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顏在聽到他這句話之後，哭的泣不成聲：“不是這樣子的，原本那些人是沖我過來的，但是，莫少天看見了，他替我擋了一擊……我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麽要襲擊我，我原本可以自己擋下那一擊的……他如果不沖過來的話，他如果不是為了保護我的話……但是我卻連對方的身份都不知道，我太沒有用了，萬一這一次他出了什麽意外的話，我真的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他為了能夠出來保護我，跟你們兩個人爭論了那麽長時間，我也以為這次不會再出什麽意外，可是沒有想到，意外還是發生了……都是我的錯，都怪我當時沒有反應過來，沒有來得及阻止這一切，他本來身體就沒有完全恢覆過來，人家還是拿那麽大的一個棒子打他的腦袋，要是留下後遺癥怎麽辦啊？怎麽辦啊……”

她說著這些話喃喃自語著，不知道是講給自己聽，還是講給莫爺爺聽。

莫爺爺嘆了一口氣，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面，寬慰她道：“你不必想太多，這真的不是你的錯。少天他有自己的想法，他那天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它不是一個物件，他是活生生的一個人，他有自己的想法，他有權利決定自己要做什麽。他選擇去救你，是出於他的意願，並不是你強迫他的，你沒有必要自責。”

自從那天莫少天說完了那些話之後，莫爺爺就完全想開了。

他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相反，他已經快三十歲了，他們不能夠把他當成一個小孩子來看待。

他有獨立的思想，獨立的人格，他想要去做什麽事情，他們沒有權利去阻止，因為那是他發自內心想要去做的，包括保護她。

雖然說近些年他和她在一起，他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圍著她一個人轉，好似她就是他的中心似的。

但是這並沒有什麽不好，他們本來就是夫妻兩個人，男人本來就應該保護女人，更別說他是心甘情願的了，所以莫爺爺絕對不會在這一點上過多的去苛責莫少天。

童顏搖了搖頭，因為哭的太厲害了，所以根本就說不出話來，淚眼模糊，幾乎看不清楚眼前的東西。

莫爺爺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包紙出來，遞給了童顏，讓她擦眼淚，然後視線轉向了手術室上。

莫少天已經進去了有兩三個小時了，不知道他的情況到底是怎麽樣。這家醫院也沒有莫少天之前的病歷，給他做手術的時候，會不會沒有註意到什麽隱患呢？

莫爺爺忍不住有些擔心。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手術室上的紅燈熄滅了，手術室的門被打開，一輛病床被推了出來，莫少天躺在上面，安靜的閉著眼睛，他的身上插了很多管子，頭部也被紗布包住了。

莫爺爺和童顏幾乎是在同一時刻跑到了病床的旁邊。

“怎麽樣？醫生，他的情況到底怎麽樣？有沒有生命危險？”童顏用手背抹了抹眼淚，趕緊問道。

醫生摘下了口罩，凝視著童顏的臉：“你是病人的家屬嗎？”

童顏點了點頭：“對的，我是。”

病床被護士推了出去，推向了加護病房裏。

醫生道：“病人之前是不是動過幾次手術？我們在做手術的時候有觀察到之前他動手術的痕跡，能夠問一下他動的是哪方面的手術嗎？看起來有些奇怪，我開了這麽多年刀了，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麽奇怪的刀痕。”

童顏看向了莫爺爺，莫爺爺心領神會，上前一步道：“病人的情況有些覆雜，我們還是到你的辦公室說吧。”

醫生看了看莫爺爺，莫名覺得他有些眼熟，但是一時之間又想不出來到底是在哪兒見過他。

他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將口罩塞到了自己的口袋裏面，然後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態度有些恭敬：“那麽，我們到辦公室去說吧。”

童顏不是醫生，他們說的那些專業術語她也聽不懂，現在她關心的只有莫少天一個人，她就想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生命危險，能不能夠盡快康覆過來，於是便跟著病床去了病房。

童顏問護士道：“他的情況到底怎麽樣了？”

護士搖了搖頭，面色有些凝重。

因為莫少天的情況實在是太危險了，其實一般情況下，醫生為了能夠寬慰家屬的心情，都會把病人的情況往好了說，但是，如果是特別危險的情況，他們還是得如實向病人家屬交代，否則的話，萬一出了什麽醫療事故，病人家屬會找他們算賬的，那時候就扯不清了。

“老實說，病人的情況不算特別好，你們做好心理準備，在做手術的過程中，病人的心臟出現過驟停的狀況。而且有很多並發癥可能會出現，雖然命是搶救過來了，但是如果熬不過明天早上的話，那情況就非常危險了，病人可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一直都是植物人的狀態，雖然有清醒的意識，但是睜不開眼睛，也完全行動不了。也有可能……連植物人的情況都算不上……而是直接死亡。”

童顏似乎踉蹌了一下，差點兒跌下地去，但是很快就穩住了身形，她抓著墻壁，將全身的重心都移到了墻壁上面，只有這樣，她才能不倒下去。

她閉了閉眼睛，從牙齒縫中吐出了三個字，格外的清楚，帶著深深的無奈：“植物人……”

護士搖了搖頭，沒再說別的了，走了出去。

病房裏只剩下了她和莫少天兩個人。

童顏再也忍不住，撲到了病床的旁邊，伸手去抓住他的手，可是他的手卻一點溫度都沒有，冰冰涼涼的。

她把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嘴唇旁邊，不斷的呵著氣，企圖把它們吹暖。

她的聲音在不斷的顫抖：“莫笑天，莫少天，你能夠聽得到我說話嗎？你不要嚇我，你一定要我過去，你一定可以的，要不然的話，我就一輩子守在你的身邊，哪裏都不離開，直到你醒來的那一天為止……為什麽會這個樣子，不是說好了的嗎？你會陪在我身邊，你怎麽那麽傻，我自己明明可以躲過去的，就算是我挨了一棒子也沒有關系的啊……你怎麽能夠幫我擋下呢……”

她突然一下子就感覺到好像世界到了末日一般。

就連太陽也在她的眼前黯淡無光了。

她簡直都不敢想象，如果莫少天離開了這個世界的話……如果他不存在了的話……那她怎麽辦啊？

那麽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剩下的所有時間都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再也不會有那麽一個溫暖的男子出現在她的身邊，陪著她哭，陪著她笑，幫她擋下所有的攻擊了。

童顏的淚水再一次洶湧的滑過臉頰，這一次，再也止不住了。

她最怕的就是聽到這種消息，死亡，死亡兩個字其實很沈重，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它更沈重的兩個字了。

這兩個字在生死之間畫了一條線，誰都越不過去。

是不是從此以後，她只能站在這一頭，而莫少天卻在那一頭，兩個人陰陽兩隔，再也見不到了？

童顏將自己的臉埋進了莫少天的掌心，淚水很快打濕了他的掌心，一片溫熱。

童顏哭的泣不成聲：“不要離開我，你答應過的，不要離開我……就算是變成了植物人也沒有關系，我可以一輩子照顧你一輩子都陪在你身邊，至少每天可以看見你，但是千萬不要離開我，那樣的話，每天連你的面都見不到，我會瘋的，我真的會瘋的，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我們那麽多的承諾，你不能夠這樣言而無信……”

但是床上躺著的男子卻沒有任何的動靜，甚至不能夠睜開眼睛，給她任何一點回應，如果是他醒來的時候，他是絕對不會讓她哭的，他會想盡任何辦法逗她笑，但是現在，他卻再也做不到了，或許從此以後，他就只能夠安靜的躺在病床上面。

童顏嚎啕大哭起來，就像是丟失了珍寶的孩子一般，茫然無措，十分驚惶。

如果，如果世界上有那麽一種神奇的魔術，能夠用淚水挽回自己心愛的愛人的話，那麽她願意哭一輩子。

童顏不知道哭了多久才停下來，直到外面的天都已經黑了，她哭得很累了，才最終沈沈的睡了過去，但是在睡過去的那一秒鐘，她又立馬清醒了過來，護士的話猶在她的耳畔回響著，她告訴她，如果莫少天挺不過這一個晚上的話，那麽他的情況將非常的危險。

這一個晚上註定是非常難熬的一個晚上，童顏從來都沒有過過這麽痛苦焦急的一個晚上。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心電圖，生怕上面的波浪線變成了直線，或者是響起了警報聲。

莫少天的呼吸非常的微弱，尤其是到了後半夜的時候，如果不是註意去看的話，還真的要以為他的胸膛沒有起伏，就如同一個死人一般。

童顏不斷的握著他的手，在他耳邊喃喃自語：“我都說了一個晚上的話了，你都聽見了嗎？難道非要我一個人在這裏唱獨角戲嗎？如果非要我唱獨角戲的話也可以，但是我會一直這樣唱下去，你如果嫌我吵的話，就快點醒過來，讓我閉嘴。我是不會讓你這麽安穩的睡過去的，你快點醒過來吧，不然的話我就一直在你耳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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