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清晨，慕容燕一路走來，沒見著幾個人，徑直地走到了一處湖心亭。

程有為早就在此等候，桌上擺了兩碗清粥、幾樣小菜。

“這是我路過集市時，向一位老婆婆買的話，希望你喜歡，”程有為將一束用牛皮紙包紮好的月季花，送到了慕容燕面前。

看到這花，慕容燕也是楞了下，方才走來時，她也見了，心裏甚是喜歡，只是要來赴約，就只當路過了。

“謝謝，”慕容燕淺笑著接過，男人送女人花，這要是放在後世，實在太常見，反倒在這古代，顯出了那麽一點新意。

程有為請了慕容燕落座，“只備了一點清粥小菜，這個天氣正適合食用。”

慕容燕落了座，將花束擺在了空的位置上，程有為撩了下衣袍，在對面的位置坐下了。

兩個人如同平常夫妻一樣，對坐而食，眼底都是溫情。

吃過早飯後，程有為的仆從扯下了碗碟，送上了一壺雨前龍井，兩個人徐徐喝著，望著西湖的美景，風微涼，偶爾有雨絲被風吹進亭子裏來，要下雨了。

“你有什麽要同我說？”

程有為直說道：“我馬上要回蘇州了，想問你，願不願意與我一同回去？”

彼時，慕容燕正手執著一塊糕點，聽程有為這般說，她放下了糕點，拿手帕擦了擦手，再擡起眸子時已經有了定論。

她語氣平淡地說：“我不願意。”

“為何？”程有為聲音從所未有的顫抖，他不是沒有想過這個結果，只是心裏抱著的希望更大一些。

慕容燕說：“我已經習慣我現在的生活了，不想再做任何的改變。你以後若是想女兒了，大可上門來瞧她，我不會阻擾。”

程有為的眼眶已經有些發紅，他淒然地望著慕容燕：“真的就沒有挽回的機會嗎？我以為我在你心裏有幾分重要。”

“對不起，”慕容燕說罷，旋即移開了目光，她一早就決定好了，可說出來的時候，心裏還是止不住的慌張，她這是慌張什麽？她覺得自己已經夠理智了。

只想一想跟程有為回去以後的日子，她就覺得沒辦法忍受下去，她想活得更加自由，現在不就是這樣？

“我曉得了，既然如此，我遵循你的意願，”程有為選擇了向慕容燕妥協，他笑了笑起身，說：“雨停了，太陽也出來了，回去吧，小白該到處找你了，就讓我陪你走完這段路程，可以嗎？”

慕容燕望著他，點了點頭：“可以。”

兩個人沿著西湖邊上，一路往回走。

就這麽走著，也不說話，慕容燕想說些什麽，又礙於氣氛尷尬，已經撕破了臉，她還有什麽臉要求程有為對自己好臉色？

而程有為顯然還陷在被拒絕了的悲傷裏，還沒走出來，整個人都懨懨的。

走了一半的路程，慕容燕才發覺出奇怪，為什麽一路走來，都沒什麽人？

來時，因為時辰尚早，情有可原，可現在太陽都升那麽高了，怎的還未見著一兩個人呢？

就連鴉雀聲都沒有。

慕容燕奇怪地望著四周，突然，從西湖裏冒上一個人來，手裏拿著弓箭，對準了程有為，嗖地一下射了過來。

程有為並未發現有人突襲，這一箭挾了射箭之人十足的力氣，若躲避不開，身體必定會被穿了個窟窿來。

“小心，”慕容燕想都沒想，撲上去將程有為推開，然自己卻躲避不及，噗嗤地一聲，鋒利的箭穿過布料，刺進她的身體裏去。

慕容燕身體一震，全身都是沒了力氣，往地上倒去，她怎麽也沒有料到，這一箭竟直接射中了她的心口，她活不了了嗎？

兩滴眼淚倏地從她的杏眸中滾落，她不想死。

“燕兒，”程有為驚呼地將她摟入懷中，猩紅的血，染紅了他的白衫，弄臟了他的手，他抱著慕容燕顫抖得哭泣著：“不可以，不可以！我這就去找大夫。”

程有為伸手將慕容燕抱起，豈料悲傷過頭，手腳一時發軟，用了幾下力，都沒能將慕容燕抱起來。

本來不過是八九月的天氣，一點也不涼，可慕容燕此時卻感覺到涼意從四面八方湧來，她想，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燕兒，你不能死。”

一行清淚從程有為的眼中滑落，那些刺客此時從四面八方撲來，要將程有為誅殺。

這時，隱身在暗處的暗衛，紛紛現身，以全力將這些刺客碎屍萬段。

“有為，” 慕容燕禁不住地噴出一口血來，她伸手撫向程有為的面龐，又是一顆懊悔的眼淚滑落，她極其艱難地說：“我後悔了，我該說我願意的，我願意做你的妻子……可現在……你一定要……照顧好小白。”

話落，慕容燕便斷了氣息，只餘殘留在臉頰上的淚珠。

“不——”程有為悲痛地大吼，他緊緊地將慕容燕摟在懷裏，怎麽也不敢相信，她竟然離自己而去了。

明明兩個人好不容易才相聚，為什麽老天就是不讓他們在一起？

雖然方才她拒絕了自己，他心裏是難過，可從未想放棄，想著兩人都還年輕，還共同孕育了一個女兒，只要他堅持不懈地厚臉皮，總有一天，她會回心轉意。

可現在，什麽都沒了。

慕容燕的身體，已經慢慢的涼了下來。

程有為倏地擡頭，俊秀的臉上皆是淚水，一雙眸子爆紅：“給我殺了他們，本王要他們陪葬！”

要陪葬的可不只是這些刺客，還要這些刺客背後的人，那些人是他程有為的政敵，這些人往往同他作對也就罷了，可如今殺害了他程有為最最重要的人，那他程有為也沒什麽好顧慮的，只需殺了這些人，讓他們給燕兒陪葬就好了。

整個大楊一時風雲變幻，以前程有為看在先皇的份上，對那些人手下留情了，如今，什麽情面都沒了。

該對此事負責的人，都去見閻王了。

而那些與他敵對的人，程有為也毫不客氣的處置了，誰知以後會不會變成害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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