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裳與慕容敖煌看過去，見是淩琰。

淩琰的變化，倒不如林一銘的大，卻也變了不少。

看到林一銘跪在他們面前，心中感慨萬千。

當年，淩家為慕安城的第二大世家，林家排名最末。

他自是不會把林家人看在眼裏的，對於林一銘不時的挑釁以及陰陽怪氣的騷擾也不放在心上。

可自八年前那次秋獵開始，整個林家就變了。

到如今，淩家與林家竟到了可以並肩的地步。

而這中間，最為關鍵的人，是他的妹妹和妹夫。

兩年的時間，再見到他們，他以為自己能真的把他們當成妹妹和妹夫來看待。

直到見了面，才意識到，自己的心還是那麽痛楚。

只是事實如此，他斷不能做出那般禽~獸不如的事情。

幾經夢回，他幻想著雨裳不是他的親妹妹。於是修書回安慶侯府，向夏茜如問詢。

開始幾次，也不知是他問得太過隱晦還是夏茜如看明白了有意不答，總之，他沒有得到答案。甚至夏茜如根本就沒有要提及這件事情的意思。

直到後來，他在信中提及自己與雨裳相遇，有意娶她為妻，希望能得夏茜如許可，言辭懇切，才得了夏茜如的回覆。絕了他所有的念想。數日之後，他一字一句，將淩威受淩鳳薇指使所行之事修書告知了夏茜如。

此時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們，眼中回放過往的一切，終是將目光停到了雨裳的面上，“你……你們，可還好？”

回答他的是慕容敖煌，“很好。”

林一銘已經站起身來，似乎有話要說，但礙於淩琰在場，猶豫著沒有開口。

淩琰的目光轉向慕容敖煌，“我想與雨裳單獨談談。”

話音落下之後，目光又轉回雨裳面上。

傾城的容顏，她似乎是受到上天的眷顧一般，三年的戰場生活沒有磨損她的容貌，反倒讓她看起來更有生氣，較之以往在淩家的時候，多了些活力，但他又覺得，她應該原本就是這樣的。

慕容敖煌看向雨裳。

後者朝他頷首，“你與淩少主敘舊，我與哥哥去那邊。”

慕容敖煌一直看著他們走了一段距離，站定了，確定沒有離開他的視線可及的範圍，才轉過頭來與林一銘說話。

淩琰笑了笑，“他很緊張你。”

雨裳淺笑著，眉目間帶著一抹嬌羞，“自淩威的事情後，他總是放心不下。”

語氣裏沒有一點責怪的意思，反而讓人聽出了她的幸福。

他見她只是提了淩威，沒有提他，知她在顧及他的面子，便不再提這事，轉而道：“陳伯沒了。”

雨裳詫異了一下，看向淩琰，而後轉向天際，白雲在藍底的幕布上悄悄蕩著，天很高，這景象給人一種空靈的感覺。

她緩緩揚唇，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淩琰的時候，那是在雪地裏，他的身後，就跟著陳伯。第二次在空地見到淩琰的時候，他的身後，依舊跟著陳伯。

陳伯一直到她與淩智跟到淩琰身邊之後，才沒有再貼身跟著他。這一回想起來，竟有許久不曾見過了。

她的心中有些唏噓，卻生出不傷感來，良久未語。

淩琰有些失望，卻也明白，她當真是對淩家沒有什麽感情了。

轉念一想，任誰經受過她這樣的事情，恐怕也很難再對淩家生出感情來，實在要有，也恐怕是恨。

不過，他還是決定將夏茜如的話，帶給她，“母親想見你。你……進京之後，是否可以尋個時間，見她一見？還有淩依塵，也很想你。念念還小，看到外祖母，一定會很高興的。母親也會很喜歡她，她可是母親的第一個孫輩。”

雨裳明白了，這才是淩琰來找她的目的。

可是……要見嗎？

她的第一想法是拒絕的，第二想法……還是拒絕。

“不了，念念只有舅舅。”

“再怎麽說，她也是我們的母親，血濃於水。”

“她與我之間，沒有相處過，談不上什麽母女情深，最多，也就是有些愧疚。哥哥，這一面，見與不見，在感情上，並沒有差別。”她微微一頓，又道，“沒有辦法改變，十幾年我看著自己的父母把別人的孩子寵上天的事實。遠的不說，就說近的。淩鳳薇不止一次要我的性命，她是知道的。如今呢？她依舊是他們的寶貝女兒，甚至還想兩個女兒都得？”

她嘲諷地笑著，天下間，哪裏會有這樣的好事？

不曾真正地用心，只憑幾句漂亮話，幾句想念，再扯上幾句血脈親情，血濃於水的理論，便能將過往的一切都抹去？

她曾在史書上看過，當年的純仁太後，在武德帝生下來之後，為了多看上一眼，讓自己的兒子成了次子，失了太子之位，還分了一半的正宮之位給旁人……

而她的母親，竟不曾認真地看過自己一眼，連自己身上有這麽明顯的印記都不知道。

不過是一個空有母親之名的人罷了。

她對她恨不起來，因為淩紀的真面目而讓夏茜如變得可憐。

同時，她對她也愛不起來。

兩兩相忘，形同陌路最為恰當。

“真要見的話，一會進宮之後，自會見面。”也就只是字面上的見面的意思。

淩琰苦笑了一下，“明知道過來和你說，會是這樣的答案，我還是說了。真是自尋苦吃。”

聽她這樣一番話，他不知又要難受多久了。

雨裳笑道，“受人之托，不得不言，我懂得的。哥哥還是準備著進城吧，想來，接我們的人該來了。”

據他們所得到的消息，皇帝會帶著文武百官親自來迎接，只是不知為何，他們都已經到了這裏，卻不見有人相迎。就連城門，都是緊閉著的，沒有要讓他們進城的意思。心中隱隱生出些許不安來。看向慕容敖煌，見他也正看向自己，揚唇微笑，心中緩緩安定下來。

淩琰見他們情深，嫉妒之餘又覺得欣慰。幸好那家伎的奸計不曾得逞，否則，他們該更無法面對她了。

臨走前想到夏茜如在信裏對他提到過的事情，對雨裳道：“你要小心皇帝，離他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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