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翻窗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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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發布的任務中,沒有四個人能接的護送任務。

奧菲莉亞想了想隊友的戰力,提議:“既然沒有,不如接個懸賞吧?”

「怎麽辦,」艾利克斯有點為難,「我現在偷偷聯絡法羅納,問他沒用過哪個假名還來得及嗎?半面墻的懸賞呢,想找兩張不是他的還真挺困難的……」

不過他沒糾結太久。

梅莉笑容一僵,郁悶道:“不就是仗著職業優勢贏了你幾局,你至於嗎?”

奧菲莉亞說:“你不是不在榜上嗎?”

“我是沒有,不過這上面起碼一半的人都跟我做過交易……況且亡命之徒揮金如土,我起碼八成的收入都是從這些傻帽手裏榨出來的,”她神色微妙地問,“不要這樣斷我財路好不好?”

說是微妙其實也不確切。她明明做出了一副委屈至極的表情,眼睛卻很明顯是在笑。

“那怎麽辦?”奧菲莉亞抱著把弓斜眼瞥她。

“我哪知道,我又沒有當冒險者的經驗,更沒有在沒任務可接的時候的經驗——”

她停了下來。

奧術守衛慢悠悠地挪了過來,在展板上又貼了張新任務。

任務的內容是:弄到一捆月亮草。

“最近怎麽全是這種任務……”游俠有點頭疼了。

艾利克斯拍了拍手,幹脆把一件他早就該做的事情提上了日程:“我知道一座大巫妖的陵墓,比之前灰霧群山的墓穴規模要大得多。據我所知,裏面應該還有不少值錢的東西……我想去那裏走一趟,你們就當是我發了個任務吧。”

他嘆著氣想,沒想到自己一個三好法師,也走上了偷墳掘墓的道路。

“回頭大家把墓裏的東西一人分一份,我就不發單發金幣報酬了。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奧菲莉亞很少對他們的安排提出什麽意見。伊讚自從知道貝希摩斯的負責人成了何詠,不會對他搞就對長出血肉這件事十分期待,高興還來不及,當然也沒什麽動機會反對他。

他的這個問題,其實是在征求新隊友的意見。梅莉是個做違禁品生意的人,力求手裏囤著的貨越偏門越稀奇越好,知道自己要去挖一個大巫妖的墓,運氣好還能掙點錢回去,很爽快地就答應了。

溫妮莎念完禱言,徑直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她倚在床邊借著魔法臺燈的燈光,將手中的書翻了一頁,忽然聽見一陣細微的聲響,非常類似於風聲,但又顯得更為……笨手笨腳。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用這個詞形容這個聲音。

窗戶被推開了。從外頭闖——用爬似乎更合適一點,溫妮莎出神地想——進一個灰頭土臉的小男孩,褐灰色的鬥篷兜帽向外歪斜,露出底下蜂蜜般顏色的頭發。他神色慌張,動作也十分狼狽,甚至差點摔倒在地上。

奎克累得不行,在那兒大口大口地捯著氣,後背靠著墻,緩慢地滑到了地上。對於一個皇室成員來說,這動作的禮儀糟得一塌糊塗,簡直毫無可取之處。不過在溫妮莎面前,他從不在乎這些破事,表現得像個土生土長的貧民窟野小子。

晨曦祭司幾不可見地嘆了口氣,向他遞過了一只手。奎克輕輕拍開她。他幾乎連維持坐姿的力氣也沒有,差點要在地板上化成一灘泥了。獅鷲公國的四皇子又深呼吸了幾次,這才緩了過來。

溫妮莎當然知道從皇宮一路溜到這裏,還不被人發現,對他來說有多麽困難。

“說吧,”她問,“你這麽火急火燎地來找我,是因為什麽事?”

奎克可算把氣喘勻了。他慌亂極了:“我得離開這裏。我三哥有點不對勁。或者說,自從他拿到那把見鬼的斧子,他就再也沒對勁過!”

“三皇子?”溫妮莎給他遞過一杯水,“他怎麽了?”

小皇子不顧禮儀地把水咕嘟一口幹了——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個矮人在喝啤酒。

“我路過他的房間的時候,聽見他那邊嘀嘀咕咕的,似乎是在跟誰講話。我三哥雖然覺得我成不了什麽材料,但作為我的哥哥,對我也算不錯。而且他很少發火,你也知道的。我以為如果光是偷聽他和別人說話,就算是被發現了,他應該不會太生我的氣。”

奎克看來確實是被嚇到了。他聲音斷斷續續的,被扯成好幾段,毫無邏輯可言:“沒想到他、他會想殺我。他看見我的臉了,他本來不會這樣的——我以為他不會動怒,我以為他不會的……但他還是把武器擲了過來。”

溫妮莎早就註意到,他的右臉到脖頸的部分多出了一條血淋淋的傷痕,連最普通的處理也沒有做過,傷口掛在那裏顯得相當可怖。她在心裏,早已猜測過無數次原因。

但她實在沒有猜到,這居然是三皇子下的狠手。

晨曦祭司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以這位皇室成員的性子,一旦他動了殺心……就沒有人能在他手下幸存。

“你不該來找我的!”她幾乎是失控地叫喊道,“戈薩裏頓知道我在這裏,更知道你會來找我——他既然對你動手,就沒打算讓你活著回去!你不該來的!我身上被人下了追蹤法術,快!趁他還沒有追來,趕快離開這裏,離神殿越遠越好——”

“逃、快逃啊——”

很少有人知道,現在外表看起來無比光鮮,連禮節也做得十分到位的溫妮莎,其實是如假包換的貧民窟出身。僅僅憑借這一點,無論信仰多麽虔誠不二,她哪怕努力一輩子,也不可能當上晨曦祭司——

直到她遇見了奎克。

年輕的獅鷲帝國四皇子,其實什麽手腳也沒動過。

他只是在向別人介紹溫妮莎時,順口說了一句:“她是我的朋友。”

接下來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變得異常簡單。

順理成章地,她進入了神殿,成為了太陽神的晨曦女祭司。

有人在向四皇子示好,一開始她沒想通這是什麽原因。大皇子和三皇子相當爭氣,他們的支持者也大有人在,奎克這四皇子當得與世無爭,一看就是沒向上爬想法的,跟他示好不跟沒有一樣嗎?

後來她大概有點明白了。奎克這種性格,好聽點叫有點不理智,難聽點就是說話辦事兒根本不過腦子。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是站在那就有無數人抱著大腿不撒手的,他們不說話都有無數人爭著給自己做事,吃飽了撐的賣人情玩。

唯獨奎克不同,正因為對他好的人特別少,這為數不多的一兩個才格外受他重視。

溫妮莎曾無數次設想過,如果她坐在奎克的位子上,她會做出些什麽決定。

答案有很多。比如用晨曦祭司的位子作為要挾,要求自己做一些不太見得了光的事情——在神殿裏發展勢力,鋪設暗線,甚至是以自己的出身,煽動貧民擁護“真正憂國憂民”的“準皇儲”之類的。

依照那滿腹算盤打得啪啪響,一雙眼睛死盯著王位——盡管他表現得不很明顯,但溫妮莎多少還是察覺到了他的意圖——的三皇子戈薩裏頓菲斯特的性格,這樣的利用恐怕在所難免。

而奎克仍然像對待朋友那樣對待自己。

他也許想不到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或者說他知道,但卻從沒有提及。

理智上,她深知自己跟錯了人,唯一的補救措施,就是讓這個皇子變得更像那麽回事兒。

而情感上,皇冠與權杖上既裹著糖霜,也抹著一觸即死的劇毒。她不希望奎克落到這個地步。

她只希望,在奎克彎起眼睛朝她笑時,能永遠不像一個皇子。

就如同許多年前,他神色中帶些局促地問:“請問……你叫什麽名字?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跟你做個朋友。你願意答應嗎?”

溫妮莎終其一生也不會忘記那個情形,以及當得到肯定答覆時,年幼的皇子臉上欣喜的笑容。

奎克一直知道溫妮莎小的時候過得一定不太好,不然也不會淪落到鋌而走險跑到皇宮裏偷吃剩食物的地步。他當時既覺得不可置信,又覺得暗暗有些竊喜。

溫妮莎活了那麽多年,甚至連一天也沒有真正吃飽過。

而他作為皇子,衣食住行都有專人伺候,從生下來就沒缺過什麽。

他高興地想,只要他給對方足夠的食物,對方大概就會跟他做朋友了吧?

就算這份友情有所圖謀也無所謂,誰做事沒有圖謀呢——誰做事時不求哪怕半分回報呢?他有這麽多的東西,想要交換到的也只是個朋友而已。只要對方演得足夠真實,他除了自己的性命,什麽都給得出去……

他真正害怕的只是自己連半點利用價值也沒有而已。

奎克逃跑了。他感覺雙腿快要沒知覺了。他現在又困、又累、又餓,而且身無分文。

在此之前,他從沒體會過這樣的境遇。他不知道自己從哪裏能賺到錢,反正像這樣逃難肯定不行,亮明身份更是不行。四皇子的身份就像一個明晃晃的標靶,只要他一旦立起,戈薩裏頓刺殺的匕首就會隨之而來。

奎克開始覺得恐懼了。那種自踏上旅途就向他襲來,在回到皇宮後才有所緩解的恐懼,如今又再一次占據了他的心智。

他沒有一技之長,沒有居所……甚至沒有武器。

他想他可能不會死在三皇子手裏,而會死在自己的無能裏。

法羅納扒開對方的兜帽,在看清兜帽底下的人有著一張什麽樣的面容時,扭頭啐了口唾沫。

艾利克斯還真是到處給他扔爛攤子,這缺心眼皇子明明是他的護送目標,沒想到卻獨自倒在了森林裏,而且凍得瑟瑟發抖。如果不是被他發現,不但不久後會被野獸叼走,恐怕連屍骨都會腐爛發臭。

“醒醒,”他用手背拍了拍對方的臉,“要是我面前死了個皇子,這責任追究下來我可擔當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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