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墨月，怎麽會是你！”

為首的那女子一身桃粉長裙，外罩了個月白色披衫，一張小臉生的清秀可人，偏生眉眼間距離較窄，雖不影響美貌，卻讓人覺得刻薄了些，正是禮部侍郎之女郭雲雲。

郭雲雲說著，步子卻不著痕跡地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捂住了肩膀。

那日在林中所發生之事最終還是被幾家聯合壓了下去，是以也沒人知曉，郭雲雲看似平安無事，其實那華貴的衣衫之下，肩膀處包裹著層層白布，每每夜深人靜之時便疼的撕心裂肺。

而這一切，都是敗顏墨月所賜。

郭雲雲眼底閃過一道怨恨，指著她，高聲道：“這裏可是京都大學堂，你這等野蠻之人也配踏進？還不快些出去！”

顏墨月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郭雲雲：“郭小姐這是什麽話，我奉了爹爹之命，及笄之前都要到學堂上學，郭小姐張口閉口就是讓我出去，難不成……是對我將軍府有所成見？”

“你，”郭雲雲氣急，“你簡直強詞奪理。”

顏墨月微笑，懶得和郭雲雲拌嘴，對於這等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無視，是以顏墨月直接看向了位於最前面一張桌子上的女子，對其友好地笑笑，頗有禮貌地低聲詢問道：“請問這學室哪處的位置是無人坐的？”

那女子的父親只是個京中小官，乍一見到顏墨月竟然屈尊和自己說話，頓時漲紅了臉，有些拘謹地搖了搖頭：“這裏的桌子都是固定的，整個學室已經坐滿了，除卻那些關系較好的，一般是無人願意和其餘人共享一張桌子的。”

聞言，顏墨月皺了皺眉，視線在學室裏環視了一圈，卻是未曾見到一個熟悉的臉孔。

“小姐，這下怎麽辦？”彩玉不禁有些焦急，一會便是上課的時間了，若是夫子進來之後見到小姐還未落座，定會斥責顏墨月的。

顏墨月略一沈吟，剛欲開口，身後便傳來女子清脆帶笑的聲音：“我早知道你今兒會來，特地起早了些，沒想你這來的比我還早。”

顏墨月微皺的眉頭立刻散了開，眼底帶了絲真正的笑容，唇角微勾，回頭看著來人，卻是眼前一亮。

正向自己走來的女子挽了個飛仙髻，上落雙蕊飛蝶墜玉簪，眉如遠山，唇若朱砂，又著了個水仙戲蝶長裙，群角的蝴蝶隨著女子的腳步而翩翩起舞，更襯得女子若畫中仙人一般，一時間引得人移不開視線。

“這是誰家供奉的仙女下凡來了，讓我等小女子好生慚愧啊。”顏墨月故作誇張，笑道。

江月白不禁嬌羞地瞪了顏墨月一眼，難掩心底的歡喜，快步上前握住了顏墨月的手笑道：“趙竹家裏有事不能來，顧知許又染上了風寒，如今你來了，我也總算是能有個人說說話了。”

說話間，江月白便帶著顏墨月到了自己所坐的地方，指了指身邊的座位：“我娘心心念念惦記著你，早就在我剛來學堂的時候就說了，這個位置指名道姓地要給你留著，誰曾想你在那將軍府一關就是這麽多年，如今你來了，這位置可算是填上了。”

顏墨月不禁有些感慨，彼時，原主一個人在將軍府掙紮生存，直到臨死前都以為世間再無一點光明，又可曾想到有那麽一個柳青青的至交好友為她這個落魄嫡女留了位置？

明齊官家女子自六歲起便要上學堂，直至及笄，也就是說，李夫人讓江月白身旁留的位置已經有九年了。

人於世間行走最怕的是真心，最可貴的也是真心。

顏墨月心底有些觸動，垂下了眸子，想著要找個時間去江月白府上拜訪一番，她對著江月白笑笑，沒有多說什麽，只輕輕道了一句：“多謝。”

“舉手之勞而已，”顏墨月認真起來，江月白反倒有些不自在，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顏墨月，徑自感嘆道，“聽聞你在將軍府如日中天，你那繼母和她那孩子被禁了足，而你得了顏老夫人的青睞，更是掌了家，如今看你一身行頭，果真是個氣派十足的嫡女，以後顏將軍少不了更加看重你了。”

江月白說話的聲音刻意擡高了一些，清脆動人的聲音整個學室都能聽見，為的就是讓所有人都清楚明白顏墨月的身份。

果不其然，江月白話一落，屋內的議論聲就小了許多，看向顏墨月的眼神更多了幾絲討好和善意。

顏墨月心裏一暖，沒有多說什麽，又和江月白聊了幾句，就見一道紫色身影並著一淺綠色身影急匆匆地進了學室。

“這個是安若兒，那個是安素兒，都是丞相安家的。”耳邊響起江月白低低的介紹聲。

顏墨月點點頭，那日森林裏的事江月白並不知道，她以為自己不認識安若兒也在情理之內，只是……

顏墨月的視線大部分落在那淺綠色的女子身上。

聽聞安素兒和安若兒乃是雙胞胎，怎麽長相上會相差如此之大。

安若兒的美貌名動京城，可這安素兒未免太過平庸了些，便是宮內的一些姣好的宮女都能比之高處太多，也難怪上次來將軍府，安夫人沒有帶安素兒了。

顏墨月心下覺得奇怪，不著痕跡地盯了安素兒一會，那安素兒卻很是敏銳，似乎察覺到顏墨月的視線，對著她友好一笑，身邊的安若兒見狀，不禁狠狠地掐了一把安素兒，低聲訓斥了幾句，安素兒吃痛，連忙低下了頭。

這一幕只是個插曲，等學生都到齊了，夫子才慢悠悠地進了學室。

陳夫子乃是前皇家公主的啟蒙姑姑，如今退休出了宮，便被京都學堂招進來做了個女夫子，一時間京中的貴女都爭相前來，可這位夫子脾氣古怪，一日只教一個時辰，且只教固定的一個學室，也因此其教出的學生往往更自傲幾分。

陳夫子站穩了身子，視線掃了一圈學室內的學生，在顏墨月身上只略微一停頓，便拿出書卷，開始教授。

一個時辰下來，顏墨月聽得聚精會神，反倒一旁的江月白哈欠連連，她強忍著困意，終於下了課，江月白急忙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小臉微紅，拉著顏墨月出了甲一學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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