有些意外。”

“可惜，你說的丹宗早在八千年前便已經覆滅。”

“你若想去那裏，怕是要失望了。”

……

李子燁搖了搖頭，無奈道。

方劍露出驚訝之色，有些不可置信道：“覆滅了？不會吧？”

“的確是覆滅了。”

“即便是如今的滄雲大陸，知曉丹宗的人，也為數不多。”

“不過你若真想去的話，丹殿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那裏想來不會令你失望。”

……

李子燁皺著眉頭說道。

“那以前輩所觀，晚輩現在去何處適合？”

李子燁前來找自己，定然不可能只是單純得找自己聊天。

所以方劍將自己的選擇權，扔給了李子燁。

他要看看。

這柄羅浮斷了的魔劍，是不是如自己猜測一般。

真的已經再無絲毫鋒芒！

“蒼黃界。”

“在那裏，有你如今最需要的東西。”

“你這一身魔氣，必須去除。”

“否則若被發現，便是大難臨頭。”

“蒼黃界內，若你身份暴露。”

“一個不留！”

……

李子燁渾濁的雙眼，陡然爆發出一股凜然殺機。

那殺機之強烈，即便是方劍亦是感覺心悸。

恍惚間。

他似乎看到了羅浮魔劍，再現昔日無上鋒芒！

劍刃所指，所向披靡！

不過那種錯覺，僅僅是一瞬間。

在那一瞬間後，展現在他面前，依舊是那個慈祥老人，不帶絲毫紛爭之心。

與世無爭，遁出紅塵……

“三日後，啟程吧。”李子燁看著方劍，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

方劍沈默。

許久之後才點了點頭道：“既然前輩所說，晚輩前往便是。”

“不知前輩所說的東西，為何？”

……

“去了你便會知曉。”李子燁起身離開，蒼老的話語，回蕩在房間中。

方劍皺著眉頭。

眼中透著幾分凝重。

他確信。

方才那一瞬間，他的確感受到了那股殺意。

那股殺意，絕對不是一個年入遲暮的老者可以迸發。

這李子燁。

怕是真的在等待一個機會。

而自己的來到。

或許就是他等待偌久的契機。

不過。

即便到了現在。

方劍對於李子燁的戒心依舊沒有放下。

他看不透這李子燁。

不知道這位曾經的羅浮劍魔究竟在謀劃著什麽。

或許。

他只是單純得想借自己的手，替他完成一些事情。

至於這事情為何。

或許在蒼黃界，可以略微窺探絲毫。

“蒼黃界。”

“等待我的，會是什麽呢？”

……

方劍皺眉，神色微微凝重起來。

許久之後。

他方才深深呼了一口氣，再度盤膝坐在床頭。

如今去想再多。

方劍也不會有絲毫頭緒。

他知道，想要窺探李子燁究竟在密謀什麽。

唯有在蒼黃界內，方會有所獲得。

三日後。

李子燁沒有來。

來的是一名童子。

那童子不過七八歲的模樣。

他捧著一枚玉簡和一截斷裂的骨劍，恭敬放在了桌子上。

“老祖說，你能理解其中含義。”

看著那斷裂的骨劍殘片，方劍眉宇皺成了山川。

隨後他拿其玉簡，將靈魂力湧入了其中。

這玉簡內，沒有文字。

只是一副很單純的地圖。

不過這地圖很詳細，幾乎囊括了天臨域所有地方。

在天臨域內，有八個和萬法門差不多的勢力。

這九個勢力圍成了一個圈。

在那圈的正中央，正是——蒼黃界。

而在圈外。

有一個名為天臨宗的勢力。

天臨宗很強，在地圖上，幾乎整個天臨域都歸屬它的門下。

但是唯獨那蒼黃界，不再其中。

將意識退出來。

方劍看著桌子上的那截斷裂的殘劍骨片。

在這一瞬間。

他理解了李子燁想要告訴他的東西。

也是在這一瞬間，他覺得李子燁有些瘋狂！

更是在這一瞬間。

他有了退卻的想法。

望著那殘劍，方劍不由低喃道：

“圈內圈，界中界”

“天臨域，蒼黃界，萬法門。”

“原來他蟄伏百年，是因為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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