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愛恨參商月天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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晤歌郡主在行宮裏的長年殿出來，眉宇之間便籠上了一層可怕的陰翳。
端木賜，端木子堙，端木四公子，怎麽能和他扯上關系？鐘離醒月真是個可惡的女人，居然搶她的人。她一定會趕走她而且叫她不好過。
東方菡也知曉這蹴鞠大賽目的不單純，因為沒有上趕著去宮裏的貴人的面前露臉，所以便往後坐，好巧不巧，坐在了醒月坐過的位置上。
東方菡身量較醒月高些，坐下卻是瞧不出差別，而打扮實在有點相似，是以語溪將東方菡看成了醒月，計劃照常實行。
當東方菡在酒過三巡以後，在該貴人們該商議的事決定之前躲出去了，瞧不見，不見得能想到罷，要不然怎麽都逃不了。
園中花香四溢，長長的枝子隨風搖曳，在東方菡打下一片暗影。
突然，一個麻袋套住了東方菡的頭，然後就是一記悶棍打暈了她。
那人用麻袋將東方菡裝好，扛走了。醒月不知東方菡為她擋下如此災禍，彼時她還在曼陀羅花叢中睡得安寧。
醒月睡了許久，晚間毫無困意，子堙估計給她本佛書還不曉得要念多久，正努力的哄她。
醒月問題倒多，“子堙，子堙，蹴鞠大賽好玩麽？說給我聽聽。”
“雙球門踢法，競技，大夏贏了。”
“就完了。不帶這麽敷衍的。”雖然醒月有時想的很深沈，但她心智簡單，玩起來，樂起來，甚麽都忘了。
子堙皺著眉想了想，“大夏贏的並不輕松，異域之人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大夏某些球員受傷了。”
“那我三哥呢，他怎麽樣？”醒月搖著子堙的手臂。
“三哥早早下場自然沒事，不過因為其他人受傷，三哥上場替補，且將落於下風的比分拉了回來。”
“這麽厲害的呀！好可惜沒有親眼所見。”醒月言笑晏晏，“那宴會呢？想必也不簡單罷。”
“異域貴臣請求締結姻親，提的人選是四公主。”
“然後呢？”
看到醒月滿懷惡意的眼神，子堙道，“月兒好像很幸災樂禍？”
“當然，她那個人，我不喜歡。盛氣淩人，把自己看得忒了不起。”
醒月還想說些甚麽，忽然看到了子堙淡淡的神色，覺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不說了，人家未必願意聽呢！
“怎麽了？”子堙將醒月從欣喜到收斂的神情全都收入眼底。
“然後呢？”醒月重覆了一遍問題，只是不覆輕快的語氣。
“熙貴妃當然哭著說舍不得，沒談成，異域貴臣又提了晤歌郡主。”
醒月聽出子堙說“晤歌郡主”這四個字，稍微停頓了一下，此事必有隱情，她應當詢問一下麽？
“那個，晤歌郡主是個甚麽人物？”
“一個城府極深的女子，離她遠些。”
“你是不是認識她？”醒月不經意說出了心裏話。
“是。”
沈沈的夜色，黑黢黢的，瞧著卻比白日裏灰蒙蒙的天色更清透兩分。
溫禧貴妃剪掉了一截燈花，然後將剪子擱回了桌子上。
掌事宮女敏兒端上一碗安神湯，“娘娘，該睡了。陛下去了新得的美人那兒，怕是不會來了。”
“誰稀罕他來，這種仰人鼻息，看人臉色，費盡心思邀寵獻媚的日子本宮早就厭煩了。”
今日，那孩子直接到了他面前，問道，“娘娘可有看到我的夫人？夫人是個不成器的，不管冒犯了誰我都替她擔著。”
十五年前一見過後，逐漸傳出端木四公子病弱無能的事，她曉得，這孩子開始蟄伏了。有些親戚情分在，逢年過節他也會靜悄悄見她一面，態度恭敬。
可是今日那孩子說話卻是帶著一股子戾氣，說明他是真的非常在意他的夫人。
能得到一個男子的深情，這樣的女子是令人羨慕的。能得到一個像他一樣不凡的男子的深情，竟是連她也眼紅呢！
不凡的男子，從小她就最佩服自家哥哥雲藺墨。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不說，四書五經也是倒背如流。沒有比文武雙全誇哥哥更合適的詞了。
身軀凜凜，相貌堂堂。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刷漆。胸脯橫闊，有萬夫難敵之威風。語話軒昂，吐千丈淩雲之志氣。心雄膽大，似撼天獅子下雲端。
她看過的閑書《水滸傳》中說那行者武松的句子形容哥哥一分不差。
哥哥每回上街不知有多少姑娘家看直了眼，但是哥哥卻不近女色。哥哥卻是非常疼愛她的，時常拿新奇玩意兒逗她開心。
她還記得，有一次，哥哥買了一只鸚鵡。那鸚鵡毛色鮮麗無比，而且真的會學舌。
她給鸚鵡餵了一顆松子兒，鸚鵡脆生生朝她喊了一句：“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從此她最喜歡的花便是桃花了。那只鸚鵡她以為可以養很久，沒想到還是過幾年死了。
美好的東西總是留不住的，比如自由，她被點為秀女進宮也是沒有掙紮的。哥哥打了勝仗回來，功高蓋主，需要她這個妹妹去到陛下面前平衡一下。
她是自願的，能夠為哥哥做些甚麽她當然是開心的。
又比如哥哥，那麽好的哥哥，居然還是被陛下狠心的殺害了。她氣，她恨，她甚至可以暗殺陛下，大不了同歸於盡。可是哥哥還留下了血脈，她要把哥哥的孩子撫養長大，告訴他記住殺父之仇。
哥哥，念這個兩個字的時候,她的心底會泛起一股帶著血氣的酸楚和深沈。
但哥哥已經死了,再也回不來了。自入宮後，她坐在正位上，對哥哥含蓄而關切的卻只能是一眼的凝視也做不到了。
那種陰沈的絕望,長久以來她都壓在心底，在這寂寥的暗夜，一切都無所遁形。
敏兒看著溫禧貴妃傻傻的笑了起來，然後，倔強了經年累月的眼淚，分別從溫禧貴妃臉頰兩側滑下。
“娘娘？”敏兒走近溫禧貴妃，輕拍她的肩膀，“可是風大迷了眼睛？”
“拿不起的畢竟拿不起，放不下的始終放不下。子堙，可是當真動了心？那卻是不成的。有了軟肋，便是有懈可擊。”
“四公子從來是拎的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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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賜，端木子堙，端木四公子，怎麽能和他扯上關系？鐘離醒月真是個可惡的女人，居然搶她的人。她一定會趕走她而且叫她不好過。
東方菡也知曉這蹴鞠大賽目的不單純，因為沒有上趕著去宮裏的貴人的面前露臉，所以便往後坐，好巧不巧，坐在了醒月坐過的位置上。
東方菡身量較醒月高些，坐下卻是瞧不出差別，而打扮實在有點相似，是以語溪將東方菡看成了醒月，計劃照常實行。
當東方菡在酒過三巡以後，在該貴人們該商議的事決定之前躲出去了，瞧不見，不見得能想到罷，要不然怎麽都逃不了。
園中花香四溢，長長的枝子隨風搖曳，在東方菡打下一片暗影。
突然，一個麻袋套住了東方菡的頭，然後就是一記悶棍打暈了她。
那人用麻袋將東方菡裝好，扛走了。醒月不知東方菡為她擋下如此災禍，彼時她還在曼陀羅花叢中睡得安寧。
醒月睡了許久，晚間毫無困意，子堙估計給她本佛書還不曉得要念多久，正努力的哄她。
醒月問題倒多，“子堙，子堙，蹴鞠大賽好玩麽？說給我聽聽。”
“雙球門踢法，競技，大夏贏了。”
“就完了。不帶這麽敷衍的。”雖然醒月有時想的很深沈，但她心智簡單，玩起來，樂起來，甚麽都忘了。
子堙皺著眉想了想，“大夏贏的並不輕松，異域之人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大夏某些球員受傷了。”
“那我三哥呢，他怎麽樣？”醒月搖著子堙的手臂。
“三哥早早下場自然沒事，不過因為其他人受傷，三哥上場替補，且將落於下風的比分拉了回來。”
“這麽厲害的呀！好可惜沒有親眼所見。”醒月言笑晏晏，“那宴會呢？想必也不簡單罷。”
“異域貴臣請求締結姻親，提的人選是四公主。”
“然後呢？”
看到醒月滿懷惡意的眼神，子堙道，“月兒好像很幸災樂禍？”
“當然，她那個人，我不喜歡。盛氣淩人，把自己看得忒了不起。”
醒月還想說些甚麽，忽然看到了子堙淡淡的神色，覺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不說了，人家未必願意聽呢！
“怎麽了？”子堙將醒月從欣喜到收斂的神情全都收入眼底。
“然後呢？”醒月重覆了一遍問題，只是不覆輕快的語氣。
“熙貴妃當然哭著說舍不得，沒談成，異域貴臣又提了晤歌郡主。”
醒月聽出子堙說“晤歌郡主”這四個字，稍微停頓了一下，此事必有隱情，她應當詢問一下麽？
“那個，晤歌郡主是個甚麽人物？”
“一個城府極深的女子，離她遠些。”
“你是不是認識她？”醒月不經意說出了心裏話。
“是。”
沈沈的夜色，黑黢黢的，瞧著卻比白日裏灰蒙蒙的天色更清透兩分。
溫禧貴妃剪掉了一截燈花，然後將剪子擱回了桌子上。
掌事宮女敏兒端上一碗安神湯，“娘娘，該睡了。陛下去了新得的美人那兒，怕是不會來了。”
“誰稀罕他來，這種仰人鼻息，看人臉色，費盡心思邀寵獻媚的日子本宮早就厭煩了。”
今日，那孩子直接到了他面前，問道，“娘娘可有看到我的夫人？夫人是個不成器的，不管冒犯了誰我都替她擔著。”
十五年前一見過後，逐漸傳出端木四公子病弱無能的事，她曉得，這孩子開始蟄伏了。有些親戚情分在，逢年過節他也會靜悄悄見她一面，態度恭敬。
可是今日那孩子說話卻是帶著一股子戾氣，說明他是真的非常在意他的夫人。
能得到一個男子的深情，這樣的女子是令人羨慕的。能得到一個像他一樣不凡的男子的深情，竟是連她也眼紅呢！
不凡的男子，從小她就最佩服自家哥哥雲藺墨。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不說，四書五經也是倒背如流。沒有比文武雙全誇哥哥更合適的詞了。
身軀凜凜，相貌堂堂。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刷漆。胸脯橫闊，有萬夫難敵之威風。語話軒昂，吐千丈淩雲之志氣。心雄膽大，似撼天獅子下雲端。
她看過的閑書《水滸傳》中說那行者武松的句子形容哥哥一分不差。
哥哥每回上街不知有多少姑娘家看直了眼，但是哥哥卻不近女色。哥哥卻是非常疼愛她的，時常拿新奇玩意兒逗她開心。
她還記得，有一次，哥哥買了一只鸚鵡。那鸚鵡毛色鮮麗無比，而且真的會學舌。
她給鸚鵡餵了一顆松子兒，鸚鵡脆生生朝她喊了一句：“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從此她最喜歡的花便是桃花了。那只鸚鵡她以為可以養很久，沒想到還是過幾年死了。
美好的東西總是留不住的，比如自由，她被點為秀女進宮也是沒有掙紮的。哥哥打了勝仗回來，功高蓋主，需要她這個妹妹去到陛下面前平衡一下。
她是自願的，能夠為哥哥做些甚麽她當然是開心的。
又比如哥哥，那麽好的哥哥，居然還是被陛下狠心的殺害了。她氣，她恨，她甚至可以暗殺陛下，大不了同歸於盡。可是哥哥還留下了血脈，她要把哥哥的孩子撫養長大，告訴他記住殺父之仇。
哥哥，念這個兩個字的時候,她的心底會泛起一股帶著血氣的酸楚和深沈。
但哥哥已經死了,再也回不來了。自入宮後，她坐在正位上，對哥哥含蓄而關切的卻只能是一眼的凝視也做不到了。
那種陰沈的絕望,長久以來她都壓在心底，在這寂寥的暗夜，一切都無所遁形。
敏兒看著溫禧貴妃傻傻的笑了起來，然後，倔強了經年累月的眼淚，分別從溫禧貴妃臉頰兩側滑下。
“娘娘？”敏兒走近溫禧貴妃，輕拍她的肩膀，“可是風大迷了眼睛？”
“拿不起的畢竟拿不起，放不下的始終放不下。子堙，可是當真動了心？那卻是不成的。有了軟肋，便是有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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