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沒事，我就不能來了嗎？”

淩琰的聲音裏，帶上了涼涼的意味，有如秋日裏新釀的想得醋，泛著酸氣。

雨裳詫異了一下，“還請少主愛惜自己的聲名，莫要任性，說出遭人詬病的話來。”

“哈哈哈哈哈哈……”

淩琰仰天笑著，讓雨裳秀麗的眉頭卷了卷。

“雨裳，十幾年了，你現在和我說，讓我愛惜自己的聲名，莫要任性，莫要遭人詬病？”語氣陡然直下，帶著幾分嚴厲，幾分冷酷，幾分受傷，“你的心呢？你的心哪裏去了？”

雨裳看著他，這與她所認識的哥哥是完全不同的一個人。

她哥哥溫暖如玉，總是笑嘻嘻的……

而眼前的這個人，渾身帶著冷厲的氣息，讓她生出一種，見到淩紀的感覺。

他憑什麽指責她的心？

這樣的語氣，太過古怪。

讓她意識到，當年淩智的話，不是在杞人憂天。

看著一步一步極具壓迫感地朝她逼近的淩琰，她覺得陌生又難過。

她一直堅持著在自己的哥哥和弟弟身邊，到底是對還是錯？

或許……他從來都不需要她的存在，正如同她那個慈愛卻不屬於她的生母一般。

心，微涼，擡首直視這個比她高了一個頭的兄長，“我的心，從來都在我這裏，不曾給過任何人。少主，是哪裏讓你產生了誤解？讓你覺得，我對你是有所圖？我記得，從小，我們都是最單純的關系，我一只都管你叫哥哥，因為在我眼中，你就是親哥哥一般的存在。”

淩琰的腳步頓住，怔怔地看著雨裳。

雨裳的話，如一盆夾著冰刀的水一般，傾倒在自己的身上。

她把他當哥哥……

她當真是一直叫他“哥哥”的……

是什麽時候開始不叫的呢？

是從在稷下學宮的時候，他說他不是她哥哥的時候……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才疏遠他的。

她不停地提醒著過往的事情。讓他的身子，越來越僵硬。

身上的戾氣，也慢慢消散，冷意緩緩淡去，擡手將雨裳黏在面頰上的一縷發別至耳後……

以往，他都是這麽做的，雨裳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妥。

但現在，雨裳的眉頭往中間擠了擠，擡手按了按自己的發，不動聲色地擋開了淩琰的手。

“小時候，我是真的把你當妹妹的。但現在……雨裳，我要你做我的身邊人。”

雨裳剛欲出口攔他的話，便聽到他已然把話說出。

她深吸一口氣，“我一直都是你的身邊人。”

“你知道的，你這麽聰明，一定知道裏面的不同。”

這是要逼她答應了？

她看著他，神色嚴肅而認真，“你是要娶我嗎？”

淩琰剛想說是，便又聽得雨裳道：“一定不是。”

她哂笑了一聲，“自武德帝後，並不阻止男人三妻四妾，卻已然形成了一個，只有一妻的男人人品最好的詭異情況。家主正是因此，才沒有納妾，如何能許你有這樣的行為？”

這正是因此。

世家貴族中，才流行起了私養家伎之行。方便的，便是那些又要聲名，又不甘於只有一妻的男人。

當然，各家的人，都不會碰自家的家伎，那是用來招待客人的。

如淩紀這種，當真是斯文敗類中的敗類了。

“即便你有心想要真的娶我，家主也一定不會同意的，因為，我是家伎的女兒，你是要成為淩家家主的人。”她側身到一邊，“少主，請回吧，切莫再提這樣的話，若讓家主知道了，平白傷了你們的父子情分。”

“既如此，你為何對我這般不同？”雨裳對他的好，他一直都記在心裏，對他的不同，讓他一直都堅信她對他的心思如他對她的心思一般。

“因為你是我的哥哥啊！對哥哥，自然是不同的。”雨裳的眼中，坦坦蕩蕩，“若哥哥覺得我給你帶來了困擾，請許我離開淩家。”

淩琰如夢初醒般看著雨裳，這才相信，她是真的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成為他的女人，只是拿他當成親哥哥一般來看待。

“離開淩家……離開淩家……離開淩家你要去哪？不！你別想離開！”

他腳下踉蹌，倉皇而逃。

雨裳垂了頭，其實依舊無法決定，是離開淩家，還是留下。

她不知道的是，淩鳳薇再次生出了要除掉她的心思。

只是這一次，她變聰明了，沒有和雨裳直接對著幹，而是選擇了背後下手。

先是在淩紀和夏茜如面前假裝無意地透露出淩琰對雨裳有心的意思，說得有模有樣的。

而後，又暗指後院的家伎們年老色衰，該換新的了。雨裳媚態天成，是最好的人選。

淩紀早就有了這個心思，淩鳳薇一提，正中下懷。

至於自己兒子心悅雨裳，她成了家伎之後，也不會有什麽影響。

如是想著，面上掛上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夏茜如原本還可惜雨裳的才華。但一想一到自己的兒子竟然真的對一個家伎之女動了心，便覺得大事不妙，比之讓雨裳當家伎，她更希望雨裳能遠走高飛，離淩家，離她的兒子遠遠的。

當第二天清晨，夏茜如出現在雨裳屋外，遞給她一袋盤纏的時候，雨裳才知道發生了什麽。

“我本不需這麽做，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狠不下心來如此對你。思來想去，還是你離開最好。雨裳，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不可能嫁給琰兒。淩家的少夫人，必須是京中貴族亦或是世家女。留下來，你將成為家伎，步你母親的後塵。倒不如你遠離這裏，另謀一個出路。只是你模樣太過出眾，在外行走，亦要小心，莫被人拐了去……”

說到這裏，她頓住。

覺得自己對她說得有些多。

原本過來的時候，只是想將這些銀錢交給她，讓她離得遠遠的。

這般叮嚀，反倒像是父母之於子女一般顯得怪異了起來。

雨裳的目光，從那一袋銀錢上轉到了夏茜如的身上。

她們之間並不相像，說出是母女關系，恐怕也無人會信……

可她還是想做最後一次嘗試，開口問道：“夫人當初生下女兒的時候，可曾檢查過女兒的身上是否有什麽特別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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