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也不該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讓自己這個皇帝顏面掃地，下不來臺啊。

皇帝不由又看向太子，太子清俊溫和，素來行事方正大度，雖無大功，卻也無大過，皇帝也很看重太子，但這一次的事，確實是太子極力挑起，莫非……

太子的臉脹得通紅，呼吸都快要窒息了，皇帝實在心痛：“成禧……你先放開太子。”

殷成禧狠狠將太子一甩，太子狼狽地摔在地上，捂著喉嚨喘著粗氣，卻更擔心皇帝的態度：“父皇……”

“你確實做得太過了，朕也受你所惑……”皇帝無奈道。

大臣們頓時松了一口氣，皇帝總算服軟了。

“父皇……您……您真要廢了兒臣？”太子委屈之極。

“你我年歲相隔不大，我自問素來待你如侄如弟，戰場上，拼死撕殺，保你父子江山永固，百姓平安，那王氏，原就犯下重罪，本王王妃下藥致其瘋，本是一片善意，讓她免受牢獄斬頭之苦，保她一條性命，更是……替你著想，維護你太子的顏面聲望，你卻聽信妄言，將她關押虐待，還判她斬刑，你當真對得起本王嗎？對得起她嗎？對得起你的良心嗎？”殷成禧痛斥道。

“我……”太子想起葉昕眉說的那番話，不錯，她讓小王氏瘋，讓私鹽之事不了了之，確實也保全了自己的顏面，殷成禧有謀反之意便是裕親王與殷承澤提供的信息，那些信息都似是而非，如今想來，也經不得推敲，尤其是沒有查證之下，急於行動，自己行事怎麽就如此浮躁了呢？

“皇上，今天，無論是運河襲殺，還是斬殺臣妻，你都要給臣一個交待，臣行軍打仗十多年，早就累了，臣只是想如普通百姓一樣，成家，生兒育女，過平凡人的生活，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合心合意，願意一輩子在一起的女人，卻被輕易的斬首了，你讓臣心裏怎麽過得去？今天，要麽廢了太子，要麽，臣現在就行那謀反之實，殺了太子替臣妻報仇。”

自見面以來，殷成禧就一直自稱本王，現在，終於改口稱臣了，皇帝心情很覆雜，又松了一口氣，殷成禧到底還是讓步了，或許真如太後和大臣們所言，他真的沒有不臣之心，否則也不會在占盡上風時，還服軟稱臣，以他孤傲又說一不二的性格，皇上提著的心可以放下來了。

但是，他竟然要逼自己廢掉太子，真的要廢嗎？

可如果不懲罰太子，又怎麽對殷成禧交待，這一切，總要有個人擔責，包括運河襲殺，包括斬殺武成王妃，包括構陷謀逆……

可是，太子自便是當成儲君培養的，這麽多年的付出與心血，真的要廢掉這個兒子嗎？

皇帝的心情，真的難以言表，不知該如何是好，而且，當真不喜歡這種被人逼迫的感覺，很不舒服。

“殷成禧，你沒有資格廢掉本宮，揚言殺害儲君，與謀逆又有何區別？”太子當真害怕了，虛張聲勢道。

“若是別人揚言殺你，確實事同謀逆，可你是儲君，本王也是儲君，按錦泰祖制，太子不賢，暗帝有權提議廢除太子，或另立儲君，或自行成為皇儲，太子，你殺我妻時，就該想到會有這一天，我殷成禧發誓，不報妻仇誓不休！”殷成禧邊說邊迫近太子，緩緩擡起手掌。

“父皇……”他可是錦泰朝武功第一的大將軍王啊，一掌下來，力有千鈞，太子害怕之極，冷汗直冒，顫聲哀求。

“成禧……”皇帝太了解殷成禧，他從不虛言恐嚇，暴怒之下，他真有可能殺死太子，嚇得上前一步，想要阻止：“成禧，朕答應你……”

“禧叔，小嬸她沒死。”太子生怕皇帝廢儲的話說出口，沖口道。

殷成禧果然手掌僵住：“你……說什麽？”

“禧叔，小嬸真的……真的沒死？”太子大汗淋淋，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

“午時三廢，眾目睽睽之下行的斬行，在場很多同仁都親眼瞧見，太子，你敢妄言，本王不會放過你！”殷成禧緊盯著太子的眼睛，猛地掐住他的下巴道。

“禧叔，真的……真的沒死，臺上斬首的那個，不是小嬸，我……我把人換了。”

“那她人呢？”殷成禧將太子提了起來，大聲吼問。

“人……人就在別宛裏……”太子小聲道。

“帶過來，本王要見到人才信你。”殷成禧放開太子道。

太後和皇帝聽說葉昕眉沒死，全都松了一口氣，尤其太後，就怕葉昕眉的死，會成為皇帝和殷成禧兄弟之間的一道永難磨平的溝壑，是兄弟反目成仇的死結，還好，還好，那孩子沒死，成禧重情重義，又深愛著那孩子，以他的性子，失而覆得的喜悅能沖淡他那濤天怒意，這件事，總算有了緩機。

葉昕眉沒死，皇帝也由衷的高興，他並不討厭葉昕眉，而且，當初殷成禧奪親時，還為殷成禧高興過，那時候，只當殷成禧是堂弟，二十幾歲了，總算動了婚姻，肯成親，皇帝就替他高興，若不是他身份暴露，皇帝又怎麽狠得下心腸用葉昕眉對付殷成禧？

“皇上，葉家那孩子是你的弟媳，她不是那心狠手辣之人，她那繼母，原就罪不容恕，書寧將原由都跟哀家說了，那藥也是書寧給她的，讓那女人瘋，總比殺頭連累整個葉家的好，那孩子也是想救親人才出那不得已的下策，所以，哀家請你看在哀家的薄面上，不要再追究那孩子的過失了。”太後對皇帝道。

皇帝點頭道：“就算她犯得有錯，這些日子在大理寺牢裏，也受了不少苦，算是贖罪吧，朕就賜她無罪，成禧，一會子她來了，你就好生和她回去過日子吧。”

“如若臣妻安然無恙回來，臣願意既往不咎。”殷成禧道。

“好，好，好，兄弟之間哪有什麽隔夜的仇，這樣最好了。”太後喜極而泣。

大臣們也松了一口氣，總算一場風波沒有引來血雨腥風，而是以和平告終，皇帝並非昏君，只是上位者的通病皇帝也有，最害怕皇位不保，行事才會狠辣又不顧道義，難得的是武成王通達大度，肯善罷幹休。

太子抹了一把冷汗，緊張地呆在原地，但願這件事就這樣過去，誰也不要再提，頂多一會子向殷成禧和葉昕眉賠個禮，這樣，他不會再強求要廢掉自己了吧。

可是，等了許久，派去的人終於回來了，卻道：“……王妃不在別宛！”

太子大驚：“那去了哪裏？”

“臣等不知，別宛的人說，王妃今兒上午就失蹤了……”

太子如遭電擊，驚愕當場。

皇帝和太後的心又揪了起來。

“你騙我？”殷成禧冷冷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道。

“沒有，沒有，臺上死的那個，真的不是小嬸……”

有人小聲議論：“今天斬首的那個，長得和王妃很像……”

“那她人呢？”殷成禧的臉色更難看，猛地揪住太子的胸襟。

“我不知道，禧叔，我真的沒有騙你，我也不想她死，所以早早就把她從大理寺牢裏換出來了，今天殺頭的那個，是她妹妹葉齊眉，不是她。”太子大聲道。

眾人大震，武成王妃的妹妹葉齊眉不是太子的良媛嗎？聽說還為太子懷了孩子，只是流產了，這樁公案的最先起因，就是葉齊眉與理國公女兒一起，狀告武成王妃毒害繼母，太子卻將葉齊眉給斬了，怪不得當時很多人都沒看出來了，親姐妹當然長得像了，且那時離得又遠，閨中女人，原就出門少，真正認得清的人也不多，所以，太子這招偷梁換柱沒多少人看出來也是有的。

“王爺，屍體還留在大理寺呢，不若您親眼瞧一瞧，不是王妃，便是大喜，只要人在，再找就是，總能找得到的。”柳將軍勸道。

“是啊是啊，禧叔，你可以去查驗的，真的不是小嬸……”太子著急道。

“就算你沒有殺她，可她人呢？今天不交出人，本王不會善罷幹休。”殷成禧道。

皇帝也為難了：“成禧……”

“皇上，臣今天所受的委屈，在場的人目共睹，萬幸臣妻沒死，可人卻不知所蹤，此事絕不能就此罷了，第一，要懲罰首惡，第二，要替臣與臣妻正名，臣可不想頂著謀逆和弒母的罪名過一輩子，第三，殷離昊交給臣，臣要親自處置他。”

首惡？首惡是誰？皇帝？太子？

皇帝一個頭有兩個大。

殷成禧後兩條並不難，可就是這一條，讓皇帝怎麽辦？下罪已詔？

皇帝可拉不下這個臉。

那懲罰太子，如他所又，廢掉太子嗎？就算太子有千般不好，由臣下廢掉儲君，而且還是在他的逼迫之下，皇帝的威嚴何在？以後還有誰以皇帝為尊？幹脆都只聽殷成禧的好了。

所以，廢太子這件事，皇帝是萬萬不能答應的。

“殷成禧，你不要忘了，你是臣，朕是君，如何處置此事，由朕說了算，還由不得你與朕討價還價，天下沒有臣子威逼君王的道理。”皇帝板起臉來，不悅道。

“皇上的意思，臣活該被襲殺？皇帝做錯事，不用負責道歉？”殷成禧微瞇了眼，氣氛瞬間又變得冷凝起來。

“朕沒有錯，朕也沒有下令襲殺你。”皇帝惱道。

“那便是太子的錯，禦林軍副統領，不是你們二位，誰也指使得了？”殷成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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