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小德子此時不敢進, 局促著說, “陛下龍顏不悅, 婉妃娘娘,不如您晚些時候再來?”

婉妃眸光微冷, “你真是好大的狗膽,居然趕本宮走?!”

小德子連忙磕頭,“奴才不敢奴才不敢,陛下這會子心情真的不好。”

“正因為陛下心情不好,更需要本宮在身邊陪伴了,去通傳。”

小德子連滾帶爬的重新進去,幫婉妃傳了話。

蘇清修這會只想自己待著,便讓小德子打發她走。

小德子出門回婉妃, “陛下此時繁忙,無暇見娘娘。”

婉妃秀眉一擰,頓時臉色板了下來, “你剛剛還說陛下心情不好, 這會子又說他繁忙, 哪個是真的?”

“都是真的。”

“他為何心情不好?”

小德子回:“奴才不知。”

婉妃欲發火見李啟榮走來, “李公公,你這徒弟真是一點都不機靈。”

李啟榮陪著笑臉應著,“是愚笨的很, 這日頭大的很,娘娘曬黑就不好了,不如您先回去?”

婉妃聞言就沒在這繼續停留了。

等她走了後, 小德子把來龍去脈如實對他說了。

李啟榮左右環顧了兩眼,安慰他道:“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兒,婉妃娘娘也就那麽一說罷了,別放心上。”

小德子嗯了一聲。

……

蘇提貞去鳳賞宮的時候,慕氏正在睡著。

是梁嬤嬤讓人去傾雲宮告知了她大概情況,因此蘇提貞才知道罰跪的事情。

她落坐在床沿望了片刻後就從內室出來了,“我讓林嬤嬤和阿嫵做了新護膝,晚些時候悄悄送來,明日你與母後再去萬安殿的時候用上,總歸好一些。”

“謝公主。”梁嬤嬤眉間多了幾分憂愁,“娘娘孕身已六個多月,奴婢著實擔心腹中的胎兒,若萬安殿無人監視也就罷了,偏偏陛下派了小德子去盯著。”

“除了小德子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沒了。”

蘇提貞說了句知道了,之後從鳳賞宮走出。

從這回去,路上她未發一言。

到傾雲宮後,林嬤嬤問:“公主可把那事告訴了娘娘?”

“沒有,母後正在睡,沒吵醒她。”

林嬤嬤有些急,“您怎麽不等等再回來呢?總歸得讓娘娘知道,讓江院使給您把脈診斷一下。”

對比她的心焦,蘇提貞則淡定多了。

“母後現在這個情況還是先別讓她操心我的事了。況且,若是真有了日子也淺,不一定顯脈象,再等等。”

林嬤嬤長嘆一口氣,“這一天兩個時辰下來,娘娘怎麽受得住?孩子豈會不受影響?”

蘇提貞冷著一張臉,“只要擺平小德子這個監視的人就行了。”

“他可是李總管的徒弟,收買不下的。”

“誰說要收買他了?”蘇提貞的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敲打著,“讓泰寧殿的仁景盯著,什麽時候小德子在殿外值班告知我。”

“是,公主。”

傍晚時得到了消息,李啟榮去吃飯了,小德子在值班。

蘇提貞直接就過去了。

“奴才叩見嶺平公主。”

蘇提貞面帶些許微笑,聲音柔和,“快起來。”

小德子緩緩起身說道:“陛下特意交代不見任何人,公主請回吧。”

她聲音放低,僅能二人聽的到,“我此番前來可不是為了見父皇,而是為了見你吶。”

小德子眼皮一顫,微微擡眼對上她含笑的目光,“來見……奴才?”

他心下猜到了什麽事。

“亥時去宮後苑等我,我有幾句話要與你說,若是讓旁人知道了……”

“奴才不敢。”

蘇提貞頷了頷首,然後搖著扇子翩然轉身。

小德子嚇壞了,這位傾雲宮的主子什麽作風他可是清楚的很。

比起婉妃來,他更害怕這位。

他踹踹不安的等到了亥時悄悄去了宮後苑等著。

此時夜深人靜,除了巡邏侍衛偶爾經過,再無旁人。

蘇提貞帶著阿嫵剛到,便見他跪在了地上。

她蹲下身用扇子挑起他的下巴,“我有一樣東西寄放在你這兒了,可能不日就要取了,你知道是什麽嗎?”

小德子聞言瞳孔鎖緊,哆嗦著唇發著抖,“求……公……公主饒命。”

蘇提貞笑,“我又沒說那是什麽,瞧你,怎麽怕成這個樣子?你師父要是知道肯定罵你連豬膽都不如,他可是婉妃的忠實狗腿,別說我這個公主了,就連我母後他也不放在眼裏呢,你是他的徒弟,不應該上行下效嗎?”

“奴才不敢,公主有何吩咐您直管說,有用得著奴才的地方,奴才自會盡心。”

“你倒是比你師父識相的多。”蘇提貞繼而說,“萬安殿那邊你睜只眼閉只眼就過去了,不然真要出點什麽事你也逃不了幹系。”

“奴才明白。”

蘇提貞拿開扇子伸手拉住了他的衣領,迫使他靠近自己,她盯著他聲音愈加小,“你師父不給自己留後路,你不跟他有樣學樣是對的,他不長心你得長心,畢竟命是自己的,誰也不能代替誰死不是?”

撲面而來的馨香讓小德子晃了晃神,“公主所言極是。”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懂事就好,回去吧。”

小德子這才爬起匆匆離去。

自第二天後,慕氏再去萬安殿,都只是走過場了。

到了初九上早朝,蘇慎司才見著蘇清修。

朝會快要結束時,他從隊伍中出列,“父皇,母後因言語沖撞被您罰去萬安殿每日跪拜兩個時辰已經過去好幾日了,請父皇念在母後已有六個多月身孕的份上饒恕她一次。”

一席話驚起群臣面面相覷,此事連婉妃都不知道,被蘇清修徹底壓了下來,文武百官更是無從知曉。

蘇清修面色一變,顯然沒想到他膽敢把這事在朝堂上說出,壞他的顏面。

他也明白這種事被人知道多不光彩,讓懷孕的妻子每日跪兩個時辰,一傳十,十傳百,於他名聲有損。

這麽多年,北安的子民誰不知道他最是寵愛自己的皇後,一國之君身居高位還能如此深情,好夫君形象深得人心,對他皇帝的名聲有益無弊。

他騙了所有他想騙的人。

跟婉妃母子一勢的人都默默把這個秘密守的嚴嚴實實。

每當有人羨慕帝後之間的愛情,他們都只會心照不宣覺得可笑至極。

跟慕家關系交好的官員在朝堂上根本感受不到蘇清修的不喜,因為他從來都不表現出來,只是暗地裏授意其他官員做手腳抓把柄,好有正當理由光明正大罷免自己想罷免的官員。

東宮被下青冥草一事出來後,馮煥東等人才知道蘇清修是頭會隱形吃人的老虎,每個人都深覺後怕。

“太子,朝堂之上說什麽內宮事?”

蘇慎司知道慕氏第一天跪拜後膝蓋就淤青了,後面幾天雖未再像頭日那般跪拜,但還是要誦經不止,焚香濃郁於她身體也不好,且內宮之事還要她處理,這一天下來很是勞累。

他下跪,“兒臣這幾日去泰寧殿都未見著父皇的面,實在憂心母後的身體,因此才在這提起,望父皇寬恕。”

馮煥東出來說話,“陛下,天氣炎熱,人本就容易消耗體力,娘娘有孕在身更是容易無力,這每日再跪兩個時辰怎能忍受?請陛下免了娘娘的責罰。”

隨後幾位明面支持太子的官員也出來求了情。

蘇清修一直在等慕氏服軟,只要她去泰寧殿給他好聲好氣認個錯,他就免了她的責罰。

但是她偏偏就是不去。

這如何讓他下得了臺?

想到她身子本就氣血不是很好,這麽幾天過去了,現在又有人給她求情,面上多少也過的去了。

他沈了沈聲道:“前幾日皇後對朕言語不敬,朕不得不懲罰了她,太子及各位愛卿既為她求情,念及她懷著孕,朕就免除對她的責罰,只是希望她這次謹記教訓,不要再犯。”

蘇慎司雙手掌心朝下,頭挨地,“兒臣謝父皇開恩。”

群臣下跪,齊呼:“陛下聖明!”

散了朝會,裴丞見江鴻皺著眉頭面目沈郁,“剛才我就瞧你臉色不好,是不是身體哪兒不舒服?”

“無事。”

裴丞雙手被在身後,前後看了看後道:“太子殿下還挺有孝心的,明知說出中宮這事會讓陛下不喜。”

“不說出來難道就得陛下喜歡了嗎?說不說都被不喜,為何不說?”

裴丞聽他的語氣帶著不耐的冷意,不禁歪頭打量江鴻,“大清早的,你哪來的火氣?”

江鴻壓下心頭的不快,聲音沈靜了一些,“沒什麽。”

“我知道了。”裴丞會心一笑,“定是因為那位姜姑娘這兩天沒露面,你習慣她的存在了,這人一不見你就不舒坦了。”

江鴻:“……”

見他不言,裴丞更堅信自己的想法了,“易之,後悔現在還來得及。”

“她八百年不出現我面前,我也不後悔。”

“瞧你,說什麽氣話。”裴丞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等她對你徹徹底底死了心,你就等著自個兒難受吧。”

“求之不得她死心。”

裴丞晃晃腦袋,“你就是愛口是心非。”

江鴻睨他一眼,“信不信你再多說一句,我現在就弄死你。”

裴丞笑了起來,“行行,不說不說了。”

一聲清脆的耳光在泰寧殿內響起,蘇清修怒氣沖沖盯著面前的長子斥道:“你竟敢在朝堂上把你母後這事說出口,是想讓全天下人都認為朕苛待她?”

“父皇不肯召見兒臣,兒臣不去那裏說去哪兒說?”

蘇清修擡手又給了他一巴掌,“那你就不會過幾天再來?”

蘇慎司面上沒有絲毫的情緒變化,依舊孤冷淡然,“晚一天母後就要在萬安殿多待一天,兒臣不想讓她在那裏待。”

蘇清修不想再看見他,指著門口,“滾出去!”

“是,兒臣告退。”

蘇清修剛要去批折子,就聽到外面的蘇慎司喊了一聲母後。

他身形一頓,轉身朝門口走去。

腳步到門簾處停下,蘇清修伸手微微拉開門簾朝外看去,只見慕氏一臉自責,她強忍著眼淚手撫著蘇慎司的臉,也不說話就那麽看著他。

“母後,從今日開始您就不用再去萬安殿了。”

慕氏擠出一絲笑容,“聽說了,母後準備了早飯,你阿姐也在,我們娘仨一起吃頓飯,可好?”

蘇慎司拉住她的手,“那可真是太好了。”

“走。”

母子二人一起離開,望著他們的身影走遠,蘇清修沈下臉,她來這都不進來見自己一面?!

等到禦膳房的人把早飯一一端到桌上,他看著這一桌子飯,卻絲毫沒有食欲。

不禁在想鳳賞宮做了什麽飯,是她最拿手的那幾樣嗎?

他想起來,竟有些想吃。

蘇清修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有些後悔之前的動手。

這讓他還怎麽去鳳賞宮?

持續過了好幾天之後,蘇清修問李啟榮,“皇後這幾天都待在鳳賞宮嗎?”

“白日裏沒出過門,晚飯後涼快了會出去走走。”

“都去哪兒啊?”

“每日去的地方並不固定。”

“看她今晚去了哪兒,回來告訴朕。”

李啟榮應下,忙去打探。

確定了慕氏所在的位置後,李啟榮便回來告訴了他,“娘娘現在在長延湖邊乘涼呢。”

蘇清修沒說什麽,只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去的時候,慕氏與梁嬤嬤還有其他隨從正要回鳳賞宮。

“臣妾見過陛下。”

其她人亦齊齊行了禮。

“皇後這是要走?”

慕氏並不看他,垂著眼皮畢恭畢敬,“時間不早了,臣妾要回鳳賞宮歇息了。”

蘇清修讓她上禦輦,慕氏沒拒絕。

他問一句她便答一句,他不問她不答,不與他主動說一個字。

蘇清修見她冷淡至極,心裏跟紮了根刺似的。

他主動去握她纖細柔滑的手,“還在生朕的氣嗎?”

慕氏語氣平淡,“臣妾不敢。”

“朕……那天著實被你氣著了,其實朕不想罰你的。”

蘇清修看向她,慕氏望著前方不知在想什麽,緘默著不說話。

“若是你沒懷孕,下月去華夷避暑肯定帶你去的,只是你現在大著肚子風險太大,朕知你怕熱,年年夏天每日都要沐浴幾次。皇後,為了孩子與你的安全,今年你就將就一下,嗯?”

“是。”

答了這一個字後,再沒下文了。

蘇清修也沒了話。

禦輦到了鳳賞宮門口,慕氏在梁嬤嬤的攙扶下慢慢下去,給他行了一禮後轉身進去,絲毫沒有留他的意思。

蘇清修很不喜歡她這番態度,但他又挑不出什麽理來,她不跟他頂嘴,禮節上也沒毛病,叫他只能幹瞪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