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克斯有點愁：“能場外求助不能？”

“前提是你的求助對象很有死靈系的天賦。”靈魂體左右晃了晃。

梅莉皺著眉頭：“要說外援，那誰的實力的確不錯，但她哪來的亡靈法師天賦啊……”

“如果不達成條件的話，哪怕是泰坦也沒法強制突破這裏的，”塞西莉亞說著笑了起來，“其實我不介意多幾個死人做鄰居的。”

「你們亡靈法師說話都這麽……變態嗎？」伊讚很驚恐。

艾利克斯不忿：「你這人怎麽搞職業歧視。我講話明明很正常的。」

「行我換個說法。你同行講話真變態。」

「聽著舒服多了。」

骷髏垂頭喪氣：「話又說回來了，骨龍這事兒怎麽辦啊——」

「我大概有點應對策略，」亡靈法師定了定心神道，「而且剛剛拿了墓主不少的施法材料，那條龍如果追到墓門口就走也就算了，如果繼續追的話，大不了出了禁魔區我再現畫傳送陣，糟蹋點錢我認了……」

「既然心裏有譜，那你剛才那語氣怎麽聽著還那麽沒譜？」

「因為這事實施起來很困難啊。再說剛到手的東西，因為條骨頭龍就打水漂兒多不值當啊……」

他們的對話就只進行到這裏。

因為他們聽見了骨骸巨龍毫無形象的嗥叫聲從不遠處傳來。

接近於薩雷在灰霧群山折騰出的噪音，但比那要更加低沈、陰鷙一些。

“還有就是，如果你們一直待在這裏不走的話，很快骨龍就會主動來攻擊你們。”

塞西莉亞不知出於什麽心態，補了這麽一句話。

“……你就不能早點說嗎。”

於是窮得只剩骨頭小隊開始了逃命之旅。

巨龍的速度向來不可小覷，被亡靈法師用死靈法術覆生的骨龍也同樣如此。盡管他們覺得自己已經是在用全力奔跑，那頭龍還是異常輕松地趕上了他們。

「你不是說你有應對策略的嗎——」伊讚抱怨著往後開了一槍。槍子兒對於骨龍來說就好像是個笑話。它徑直朝著骨骼飛去，然後原封不動地彈到了地面上，還往邊上骨碌了幾圈。連哪怕一條裂紋也沒有給對方留下。

這彈子兒沒有起到實際效用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伊讚對這個結果也沒感到太過失望：「槍這東西果然應該拿來打有要害的活物。你等會兒啊，讓我試試炸藥效果怎麽樣……」

「我是真沒想到這個禁魔法陣的覆蓋範圍居然有這麽大，我以為法陣只覆蓋了大廳和大廳裏的一些房間，開關一直開著，我一走到陣的影響範圍就中招了。沒想到是我們進入大廳時，將覆蓋全墓的法陣給觸發了……這麽大的手筆，這麽精妙的符文線走向……這根本不是山德魯能達到的水平啊！」

「你缺心眼兒吧！人家大巫妖不會畫法陣人家不會讓別人來代勞啊！」骷髏連著拉了好幾個小號手榴彈，毫不留情地甩了出去。

爆破聲一時間連綿不絕。煙霧粉塵胡亂飛揚，幾乎什麽也看不清了。

“一、二、三……六。”伊讚數著數著陡然一怔，“不對啊，我只扔了五個啊？哪來的第六聲響？”

梅莉似有所感地“啊”了一聲：“援兵來了。”

之前跟在他們屁股後頭窮追不舍的骨頭龍，現在已經跟一頭黑龍纏鬥了起來。

而且看情況，明顯是那頭長了肉的龍占據上風。

骷髏一看危機解除，也有閑心往旁邊看了。他意識到自打另一條龍一登場，艾利克斯整個人連呼吸頻率都變了，投向那條黑龍的目光異常狂熱。他語無倫次地說著：「伊讚你看見了嗎？看見了沒有！活的啊！黑龍！黑龍啊！活的！」

“咦？”伊讚說著拍了拍他的背，“坐在龍背上的是誰？”

女法師往艾利克斯的方向比劃了一下：“他妹。”

伊讚還在琢磨己方占了上風，但不能給敵方造成實質性傷害的戰鬥沒什麽意義，只能勉強纏住對手，這樣下去有點不妙，他們恐怕得趁亂逃難，就看見黑龍朝著對面，輕飄飄地噴了一口小火苗，把骨龍側肋骨給燒焦了。一股糊吧味兒，不好形容，反正挺難聞的。

大概是切實意識到了兩者之間不可逾越的武力值差距，骨龍哀嚎了一聲，委屈地趴在大廳上，不再鬧騰了。如果這是條活著的龍，它的價值大約不可計數。

可惜它是條骨龍，只有硬邦邦——也許還糊了，現在正在滋滋作響地冒著煙——的骨頭架子。艾利克斯不無遺憾地看著它：“沒有血可取的龍一無是處，是沒有未來的。”

骨骸巨龍翻了個身，不想理他。

“沒事，最起碼你很可愛。”

袖手旁觀半天的塞西莉亞飄過來摸了摸它的脊骨，誠摯地安慰道。

“那麽現在該你自我介紹一下了吧？”梅莉摸了摸鼻子，笑道，“我跟你認識這麽久，可連你正臉都沒見過幾回。”

黑龍背上的騎士解下一身黑漆漆、光看質地就覺得非常厚重的鬥篷。也真虧她不覺得沈。這個人身上穿的是黑底銀紋的騎士鎧，背後背了把沈甸甸的長劍。刻意剪短的黑發和臉上的刀疤，襯得她的五官愈發英氣。

伊讚忍不住想：這姑娘總感覺……有點……帥啊。

她神色如常地開了口，音色較同齡女性略微偏低，而且有些粗礪，以至於聽上去有些雌雄莫辯：“初次見面，艾利克斯。我是蕾莉安娜，你血緣上的妹妹。”

又是四個音節。旁觀的小骷髏心想，就這點而言，你們還真像是有血緣關系的。

等等，奧菲莉亞的名字好像也有四個音節。

艾利克斯楞了一下，愕然道：“血緣上的……是什麽意思？”

“就是，在現在你所處的時間線上，我們共有的父親和母親只有你這一個子嗣，”蕾莉安娜陳述著，“而在與之相鄰的另一條時間線上，他們則只生下來了我。”

她揚了揚被輕鎧包裹著的右手：“我的血就在這裏，你隨時可以來取。”

這關系還真是有點混亂。如果不是何詠提前告知過他們有兩條時間線的事情，估計他們倆十分鐘都琢磨不出到底是怎麽回事。二分之一的幾率，生個男的就是艾利克斯，生個女的就是蕾莉安娜。同樣是一對父母生的，這倆人差距怎麽就能這麽大呢？

「你妹怎麽看著比你爺們兒多了啊？」伊讚忍不住問。

艾利克斯語氣微妙道：「我覺得也是……」

盡管蕾莉安娜一直在強調“我是你妹，不信驗血”，不過艾利克斯差不多在她提到時間線的時候就相信了她所說的話。他更想知道的是，她的那頭黑龍肯不肯給自己一瓶龍血……

「黑龍血啊，正宗黑龍血！我召喚你的時候用的那種！」艾利克斯一提到這個就有點雞血上湧，他一邊說一邊在手底下給小骷髏比劃，「想當年我就為了這麽一小瓶子血花了多少冤枉錢，現在材料來源就站在我面前，而且它的主人還是我血統上的親戚，要不擠兩瓶血出來，我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個亡靈法師……」

看他這態度，伊讚簡直懷疑現在誰給他一瓶黑龍血，他就會跪著管誰叫爸爸……

可能是艾利克斯打量黑龍時那垂涎三尺的眼神太露骨了，蕾莉安娜瞄了她打出生就沒見過面兒的哥哥一眼，冷不丁問了一聲：“你想要黑龍血？”

畢竟她也算是法神的閨女，雖然自己最終沒當成法師，但這些法師一天到晚心裏琢磨的都是些什麽，沒人比她更清楚了。艾利克斯往她背後一瞥，她就什麽都明白了。

艾利克斯玩命點頭：“一小瓶，就一小瓶，你讓我拿什麽換都行——”

蕾莉安娜安撫性地摸了摸她的小黑龍，在征得對方同意之後，用騎士劍小心翼翼地在它已經放松下來的肌理割開了一道，將亡靈法師給她的小號水晶瓶盛滿，動作竟然異常嫻熟。

她將東西遞了過去：“就當是我給你的見面禮了。”

亡靈法師捧著那一小瓶子的血，傻笑著微瞇起眼睛，整個人都幸福得不得了。

「你小子別笑了，瞧你那德行，缺心眼兒得不行。」骷髏用手肘捅他。

艾利克斯一本正經地咳嗽幾聲，這才算恢覆了正常。

離開了這座見鬼的陵墓之後，亡靈法師忽然擡頭問了一個問題。他的語氣很困惑：“這座墓不是只有亡靈法師天賦特別好的人才進得來嗎？”

伊讚奇怪道：「人家好歹和你是一個爹生的，憑什麽不許人家天賦好？」

艾利克斯耐著性子給他解釋了一遍。

既然他們兩個都是兄妹，大概他們前半生的成長歷程——比方說從母親肚子裏爬出來、被法師議會的人傳送到未來、從小在法師之城的熏陶下長大、受托尋找解救父親的方法——都是差不多的。

在這樣的生活環境下，哪怕蕾莉安娜有半點當法師的天分，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當一個純粹的龍騎士。之所以她披著一身騎士鎧出現在自己面前，理由十有八=九是因為，她像自己的朋友，人類盜賊法羅納那樣，雖然出生在一個法師輩出的家族，但在魔法方面完全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法羅納居然也是？」小骷髏很震撼，「我還以為這小子是從平民區爬出來的。」

「他是個挺厲害的大法師的兒子。而且仔細說來，我母親和他的血統算是稍微有點關聯。他、我、繆羅三個人是一起長大的。不然你以為我一個整天呆在圖恩洛拉亞的人，是怎麽莫名其妙地跟一個盜賊混得這麽熟的？」

蕾莉安娜進入陵墓時，她一靠近，門就開了。她當時還以為那門是不看通行證，無論是誰都能進的，現在乍一聽艾利克斯的問話，仔細琢磨了一下，也有些哭笑不得。

她神色古怪地看了看乖順地伏在她身邊的巨龍：“我的確沒天賦。但是很有可能……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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