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冊封之後倒是沒有怎麽為難過汝意，她以太後的名義將汝意冊封，具體的名分需要等待汝意生產之後才能定下來。

不過這已經仁至義盡了。

汝意實現了為家人證明平反的願望以後，胃口仍然很大。這讓貴妃懷疑她進宮的初衷原本就不純潔，隱隱地芥蒂更深。

書離按照事先設定好的，在宮中作威作福，即使捅了天大的簍子，也沒有人敢管。

“最近身子怎麽樣？”盡管不願意，貴妃還是定期去探望汝意。

汝意的笑容逐漸變得異常真誠，她摸了摸肚子，“多虧太後娘娘照拂，希望將來這孩子出生之後，能給咱們做個伴。”

“作伴還不簡單，難的是如何保住你的榮華富貴吧。”

“太後娘娘，現在也沒有什麽外人，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汝意自動忽略掉這些冷嘲熱諷，“皇上非表姐所出，其母尚在人世。”

“你什麽意思？”

“意思很明確，若是本宮誕下一名公主，算我命不好。若是為皇子，還希望太後娘娘為了家族著想，早做打算。”

“妄想，”太後擡手扇了汝意一耳光，這麽久積壓的怨恨全部發洩在了這一巴掌上。

清脆響亮。

書離在一旁早就聞到了□□味，她趕緊給汝意使了一個眼色。

汝意知道分寸，她只是輕輕捂住臉，眼含熱淚，“表姐，你自小就疼我，我知道是自己白眼狼又忘恩負義。進宮以後不但沒有報答，反而惹得你傷心失落，是我錯了。”

話中傷心又不含虛假，真誠地直接淚花掉落。

書離在一旁充當一個旁觀者的角色，對於汝意這段突如其來的溫情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觸。

她慣用的伎倆罷了。

“太後娘娘，皇上過幾天大選，皇後娘娘還在殿中等著您呢。”彩夏早就重回了太後的身邊，此時新老主子一起相見她確實還挺尷尬的。

書離雖然覺得彩夏這樣亂擇其主怪可笑，但不得不說她在一定意義上還算是比較衷心的。

比如，她跟著貴妃的時候，一切行動皆是以貴妃的利益為主要指標。反之亦然，如果不是了解之前她的形式作風，任誰看了都以為這是一個絕對的衷心跟隨者。

“罷了，”太後娘娘閉目良久，“你好好歇著吧。”

“書離，你跟我走嗎？”太後又朝著書離那邊輕輕瞥了眼，她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丫頭總是跟人家不一樣。

她失寵的時候旁人避之不及，書離卻偏偏牛皮糖一樣粘著她。然後就是榮登太後的至尊之位，多少人都巴結著，哪怕在她宮殿中當一個灑掃宮人也心滿意足了。

但書離偏偏就離她而去。

“承蒙太後娘娘恩澤，奴婢駑鈍，總是不知天高地厚地闖下大大小小的禍事。”書離恭敬回絕，“奴婢怕跟著太後娘娘，天天惹得娘娘生氣。”

聽到這回答之後，汝意似乎有些意外，不經意瞟了一眼書離。

等到貴妃回去之後，她回過頭道：“你怎麽想的？”

“對姑娘衷心，姑娘還不願意嗎？”書離反問。

她對汝意笑笑，看著還沒有太隆起的小腹，好奇道：“姑娘，我猜這是位小皇子吧。”

汝意臉上忽然閃現了一種少有的幸福感，她也摸摸肚子，“不知道怎麽的，小家夥最近很鬧騰，我晚上總是睡不著覺。”

也許是不願意刨根問底，或者是汝意被書離一句小皇子給哄高興了，她的註意力全放在了未出生的孩子身上。

“姑娘，我一直想要問一個問題。”書離看著汝意的肚子悠悠地道。

“什麽？”

“你之前說進宮是為了汝越公子未出生的孩子，可是……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汝越公子的消息啊？”

書離之前打聽過，在汝意未進宮的時候汝越的確還尚存於世，但根本就沒有什麽孩子和妻子。那個傻不拉幾的貴公子早就因為得罪江湖浪蕩漢子被人把腿打折了。

進宮之後汝意知道皇帝一直在追查汝相是否留下其餘子嗣的時候，便狠心下了□□。

對於汝意來說，世界上只有兩種人。

一種是皇帝貴妃書離這種可以幫她上升層次的人，另一種是青冥書離這種可以助攻的人。其餘的豬隊友就算是親哥哥，也無法阻擋她的殺心。

“書離妹妹既然心裏有了主意，又何必假惺惺地來問我？”

汝意的笑容止在了臉上。

“還有一個問題。”書離知道汝意現在已經不開心了，但她必須在任務快要完成之前解答這個疑惑。

“為什麽要殺掉我父母？”

她此時作為一個失去父母的女兒身份來質問汝意，也算是無可厚非。這個問題是她一直想不通的事情，那對兒年邁的夫妻到底是哪裏礙到了汝意的道路，招了殺身之禍？

“哈哈，”汝意並沒有打算避諱，她幹笑了幾聲，“我一直奇怪你為什麽不問我，想來還是你沒有我沈得住氣。”

她頭也不擡，一字一句說道：“其實也不為什麽，就是我想找個依靠而已。”

“依靠？”書離不解，“這其中有什麽關系？”

她找依靠，為什麽要殺了青冥的父母？

“我府上被抄家，能活著的大抵上都是無家可歸的。青冥那種人，要是留著兩個老人父母，他肯跟我浪跡漂泊嗎？”

書離看了汝意很久，她覺得這個理由簡直可笑至極。

“再者，把所有的罪過全部推脫到顧家那裏，我們便有了共同的敵人。他就會更加同情我，也會更加把我當做心中的另一種依戀。”

她說的沒有錯，青冥的確就是這樣做了。

“只是我還是怪不想讓青冥走呢，但真相也扯開了，我也沒有什麽心思騙他。騙他就得再扯很多謊言，”汝意不以為意地嘆了一口氣，“你知道的，騙人也很不容易的。”

書離沒有回答，汝意沒有再次欺騙青冥，大概算是亡羊補牢一般積了一點點的德。

“我還挺怕宮中其他人對我和孩子不利的，我央求青冥別走，等我將孩子生下，或者孩子再長大一點的時候再走，可是他不願意。”

“他當然不願意，你殺了他父母，他還來死心塌地地報答你的話，那不是壞到極致就是蠢到冒泡了。”

書離忍不住反駁。

“所以說啊，我給他承諾了很多好處。什麽加官進爵的，就算是日後封侯都不在話下，可他只是對我說，”汝意說道這裏自顧自笑了笑。

“他說，我不配他喜歡。”

說完她的笑聲更大了，“他以為他是誰，清高也要有資本的。缺了他那點兒破爛醫術，我在這宮裏就活不下去了麽？可笑！”

“其實，他要的不是這些。你跟他這麽多年，難道不知道，他對那些金錢權利完全不感興趣嗎？”

書離這是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可憐青冥了。

“哈哈，他不在乎，我在乎啊。他要的真心，可我從來都不知道那是些什麽東西。”汝意從來不覺得自己哪裏做錯了，“我把自己最喜歡的權利都分給他，他都不願意要，反而說我俗氣？”

書離一時間無言以對，索性就直接轉身走了。

在宮中的日子說是難熬也很快樂。

難熬的是書離必須每天想盡各種辦法做一個“狗仗人勢”的不知天高地厚者。快樂的是，這種角色甚是享受，源源不斷的人討好她巴結她，要星星絕對不會給摘月亮的那種。

轉眼就是汝意臨盆的日子，當今皇後仁慈善良，皇帝也是仁義之君，對汝意也頗多關懷。

呱呱墜地的是一位皇子，當汝意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忍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

從來沒有人見過汝意姑娘這種情緒崩潰的時候。

太後娘娘抱著孩子認真看了許久，也忍不住留下了淚。站在一旁的皇後很孝順，她看準了太後對這個孩子的寵愛，回去便上書勸奏皇帝為這個孩子封王封地。

汝意母憑子貴，修養一段時間被封為靜慈太妃，等小王爺再長大一些就可以直接搬遷至封地了。

書離算了算時間，任務已經完成。

顧言家族自從先皇駕崩過後就再也回不去往日榮光，加上太後汝意的這層身份，新帝登基之後第一個開刀的就是顧家。

但不知道什麽原因，汝意竟然破天荒地去跪求太後和皇帝放了顧言一命。

於是顧言被流放邊關，相傳流放那日天氣大變，顧公子被天雷劈中直接不治身亡。

書離對系統道：“我們也該回去了。”

她親自下廚去做了一些小湯圓，端到了太後娘娘的寢宮裏。

“你終於來了，”太後還是那般慵懶，只不過一年的時光，她從風姿綽約的貴妃娘娘變成了穩重持莊的太後娘娘。

大概是心境變化太大了，竟然很快就適應了這種身份。

“這湯圓的味道很不錯。”太後輕輕拿起來勺子嘗了一口，“要是他還在的話該多好，也叫他嘗嘗。”

書離輕輕走到太後身邊，讓彩夏給讓出一個位子。然後把手放在她背上慢慢捶著。

“這一年，你犯了不少錯，我一直袒護你，皇後孝順才不會與你計較。”太後滿意地將湯圓放下，“以後，別這樣了。這是宮裏，只有你才能救得了你自己。”

“太後教訓的是。”書離忽然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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