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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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鴻快馬加鞭趕到了北郊別院, 並未有看到範氏等人, 詢問後也得知她並沒有來。

也是, 每次來北郊,他與江紹都格外註意有沒有尾巴跟。

看來是自己多想了。

江鴻覺著這樣不行, 就算以住衙門為由不回府住,但哪有一直一直住衙門的?

而且他也不喜歡今天這樣的不安真的發生。

被發現與自己主動帶回府,於他而言,意義不一樣。

與範氏相處那麽多年,江鴻對她的性子還是有所了解的。

她雖淺薄,卻也不敢如楚氏那般敢對他胡作非為。

一來她沒有楚氏那樣的底氣和魄力。

二來她很清楚他的脾氣,她很怕被趕出府。

因此江鴻知道就算被她發現,她也不敢傷孩子, 頂多以接回府安置為由來這兒。

他的不安在於,他不想她以外室之女的態度對這個孩子。

之前無法帶孩子回府主要還是孩子出生時間問題,現在麽, 孩子兩個多月了, 倒也無妨什麽了。

至於慕氏與孩子見面這一點, 並不成什麽問題, 他可帶孩子出府去見。

江鴻很快便下了決定,他要帶年年回府。

讓鄧氏和侍衛收拾了行李後,他格外叮囑:“不管誰問起之前居住在何處, 都不準告知,否則就別在我跟前留了,我不用不忠之人。”

得到了滿意答覆後, 江鴻讓鄧氏先給孩子餵好,之後才回江府。

至於範氏帶人去幹什麽了,此時江鴻一點也不好奇。

等見著她就知道了。

馬車到家時,江紹剛回來。

看到父親此舉,他大吃一驚,“父親怎麽現在……”

“聽說你姨娘帶人出府去北邊了,我還以為是知道年年的事兒了,後發現不是。仔細想了後,早晚要接回來的,現在接回也好。”

江紹見他懷裏的孩子睡著了,便問:“那父親給年年什麽身份呢?畢竟……”

畢竟她的母親不是江府的女主人,不是他的繼室。

按照禮數,是不能以嫡女入族譜的,不接回府是外室之女不入族譜,接回府入族譜只能以妾之女。

“嫡女的身份。”

江紹知道他跟慕氏根本就沒有合婚貼,他又想著,那位貴為皇後,怎麽可能做他父親的妻呢?

這份合婚貼怕是一輩子都不會有了。

沒有歸沒有,但如果年年的生母不是妻,她又怎麽能成為嫡女?

“孩兒知道了。”江紹隨後問他怎麽安置鄧氏的住房。

“自然要距離我近的,方便照顧年年。”江鴻讓他去給管家說,“立馬將你姨娘居住的西廂房騰出來給奶娘住,讓她搬去三進院與你祖母一個院住。”

“是。”

江府雖然不夠大,卻也是四進宅子,比起北郊的宅子來不知道大了多少。

正房三間外加兩間耳房,二進院正房東間是江鴻與吳氏的內室,西間則是範氏居住的,西邊的耳房被他用於了書房,東邊與廂房連接的是去後院的過廳。

三進院正房是家中長輩的住處,四進院的後罩房是江遮月的住處。

至於家中下人則居住在一進院的倒座房內。

江紹江聿跟父親住一個院子,江紹是嫡子,居住在東廂房。而江聿是庶子,只能住在西廂房。

範氏還未回來,江鴻讓已經用過飯的奶娘抱著年年先去自己的內室休息,自己則去見了父親母親。

端午節江老夫人田氏因摔倒多處骨折,現在雖然能下地走路了,身子骨卻也不怎麽好。

見他來,便問:“今兒沒去衙門嗎?”

“沒去,兒子來是有事與您和父親說。”

“怎麽這麽嚴肅?”田氏再問,“可是發生什麽事了?”

“兒子在外有了一個女兒,剛剛把她接回府了。“

田氏與自己的夫君江良對視一眼,都很驚訝。

別人不知道,他們倆還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嗎?

他哪裏會是養外室的人?

“既是你的孩子,接回也是應該的。你何時在外養了外室?”

“兒子沒有養,她不是。”江鴻解釋,“兒子要以嫡女的身份讓這個孩子入族譜。”

他說的是要,而不是想。

田氏聽了個明白,“你要娶這個女子是嗎?”

江鴻垂眼,並沒有回答母親的話,“我與她是在丹綺沒了後在一起的,你們知道這個就可,其它不要多問。只是希望二老對外宣稱我拿了合婚貼已再娶續弦,這個孩子是繼室所生,全了兒子這份心願。”

“你的意思是,只是孩子進府,孩子生母不來府上?”

“嗯。”

田氏震驚不已,她看的出來,不是她兒子不願意娶,是娶不得,畢竟若不願意娶還給什麽嫡女身份?

她認為孩子生母是難產沒了,如果不然,連孩子都願意生怎麽會不願意嫁進來?

況且看自己兒子這表情,又不讓多問,田氏心裏有了底。

“就按你的意思辦吧,只是說你再娶全然不見孩子生母,親戚們問起……”田氏試探的說,“要說孩子生母難產沒了嗎?”

“不要這般說,不吉利。”江鴻想了想,“就說又和離了吧。”

這麽看,人還好好活著呢。

那是為什麽不願意嫁進江府?

田氏雖然不明白,但也知道他的脾氣,既不讓多問肯定是什麽也問不出的,也只能等他以後想說才能知道了。

“行,把孩子抱來給我們看看。”

江鴻起身,臉上起了笑意,“兒子這就讓奶娘抱來,長得可像我了。”

田氏看他出去,對一旁的江良說:“看來他喜歡那個女子呢。”

“為了給孩子嫡女的名分,都做到這份上了,你覺得只是喜歡嗎?”

田氏笑著說:“突然多了一個小孫女,以後的日子不會那麽無聊了。”

……

鄧氏抱著年年在管家的引領下去了田氏那兒,江鴻父子則一起用晚飯。

正吃著,範氏回來了,一同回來的還有江聿。

江聿是京都城的巡邏官兵隊長,他因為執勤很少回家住。

見他喪著臉,眼眶泛紅,江鴻看向範氏:“你帶人去哪兒了?”

範氏未語淚先流,“老爺,你管管這個不孝子吧,他都快把我氣死了。”

“是我把姨娘快氣死了,還是姨娘快把我給氣死了!”

雖然是範氏生的,但礙於身份,他從小也都只喊姨娘。

江鴻知道江聿平時是極為懂事的,讓他坐下,“發生什麽事了?”

江聿落座,雙手放在腿上哽咽道:“父親,我與一賣豬肉姑娘好上了,本想找機會與父親說,但姨娘不知道怎麽知曉了,就去讓人跟我分開,那姑娘不肯,她就讓人把攤子給砸了。”

“什麽姑娘不好找,你給我找個那等女子,方便你天天吃豬肉嗎?!我是把攤子砸了,但我也丟了一袋銀子給她,沒白砸她的攤子。”

江鴻的臉色沈了下來,聲音卻不疾不徐,“那等女子是哪等女子?人家雖是賣豬肉的,不偷不搶,你憑什麽看不起憑勞動能力自食其力的女子?你是江聿的母親?再怎麽樣還有我在這呢,輪得到你來管他?真會拿雞毛當令箭。”

“老爺,如果他要擡人進府為妾我也就不說什麽了,但他要娶人家為妻,雖然是庶子,但找個賣豬肉的難道不丟江府的臉面嗎?”

江鴻冷然啟唇,“最起碼比你砸人攤子有臉面多了。以後你就住在母親院裏,我已讓人收拾你的物件送過去了,此後家裏的大小事你也不用再管了。”

範氏如遭雷擊,撲通一聲跪下,“老爺何以這樣?我也是為江家為老爺著想。”

“以後不需要你為江家為我著想。”江鴻把目光從她身上收回,詢問次子,“你真喜歡那姑娘喜歡到要娶回來的地步?”

“是,父親。”

“明天中午把人帶回來給我看看,留她吃頓飯,等會見過你小妹妹後,你提著禮品去那姑娘家看看。”

江聿以為他說的是江遮月,便說:“是有一陣子沒見過遮月了,孩兒這就去。”

他剛站起就被江鴻的話頓住腳步,“誰說是遮月了?是你小妹妹,在你祖父祖母院內,你且去瞧瞧吧。”

江聿還未說話,就見範氏跪著到江鴻腿邊,聲音裏帶著顫抖,“老爺果然在外面有女人了,我早就猜到了,只是未證實。沒曾想現在連孩子都有了,我要去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女人把老爺迷的家都不回來住。”

“是什麽樣的女人跟你有什麽關系?況且只孩子進府了,她沒有一起來,你想見也見不上。”江鴻沈聲,“你要是嫌江府裝不下你,現在就可以走,沒人會攔你。你若不走,今後若再做一點認不清自己身份的事,這個家裏絕容不下你。到時候別說宅子銀子,這三個孩子,你哪個也不能想見就見。”

範氏只哭不說話。

“沒聽見我的話?”

她不敢不回,“聽見了。”

“還有……”江鴻又道,“那個孩子不準你碰一下,也不準你喊她的名字。另外,也不許遮月近距離接觸,轉告她。”

範氏小聲的答:“是。”

母子倆幾乎同時出了正堂門,範氏心裏既氣又覺得委屈,還夾雜著一些難以置信。

她猜到了江鴻在外有了女人,卻沒猜到竟生了孩子。

怪不得再也不讓她到跟前伺候了。

是那女人管的緊還是他自己不願意?她不得而知,不管哪個原因,範氏都知道自己遭受了進府以來的最大冷落。

人還未到跟前,田氏就聽到了她的哭聲。

見範氏淚眼婆娑,她道:“家裏添人進口本是喜事,你哭什麽哭?沒由來的在這掃興。”

“母親……”範氏把江聿的事以及不被管家的事兒一一告知。

聽完後田氏說道:“丹綺沒了,我這身子骨也不好,家裏事兒讓你管著不代表連孩子們的婚事也讓你隨意做主。如今不讓你管也好,先讓管家打理著,等以後家裏進了主母或者小紹媳婦進門就行了。”

範氏耳邊進著她的話,眼睛卻盯著江聿懷中的孩子看。

“母親,老爺可有說這孩子生母是何人?”

“都已經和離了,你還用知道個什麽?”

範氏睜大眼,“什麽和離?難道……老爺跟那女人交換過合婚貼?”

田氏嗯了一聲,“雖說和離了,但孩子也是嫡女。”

範氏心裏悲喜交加,喜的是孩子生母不會進府,說明以後江鴻就需要她的伺候了。悲的是她沒了管家之權,這在家裏還有什麽分量可言?

一陣風進來,聞訊趕來的江遮月急剎住腳步,眼中有淚,“祖父祖母,這孩子當真是父親的?”

“那還能有假嗎?瞧瞧長得跟你父親多像啊。”

江遮月走近剛要伸手抱,江聿便把身子轉了過去,“父親說不許你近距離接觸小妹妹。”

“啊啊啊啊!”江遮月跺腳,“父親都有三個孩子了,有兒有女,為什麽還要生孩子?他只想自己,半點不考慮我們的感受!”

範氏輕拍了她一下,“你這孩子,在你祖父祖母面前大呼小叫個什麽?”

她話音剛落,江鴻與江紹便也來了,一時間屋內聚集了不少人。

見到父親,江遮月重新把剛才說的話發問了一遍。

江鴻淡淡掃了她一眼,“有兒有女就不能再要孩子了?你定的律法?還是我的事輪到你說了算?”

江遮月痛哭流涕,“父親既喜歡孩子,早幹嘛了?我們兄妹三個還小的時候您怎麽不連著要十個八個的?現在我都十七了,您又要個小的,被那些閨秀們知道,指定要笑話死我了!”

“別人賦詩填詞你幹瞪眼的時候,她們就沒笑話你?一起上官學的時候,她們功課被老師誇讚你被當眾批評的時候,不覺得丟臉?這會子矯情什麽?你為江家立了多大的功勞敢這麽跟我說話?”江鴻冷怒道,“你要覺得當我女兒太委屈,現在我就可以把你從族譜上移出去,讓你永遠滾出這個家。”

江遮月站在那兒如被定住了一般,如果她沒有多出一個妹妹,她一定奪門滾出這個家,就不信他不找自己這個唯一的女兒。

但現在她不敢,她怕自己滾了,就真的是滾了。

範氏推了一下江遮月,“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下跪認錯?”

江遮月呆呆的跪下,“父親,您別生氣,是我錯了。”

江鴻垂眼看著她的頭頂,面色已恢覆平靜,“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看到你無禮。”

“是,女兒再也不敢了。”

江鴻沒再看她,而是把孩子從江聿懷裏接過來。

見著他年年咧嘴一笑,不斷揮動著小手去抓他的衣襟,這會兒的她很精神。

“孩子晚上跟誰睡?”

江鴻回母親的話,“跟我。”

“讓她跟奶娘睡吧?你白日裏還要忙公務,會休息不好的。”

江鴻笑道:“無妨的,她很乖的,只要不是不舒服或餓了,是不會哭鬧的。”

“那還挺好,有的孩子脾氣怪,鬧夜的厲害。”

“許是隨她母親的性子了。”江鴻並不避諱提慕氏,反正她們都不知道他說的是誰,“脾性乖巧溫順。”

田氏見他望著小女兒眉宇間是遮不住的喜色,面上多了一些笑容。

亥時,月光皎潔,星空璀璨。

立在慕家別院墻外已半個時辰的裴丞在反覆掙紮過後,最終還是翻墻進了院。

來到亮燈的窗前,他如上次一樣輕喊了她一聲,“慕姑娘。”

伴隨著咳嗽一道柔聲傳來,“門沒鎖,大人可直接進來。”

想著她靜臥兩天又咳血,身子肯定很虛弱,這外頭有些小風,他便自己進了屋。

她的侍女在外間已經熟睡了,裴丞進入內室,比起上次來,此刻這屋內藥味很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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