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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欲成大事者,至親猶可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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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堙卻是將三爺問住了,三爺想起那日梨花白面對他時欲言又止的神情,她應當想說甚麽,可她為何不說?她又想說些甚麽?

見三爺一副深思模樣,子堙曉得自己的話起作用了。他會趁熱打鐵,好好規勸自家三叔。三叔無心家宅事務,實在愛好伶人把戲,心思太過簡單了,連這樣一個小小的算計都躲不過,以後還不知有多少麻煩。

至於人,子堙他當然知曉在何處。與醒月有關的人事他多有留心。事關醒月的惜玉閣,他也不想讓三叔攪和且讓算計之人鬧的人盡皆知。

說起來,子堙幾乎算無遺策,可醒月就是一個變數,一個連他也看不透的變數。他是要成事之人,理智告訴他,應當要掐滅醒月這個星星之火的異端。

醒月調笑打鬧的聲音,滿屋子裏常常飄動著各種點心的香氣,攪動了他自以為隔絕、自以為冷漠的一潭死水般的生活。死水微瀾。

即便是最孤獨的人,其實也難得孤獨。

此間紅塵,世人都是靠那僅存的一點溫柔而存活。

上著翠煙衫,下散石榴裙,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於輕紗。頭挽倭墮髻,妙目流盼兮。

美人啊!瞧了一眼,醒月便對戴著面紗的梨花白有了這個認知。

“吾白姑娘,有話直說。”

聽了醒月這句話,梨花白曉得艷娘已經替她求了情,而小姐願意幫上一幫。

“求小姐先收留奴家,奴家遭人陷害,待奴家對那人覆仇後,一定竭力報答小姐。”梨花白嗓音是啞沙沙的,可字眼卻毫不含糊。

“哦,你可曉得我是誰?”

“艷娘說是小姐,就是小姐。”梨花白沒有聽艷娘說過醒月的身份,她自己卻明白能開這樣一家迅速在雩都站穩腳跟的青,樓的女子,不但背景不簡單,而且是一個不凡之人。

“據我所知,你如今在惜玉閣裏已經一無所有了,如果不是在惜玉閣,大概連命都丟了罷。我若是不幫你,肯定也得不到你的報答。你怎麽說?”

“奴家需要一個新身份。”

“也是。梨花白沒有活著的價值了。你想要怎樣的身份呢?”

“最有資格待在惜玉閣的身份。”

“知道誰是陷害你的人麽?”醒月淡淡的瞧了梨花白一眼。

“奴家心裏有數。”

“還有一個問題,三爺那邊呢,你打算怎樣交代呢?”

“梨花白配不上三爺,奴家應該是要掙一個體面才好見三爺的。”

“你若是不告訴他,不怕生出甚麽變故?比如,三爺變心,移情別戀,你當如何?”

“奴家自不負三爺。”梨花白經此一事,心性變得更堅韌,也變得更為涼薄。不可全然相信別人,否則護不住自個兒。有的人便是關心,也無法面面俱到,而有的人活像養不熟的白眼狼,張口血盆大口,你就得落個粉身碎骨,萬劫不覆的下場。

“今日起你便是惜玉閣的姑娘了,叫做若白,是白非白,似白若白。”

“謝小姐賜名。”若白紮紮實實就是一跪。

從皇宮裏出來,茹蘇吩咐馬車去了以前的尚書府。

茹蘇看著自己鮮紅的蔻丹,陷入了沈思。從前她是絕不用這種東西的,姐姐素手芊芊,她也跟著學。

姐姐知書達禮,工書畫,還有一手好繡技。活在姐姐的光環下,追隨姐姐的腳步,是她習慣也情願的事情。

那麽好的姐姐,在抄家之時不堪羞辱,舉身赴清池。好像姐姐這麽一跳,尚書府的榮華隨之灰飛煙滅。

“姑娘,尚書府到了。”

車夫的一句話讓茹蘇回了神,該看看,七年後的尚書府有甚麽不同。

“很久都沒人來之前的尚書府了,都說這地兒當年死了太多人,鬧鬼,瘆得慌。”

“可不是麽?翟家三房十歲以上男丁一共四十七,悉數流放,女眷十歲以上一共一百一十七口人,與下人二百零九口在抄家之時,慘死。”閉上眼,茹蘇似乎還能聽到驚懼,沖撞,騷動而混雜的聲音。

將車夫勸說的聲音拋之腦後,茹蘇撕下封條,推開門。“吱”的一聲,仿佛老嫗發出的一聲悲戚嘆息。不甘啊,怨氣沈沈。

“翟二小姐。”一襲青衫的四公子淡淡道。

好像染上了這宅院的沈郁氣息,茹蘇默不作聲。

“既已推門,再無退路,從今往後,只得一條路走。”四公子此時淺笑,既像是嘲諷又像是憐憫的一副神情。

“你是誰?找我何事?”

“你可曉得自中壇選藝之後有多少眼睛盯著你,隱忍了七年,宮宴居然敢來尚書府,真不知道該誇你多聰明?”

茹蘇只覺得仿佛給人兜頭撲面潑了一盆冰水,五臟六腑一寸寸冷透了。

“你死不足惜,可你會連累別人。”

茹蘇看著,說到“別人”之時,四公子原本空明的眸子裏分明閃過一絲溫和。那個人應當是他很重要的人。至於她,代表的是惜玉閣,而惜玉閣背後是相府三公子和七小姐。三公子她卻是見過的。

男人在意的,無非權勢與女人。從相府七小姐上鐘離醒月身上,還好想些。那麽眼前之人,難道是……端木四公子?

“四公子?”茹蘇嘗試性問道。

四公子並不意外茹蘇會猜到是他,他的人如實匯報,面對四公主的威脅這位姑娘嘴角還漾著笑,能氣定神閑到這個地步,心智和城府已非常人可比。

和聰明人說話也方便,不需要要過多解釋。

“你真的沒發現你妹妹的問題麽?”醒月道。

若白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中壇選藝之前,玉無暇央她帶她去陸園。

有多重分量就有多嚴格,便是中壇選藝的陸園,閑雜人等也是進不去的。

她同意了。

當時玉無暇微怔過後,立刻又是一片清澈,驚喜的追問,“姐姐肯帶我一起去?那真是太好了。”

掃了一眼玉無暇身上的藍色的半舊衣衫,她將自己的新做的芙蓉錦衣裳讓與玉無暇了。

嘴上求著自己帶她進宮,卻故作樣子。其實這個時候,她的心就已經不安分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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