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當時只道是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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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服彩各異的小姐夫人中,醒月就顯得寡淡了,也並不引人註意,然而子堙還是一眼找出醒月所在的位置。當他朝醒月的方向走去之時,醒月卻跟著一個女子走了,那個女子,瞧著好像是…她二姐,鐘離醒星。

秋日的天空放了晴,便是一派暈開的藍。日光照耀在鴛鴦瓦上,五光十色,像一幅潑墨的畫卷。園子裏的草木明艷無比,仿佛要在冬日來臨之前,拼盡所有勁力,絢爛一把。

陪著二姐來到這園子裏,醒月覺得二姐應該會開心一點的。

“小七,你與端木四公子還好麽?”

“過得去罷。”想起子堙近來老是對她動口動手,醒月頭皮發炸的給出回答。

“是啊,他那樣的人,能娶到你,必定是會珍惜你的。”

“……”醒月想反駁的話太多,一時組織不好語言開口,結果醒星便說下去了。

“我和子昂怕是情分已盡。”

“怎麽會?你二人兩情相悅,恩恩愛愛,如果你們都出了問題,我大概也不必相信這世間的有情人了。”

醒月記得二姐和陸子昂是最甜的。

因為不是原主的原因,有些記憶是淡的。但醒月猶記得,很多次二姐眼中的神情一直淡淡的。然而當二姐聽到陸公子之時,整個人似乎都鮮活起來。仿若枝上的骨朵兒,忽然間明媚綻放。

男女之防,陸公子遠遠站在二姐的身側,半點都沒有靠近,面容也端正無一絲一毫的戲謔。看似拘謹認真到有點嚴肅的感覺。

高大的男子站在嬌小的女孩旁邊,竟然說不出的登對。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醒月都無暇顧忌旁人,不曾想二姐和姐夫走到了無法轉寰的地步。

醒星進門,多年未有身孕,婆婆就往陸子昂房裏塞人。陸子昂也不想碰那兩個通房丫頭的,可陸母以孝道相逼,陸子昂只得聽從。也是做丫頭的命好,一次就中,然而醒星聽到了這個陸“喜訊”氣得在給陸母請安之時奪門而出。

事後陸母重罰醒星,關祠堂,抄《女誡》,是跪著的。五天過後的風吹雨打之夜,醒星走下臺階,滑倒,第一個孩子,流掉。

陸子昂找陸母理論,陸母並不在意,也不再管醒星,給懷了孩子的通房丫頭升了侍妾,一心她心心念念的陸家長子,陸母努力讓侍妾吃酸,酸兒辣女嘛。

想當初,兩人是同窗,那時幾乎是每日要見的,男女混坐,他們共用一桌,小心翼翼的相處,生怕驚擾了對方,但醒星並沒錯過陸子昂偷看她的眼神,她曉得,只是她從不說破。

後來兩人彼此互通心意。三書六禮,

聘書、禮書、迎書,沒一樣少的,“六禮”是結婚過程的六個禮法,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沒一樣不隆重的。

納征又稱過大禮,即男家把聘書和禮書送到女家。在大婚前一個月至兩周,男家會請兩位或四位女親約同媒人,帶備聘金、禮金及聘禮到女方家中。四位女親須是全福之人,陸子昂勞動一生美滿的定遠侯老夫人。

而女家需回禮,丞相府的回禮是十裏紅妝。

在結婚吉日,穿著大紅喜服的陸子昂偕同媒人、親友親往女家迎娶新娘醒星。找規矩新郎在到女家前需到女家的祖廟行拜見禮,之後才用花轎將新娘接到男家。

跟著去鐘離的家廟可熱鬧了,如今醒星的鼻尖似乎還繚繞的鞭炮檀香的煙火味。

在陸家完成拜天、地、祖先的儀式後,便送入洞房,醒星還記得被挑開蓋頭那種嬌羞而竊喜的感覺。

婚後如何?自在愜意。

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而今婆婆逼著和離, 我斷斷不能再賴在陸家不走,我是鐘離家的女兒,不能折了自己的自尊,也不能丟了鐘離家的臉面。”醒星緩緩說出這句話。

醒月本想安慰,話出了口卻變了,“當走之時,不能猶豫,幹脆利落,日後想來也不會顯得逼仄。”

“是啊,我也就同你說一說,說完,心裏好受多了,日子,總還是要過下去的。”醒星笑得慘淡。

穿一件魚白百蝶的短衫,套一件降色二則五蝠捧壽織就地景兒的披風,窄生生的袖兒,周身絕不是那大寬的織錦繡邊,用三分寬的石青片金窄邊兒,塌一道十三股裏外掛金線的絳子,正卷著二折袖兒。

左邊翠花上關著一路三根大寶石抱針釘兒,拴著八棵大東珠的大腰節墜角兒的小挑,右邊一排三枝刮綾刷蠟的矗枝蘭枝花兒。鬢影蓬松。

醒月看著,覺得她往日溫柔靈動的二姐,憔悴了。

回到清涼臺,三哥已贏了頭局下場了,他是喜歡蹴鞠,但因著有隊友拼命想要出風頭,他也不爭。

三哥來到醒月附近,跟醒月搭話。醒月剛剛得知了醒星的事,心裏難過著呢。雖遮了臉,只一雙露在外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讓人心疼的不得了。

“怎麽了,誰欺負你了?”三哥習慣性的摸摸醒月的頭。

“不是我的事,我為二姐發愁呢!”

“我想把陸子昂那小子揍一頓來著,娘親和四姨娘都攔著不讓。”

“那樣會讓二姐更下不來臺,還是好聚好散罷,得之幸,失之命。”

“二姐隨時可以回丞相府,我保證沒人能欺辱了她。”三哥將一盤沒動過的糕點放在醒月面前,“如今你自己要好好過,我覺得你瘦了,小七是不是在端木家過的也不順心?丞相府也歡迎你。”

“你這是希望我步二姐的後塵的意思?”

“不是,可小七,你怎麽會進宮?還在宮裏鬧出那樣的動靜。東暖閣走水你沒事真是讓我一顆心七上八下,娘親和四姨娘也是又驚又喜。”

“我這不是沒事麽?”

“你總是福大命大的。”三哥幽幽的嘆氣,同時他想起醒月翻墻時摔下來,太醫都說人救不活了,可醒月自己硬生生從閻王殿裏走回來。不是每個人都每每能化險為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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