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但一切仍舊還是被看在了眼中。

半個月過後，她剛運了些自己的功力給楊水兒，頭上還冒著汗，走到庭院裏吹風休息，沒想到卻見到歐陽清坐在中央的涼亭裏。

他微瞇著雙眼，不像是特別在等藍月綺，因此藍月綺走到一半的腳步也沒有停下，如果此時突然退開，也許會叫這心思細膩的前輩發現什麽。

“前輩，你在這裏曬太陽阿？”藍月綺在他旁邊坐下，主動開口搭話。

“是阿，我那徒弟最近可沒時間練功，我也不打擾他，反正婚禮這事情弄不好，到時候張妮那娃兒把氣出在我頭上，我可是萬萬吃不消。”歐陽清說話時，陽光剛好把他的頭發照的亮恍恍的，藍月綺發現他的頭發一下又白了不少，到底是為什麽呢？明明跟張之言的年紀差不了多少，但看上去，卻比張之言的年紀大了太多。

也許是當年那場情關所然吧？

想了想，她摸摸自己的頭，好在，自己的頭發挺爭氣的，沒有發生這樣的狀況。

兩人一同在涼亭裏享受著下午的愜意，藍月綺跟歐陽清隨意聊著，誰都沒把話題扯的太遠，直到歐陽清忽然說要替藍月綺診脈。

“前輩，這不用了吧？”她不知道歐陽清為什麽突然提出這個要求，也許只是剛好，不過診脈這事，很有可能會讓她把功力傳給楊水兒這事被發現，她還是希望能避就避，不要節外生枝。

不過沒有拒絕的餘地，歐陽清已經把手指扣在她的脈上，皺起了眉頭。

“你的脈象不太對勁。”歐陽清緩緩的說。

“可能是昨晚睡的不太好……”藍月綺趕緊想找法子開脫，不過她同時也知道，歐陽清不比張妮，不是那麽容易可以被自己給唬住的。

現在……似乎就是看，歐陽清想不想問，或者要不要拆穿她了。

藍月綺不知道歐陽清會怎麽做，默默不發一語，像個等待審判的孩子。

“你灌輸功力的方法不對，很快就會把自己的元氣耗光，到時候，你想把功力過給楊水兒也不行了。”歐陽清淡淡的吐出了一切的真相，平淡的語氣像是在說要去門口買個燒餅一樣。

用著驚訝的眼神看著歐陽清，藍月綺一直沒想到他這麽清楚，可是他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呢？她自問自己在給楊水兒過功力時，並沒有露出任何的馬腳。

“你不用多想了，那時候在河邊我跟你要香囊，就已經發現了這件事情，而且也知道你會選誰。”

隨即一個問題跟著盤旋上來，“那……前輩，你怎麽一點都沒有阻攔我的意思？我以為你會告訴我，這樣不好。”

歐陽清嘆了一口氣，“我自然是覺得這樣不好，但是我說了，你會聽嗎？你有自己的主張，誰又能有資格幹涉你？更何況如果我換成是你，大概也會作一樣的事，只要給我一點機會，我都會想要扭轉當年的過去，不會讓她那麽輕易就離開。”

這一刻，藍月綺真心感動，他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想這件事，而且歐陽清說，如果是他，他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這讓她這陣子，在覺得自己自私的壓力逼的夙夜難寢時，有了一絲解脫的感覺。

“所以，你會支持我的吧？無論如何，替我保守這個秘密到最後。”藍月綺小心翼翼的問。

點了點頭，歐陽清說：“盡管這樣實在是太不值得，不過在感情的世界裏，一直都沒有值得這件事，你覺得好就好，我答應你，絕對會替你保守這個秘密……”他眨了眨眼睛，“否則你真以為怎麽都沒人發現呢？從你開始給楊水兒運功起，我每天這時都會坐在這裏，替你趕開那些可能隨時會進屋的人。”

他居然默默替自己做了這樣的事，藍月綺前面只是感動，但現在已經是激動的不知要說什麽好。

也許都是同樣為著感情折磨過的人，所以才能體會彼此的想法吧。

藍月綺問：“那，張老應該不知道吧？”

“他孫女要結婚了，我不想讓他因為這種事情煩心，雖然我覺得他也會尊重你的決定，不過讓他知道的風險太大，到時候他不小心讓張妮那娃兒也知道了，你不被整天哭哭啼啼的纏著，我可不信。”

“我也是這樣想的。”

想著張妮吵鬧不休的畫面，兩人腦海裏浮現的樣子都差不多，同時發出了笑聲，為這有些凝重的氣息解了小小的結。

還想要再跟歐陽清說話時，他卻意外的下了逐客令。

“好了，快別把時間浪費在我這老頭身上了，你多去陪陪梁修文，或者還有什麽想見的人，想看的風景，全去走一遭吧，那是你唯一能夠帶走的。”歐陽清說道：“畢竟你沒剩多久的日子了。”

抽了抽鼻子，藍月綺覺得歐陽清的感性總是那樣的自然，卻又無比催淚。

“前輩，你又怎麽知道我就沒有話想要跟你說呢？”藍月綺抿了抿唇。

“就算你現在跟我說了，等你離開了，我也不會記得阿。”歐陽清實事求是，說道：“既然如此，你還是把時間花在你真正想花的人身上，而且你能跟我說什麽？要我保重身體？要跟我道謝？還是要叫我在你走之後，看好這些人？”

確實，如果真要說，也就是這樣，幾乎全被說中了，藍月綺啞口無言。

“這些事情不用你交代我也會做，就算我忘記你這個人，這些事情也是我的義務，所以你就不需擔心了。”歐陽清說完以後，視線再也不多瞧藍月綺一眼，定定看著涼亭外被屋檐遮了一半的陽光。

“知道了。”藍月綺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慢慢走出涼亭，消失在長廊之中。

一直到藍月綺的身影完全消失後，歐陽清那裝的淡然的表情才開始帶著情緒，他對著藍月綺離去的方向，不斷的搖頭嘆息。

到底她是因為虧欠還是因為愛呢？歐陽清不確定，他只知道，他會尊重她的決定，並且守護著她完成。

不單因為她是至尊，更因為她是他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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