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裳並不知在她身後發生的風波。

與素錦到了他們更衣準備的地方之後，便忙了起來。

雨裳到的時候，月情已經將自己的舞服換好，裝容畫好，並不需要雨裳再為他做什麽。

倒是君戀，一直都很緊張，拉著雨裳的手，整個人都在哆嗦。

“你又不是第一次上臺，怎麽緊張成這樣？”

雨裳有些不解。

在這之前，她可沒少聽君戀說過她以前去哪裏獻過舞。

君戀道：“那能一樣嗎？以前，我就只是花朵周圍的綠葉中的一片，就算出了點什麽錯，也不會有人註意到我。可這一次不一樣啊。三個領舞，我就是其中一個，雖然是份量最輕的一個，可這裏是皇宮，是舞給皇上皇後們看的……一個錯，就有可能會殺頭的。”

雨裳明白了。

也不忍心糾正君戀話裏的錯誤。

君戀舞的這個角色，不是份量最輕的，而是最重的。

是整個舞中的核心人物。

整個舞，就是因為她的“死”而情緒陡轉直下，由喜悅化為悲傷。

雨裳曾問過月情，為什麽他自己不舞這核心的人物？

月情只是盯著她看了一會，嘆了嘆氣，神色間，有些懷念。

雨裳卻明白了。

這舞，說的是他們三個人之間的故事。

月情最適合舞那個傷懷之人。

只有那樣，他才能找到裏面的不一樣的感覺，把人物舞活，而不是只有巧妙的舞技。

月情是看好雨裳的。

可他又不想讓雨裳的舞藝暴露出來。

所以，才在糾結中，讓君戀舞了這個角色。

雨裳用以前教學生時慣用的方法，輕輕拍了拍君戀，“來，跟著我吸氣，呼氣。嗯，對再吸氣，再呼氣。不要想那些讓你緊張的事情，放輕松一些，只想接下來要做什麽動作，你周圍，沒有觀眾，就如同你在歌舞坊裏排練一樣。等你結束了，我還會給你準備好茶水和毛巾。”

素錦看了她們一眼，眼中有什麽悄悄閃過。

“雨裳，外面有人找你。”

不知是誰叫了一聲。

雨裳看了一眼四周，見找她的人沒有來，應了一聲，安撫了一下君戀，就擡腿走了出去。

這一刻，她沒有去想誰會來找她。

因為在剛才安撫君戀的時候，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時候……

這讓她產生了這是在前世的錯覺，讓她以為是和平時學生們即將演出一樣，還有許多的事情等著她去處理。

走到殿外，看到立在不顯眼處的秦雲珠和翠環，雨裳的恍了恍神，暗笑自己一聲，反應過來，這已經是在聖蓮大陸的蕭國。

她走上前去。

翠環已經在秦雲珠的示意下，走到一邊，為秦雲珠把起風來。

秦雲珠拉著雨裳的手，一臉愁苦，“雨裳，怎麽辦？你一定要幫我！”

雨裳詫異，不過一會沒見，秦雲珠怎麽就好像天要塌了一般。

“發生什麽事了？”

她想，如果秦雲珠真遇到了什麽難事，是她能幫到的，她還是會出手相助。

曾經的相處，應該多少是有一些真情在的吧。

就算為了那些短暫的真情，她也不會對真正陷入難解的麻煩的秦雲珠不管不顧的。

秦雲珠一聽，覺得有戲，開口道：“我在西皇後那裏誇下了海口，說今天會在她生辰宴上為她獻舞，可我什麽也不會……”

雨裳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倦意。

又是前世慣用的法子。

秦雲珠假裝擅舞，海口誇出去了，真到那個時候，再火急火燎地找雨裳來做替身代舞。

前世，她覺得沒什麽。

現在，卻有一種被迫的趕鴨子上架的感覺。

她已經厭倦了。

雨裳不著聲色地從秦雲珠手裏抽出自己的手來，“郡主，你不會舞，我代你舞，定會讓人看出端倪的。這裏與我們以前不一樣。以前，大家都知道你擅舞。現在大家都知道你不擅舞。而且……”

“別而且了！本郡主命令你，你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

“那郡主直接殺了我吧。幫你代舞，那是死罪。早死晚死，一樣是死。”雨裳執拗地盯著秦雲珠。

她想看看，秦雲珠到底還能不能下得了這個手。

也想知道，秦雲珠在前世是怎麽下得了這個手的。

雨裳沒有錯過秦雲珠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和慌亂。

秦雲珠完全沒有想到，雨裳會這麽決絕地回絕她，更扯到讓她殺了她……

這讓她想到了前世她切斷威亞的那一幕，心裏慌了起來。

很快，她就鎮定下來，露出極為委屈的神色，“雨裳，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的……”

雨裳輕輕闔了闔眼，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淡淡倦意，“你是什麽樣的水平，就跳什麽樣的舞，心意到了便行，我相信西皇後不會怪你的。”

“可我什麽也不會，到時一定會大出醜的……我現在是郡主，丟不起這個人……”

“雨裳！快！君戀不對勁！可能需要你上場！”

雨裳聽言，沒有再理會秦雲珠，轉身就向殿內走去。

秦雲珠恨恨地咬牙，“替他們上場，不替本郡主上場，雨裳，那就別怪本郡主了！”

……*……

雨裳走入殿內的時候，君戀已經臉色發白，就連唇都褪去了血色。

“怎麽會這樣？”雨裳不解地問道。

她出去的時候，君戀還是好好的，不過轉瞬的工夫，君戀就如同大病了一場一般。

君戀無力地睜了睜眼，“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太緊張了。一緊張就會這樣。抓著你的時候，還沒這麽嚴重，你走了，我就放松不下來……我這樣，是肯定沒辦法舞了。”

她不能勉強。

因為這不僅關系到她的性命，還關系到整個素錦歌舞坊裏的人的性命，還有素錦歌舞坊的存亡……

君戀如一只可憐的小貓一樣，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雨裳，一雙小手將雨裳的衣袖抓得緊緊的，上好的月華錦都被抓出了一道道褶皺。

雨裳呼吸微微一頓，為難地看向月情。

月情的臉色不太好看，再看他面前神色與尋常無異的素錦。

雨裳猜到，他們之前已經因為這件事而鬧出了些許不愉快來。

人員，是月情安排的。

君戀會太過緊張而臨時無法上臺，月情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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