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她珍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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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銘看著餘煙未散的海面,聲音發抖,“不知道,我們沒找到她……”他心裏明白,是找不到了。

顧奕的手緊抓著手機,指關節和手機同時發出“咯咯”的聲音,他將手機掛了,迅速出了醫院。

清晨陽光明媚,氣溫已經回升。

他剛到樓下,姜瑾瑜從救護車上下來,看到他就上前來,渾身發抖,語無倫次,“她們都死了,我……我該報警的。”如果自己一發現情況就報警,而不是為了偷拍新聞,就會有人去救她們,閻萊和沈念深就不會死。

他皺著眉頭看著她,她受了傷,惶恐,內疚,悲傷,情緒失控,看起來有些意識不清。

他壓抑著心中的慌張,雙手扶著她的肩,“誰死了?”

“萊萊姐,深深姐……”

他心頭一沈,瞳孔慢慢張大,眼中鋒芒四射。

姜瑾瑜痛叫了一聲“好疼”,他這才回過神來,放開她,迅速開著車,上了公路。

濱郊的海面,搜尋隊還在繼續,爆炸發生在深夜,只炸毀了附近的一些輪船和漁船,有幾個夜宿在船裏的人受了輕傷,沒有死人,損失也不大,所以沒有引起太大的關註。

顧承司坐在自己的車裏,用車上配置的電腦設備播放著姜瑾瑜的內存卡,裏面的信息很多,都是她出入各種場合偷拍來的照片和錄制的視頻。

他播放著她最新拍攝到的內容,裏面昨晚的一些車禍,沈念深被帶上輪船,還有輪船爆炸前船上的兩個身影,雖然畫面模糊,他還是認出了沈念深。

他將內存卡裏的錄像放了一遍又一遍。

真的死了!

他著急,憤怒,自責,內疚,心痛,最後感覺自己的心裏空空的,變得有些麻木。

他點了下屏幕上的暫停鍵,播放停止,屏幕上是輪船爆炸前的那張照片,他擡起頭來就看到前方開來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他嘴角揚起一絲嘲諷,將車開出去,攔在前方。

顧奕不得不將車停下來,打開車窗。

他從車窗裏探出頭來,朝他喊道:“你是來找沈念深的嗎?你來晚了。”他將屏幕遞出車窗,正對著他,點了播放。

陽光下,他看不清楚畫面,聲音也有很多噪音,他不由心驚肉跳。

他慢慢看向顧承司,琥珀般的眸子透著寒光,他手一抖,把液晶屏收回車裏,他身上的氣勢,有點嚇人。

韓銘走到車邊,將一個U盤遞給他,“顧總,對不起!”他的語氣沈重,帶著深深的歉意。

江市的這場風波,安全局的人親自參與,為了減少恐慌,終結者犯罪團夥沒有曝光出來,繁華的都市又恢覆了秩序。

三天後,顧奕的別墅裏。

他一直呆在放映室裏,把韓銘給他的錄像資料全看了。

有沈念深被綁架,有沈老被大卡車撞死,還有顧沈出車禍,輪船炸毀,終結者犯罪團夥逃離,還有唐愷的輪船。

他想了很多,想著唐愷恰好出現在醫院,想著沈念深給自己打電話讓自己去接她,想著自己對她說的話。

他猛地站起,身子一晃,差點又跌坐回去。

他出了放映室,出了大門,手裏拿著一把槍,太陽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臉上長滿了胡渣,太陽刺得他睜不開眼睛,他眨了幾下眼睛,視線模糊不清,跌跌撞撞地上了車,開著車離開了別墅。

外灘錦園,唐愷的別墅裏。

午後的陽光燦爛明媚,一架專機停在後花園裏,幾名屬下正往飛機上搬東西。

沈念深睡過的那間臥室裏,唐愷抱著嬰兒,嬰兒安靜地看著他,眼睛像寶石一般。

自從三天前的那一夜大哭之後,他就沒有再哭過,該吃就吃,該睡就睡,乖巧得讓人覺得異常。

這讓唐愷省了很多麻煩,第一天,他請來了專業人員照顧孩子,他學會了餵奶和換尿布,後面的兩天,他一個人就能照顧好他。

這三天,他都寸步不離地守著他,只是在孩子睡著了的時候偶爾睡了下。

“咚咚咚。”

山本櫻子敲了幾下門,推門進去,見他看著臂彎裏的孩子,眼神溫柔,陽光從窗子裏照進來,落在他的身上,他白色的襯衫上好似染了一層光暈,他眉宇間的神色,也好似陽光一般。

她楞了一下,原來她的哥哥可以這麽溫柔。

她走上去,“都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嗎?”

“哐當——”一聲巨響,別墅的大門被撞開,兩人往外看去,就看到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撞倒了大門,直接開了進來。

立刻有保鏢圍上去。

車門打開,顧奕從車裏出來,手裏還拎著一把槍。

唐愷將孩子遞給山本櫻子,“先上飛機,我過會兒就來。”

山本櫻子抱著孩子,從後門進了後花園,上了飛機。

他通過傳呼機,吩咐保鏢都退下,自己往樓下去。

顧奕進了客廳,就看到他從樓上走下來。

他看著他,皺了下眉頭,他的樣子很狼狽,眼睛紅腫,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崩潰。

他握著槍的手在發抖,他的牙縫裏迸出幾個字,“你讓她死了。”

“我本來有機會救她的,她可以不用死的,是她的天真害死了她。”

“真好笑,都那個時候了,她還為你著想,怕你擔心,所以只是說讓你去接她,沒告訴你她自己被綁架了。”

他的眼睛漸漸變紅,聲音發沈。

“電話還沒打完,她就血崩了。”

“她難產了。”

“她抓著我的手,喊著好疼。”

“她疼得整個人都變了形。”

“你說她是心疼還是身體疼?”

“她跟我說,她好後悔,你知道她在後悔什麽嗎?”

顧奕的身體抖得厲害,他額頭上的青筋突起。

唐愷閉了下眼睛,已經恢覆了平靜,“她不給你打電話,就不會死,她不應該打那一通電話的,你不應該在那個時候拋棄她。”

“她錯了。”

“呵呵呵……”他的喉嚨裏發出怪異的笑聲,“她錯了,沈念深她錯了。”

他突然一把奪過顧奕手裏的槍,槍口抵著他的門心,手指摳著槍,因為太用力,渾身都在顫抖,面部肌肉扭曲。

顧奕兩眼發直地看著他,他意識到自己也錯了,只是現在大腦裏轟然一片,他還沒弄明白自己錯在哪裏。

半晌,他慢慢地放下槍,將槍扔在地上,出了後門,上了飛機,將山本櫻子懷裏把孩子抱了過來,飛機起飛,前往日本。

一周後,市醫院。

葉以菲從沈家大院回來,沈老已經下葬了,他沒有親人,葬禮是由何姨操辦的,操辦得很簡單。

她已經從警方那裏確認了沈念深的死亡,但是找不到屍體,只是在沈老的旁邊,給她和她肚子裏的孩子立了一座母子空墓。

她請了一周的假,想著醫院裏還在昏迷不醒的顧沈,事情一辦完,就回醫院了。

她疲憊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就看到桌上放著兩個紙箱子,那是沈念深最珍視的私物,她把別墅賣了之後,就將私物存放在自己那裏,她曾想著將這些私物放進空墓,最後猶豫了下,就順便放在了辦公室裏。

她走到辦公桌前,伸手扶著紙箱子,手指不則得掐陷進去。

沈念深,那麽聰明耀眼的女子,她的人生,竟是以這般的下場收場,想著想著,她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咚咚咚!”

有人敲門,她立刻用袖子抹了眼淚。

小鄭輕輕推開門,就看到她,只見她穿著一身黑衣,看起來清瘦了不少,她這一身,是在祭奠她的好友。

葉以菲轉過身來,眼睛還是紅的,“有事嗎?”

“是沈小姐之前的病房,顧先生已經在裏面呆了兩天了……我想,你和他認識,去勸勸他,讓他回去吧。”病房還得騰出來,給其他需要的人。

葉以菲突然將桌上的兩個箱子疊放在一起,抱著出門了。

小鄭立刻給她讓出路來,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悲傷過度的人力氣都這麽大嗎?

沈念深曾住院的那間病房裏,顧奕站在床頭,看著四周的物品,大部分是嬰兒用品,沈念深將這些東西都疊放得整整齊齊的。

從唐愷的別墅回來以後,他接到醫院的通知,讓他來取東西,不然就得扔了,他就來了醫院。

他來醫院已經兩天了,只是靜靜地呆著,沒有動房間裏的東西。

“砰!”葉以菲一腳將門踹開,走了進來。

門板打在墻上,又彈了回去,“砰”的一聲關上。

她走到他的面前,憤怒地將兩個大箱子砸在他的身上,“這些垃圾,你一並帶走。”

紙箱摔在地上,裏面的東西“嘩嘩嘩”掉了一地。

他低頭一看,滿地的照片,一張張照片刺入他的眼睛。

九歲,沈念深和顧奕第一次見面,那時候,他是婚禮上的小花童,穿著小西裝,酷酷的,她穿著白色的小蓬裙,沈天媛給他們拍了照,那是他們的第一張合照,兩人中間隔著距離,都是一臉的小傲嬌,互不理睬。

他們兩家人也一起拍了照片。

十歲,生日照。

十一歲,沈念深上初中的第二個學期,她穿著藍色的校服,小短裙,白襪,一頭長發,她蹦蹦跳跳走在去學校的櫻花道路上,他跟在後面,用手機拍下了一張。

還有她餵貓的照片,她躲在別墅外的大樹後面等他去上學,被他偷拍的照片。

十四歲,她初中畢業,學校舉辦晚會,他去接她,他們一起拍了合照。

唐婉瑩的生日,她買了蛋糕來他們家,三人一起拍了合照。

沈念深十五歲,高一,他高二,他們在同一所學校,她第一天上學,唐阿姨讓他帶她,在早上出門時,給他們拍了照片,留作紀念。

唐阿姨看著照片上緊張而又高興的沈念深,嚴肅鄭重的顧奕,捉弄他們,說像結婚證上要用的證件照,讓沈念深快點長大,嫁到他們家。

十六歲,顧奕高中畢業,畢業晚會上,他邀請了她做他的舞伴,他們拍了照片,大家都說像結婚照……

裏面還有很多顧奕的照片,都是偷拍的。

十六歲,她叫他起床,發現他睡著的樣子真好看,就偷拍了一張。

十八歲,他的大學入學典禮上,他代表新生發言。

十九歲,校園裏,他和溫暖並肩走在校園裏,她只偷拍了他的背影。

二十歲,他在圖書館裏自習,她從三十六個角度偷拍他。

他的籃球賽,他的畢業典禮,他工作的第一天,他出差,他加班……

所有的照片都是偷拍的,有一兩百張,按時間排序起來,是他從十八歲到現在的生活寫照。

除了照片,還有有多私物和玩具,紙條,信件,頭花,球服,電影票,餐票……

他蹲下身來,抓著照片,手直發抖,“這些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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