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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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克制著自己的語氣, 淡淡的說:“有什麽事進轎來說吧。”

女子進來把帷帽取下, 不是蘇提貞還能是誰。

她小聲道:“裝模作樣。”

沈既白摟住她的身子, 低笑問她,“今兒不是見面的日子, 怎麽來了?”

她的唇在他耳邊輕聲說,“想見你,就去鳳賞宮跟母後悄悄請了旨出來。”

“身邊沒跟人怎麽行?”沈既白不許她再這樣,“那次你一人在宅子外等,私下我不是說了讓你以後身邊務必帶著人嗎?”

“帶人太顯眼了。”

“顯眼就初二與十六再見面,什麽能比你的安全更重要?”沈既白緊握她的手,“嶺平那次的事我不想你再遇到了,我也不想再經歷了, 你不知我有多害怕。”

“我答應你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聽著她溫軟的聲音,沈既白的疲憊減去一半,“好餓。”

“回家給你做飯吃。”

“那就有勞夫人了。”

“客氣。”

兩人不約而同輕笑了起來。

他在朝堂為她做事, 身為妻子雖不能整日在家為他做什麽, 但也想盡自己的一份心。

飯後洗漱結束, 蘇提貞在沈宅這邊為他寬衣, “今晚夫君無需主動什麽。”

沈既白啞然失笑,“怎麽呢?你來?”

“我不可以嗎?”蘇提貞雙眸柔情似水,“夫君願意為我做任何事, 我亦同樣。”

這讓沈既白太受寵若驚了,既歡喜又激動。

讓他沒想到的是,驚喜還在後面。

“三爺, 老爺來了,人馬上進正堂門口了。”

沈斐知道好事興頭打擾不得,但他若不趕緊通知,等沈可茂來內室門口聽到動靜就不妙了。

“說我已經睡下了,讓他有事明天再說。”

聽自家主子呼吸不穩,沈斐說了句是,立刻對進門的沈可茂說:“老爺,三爺已經就寢了,說有什麽事讓您明天再說。”

“我就知道讓人喊他回去肯定喊不回才來的,睡那麽早做什麽?讓他馬上給我起來!”

沈斐再去通知,得了一句等著。

讓老子等兒子,這……

沈斐琢磨了一下,訕訕一笑回沈可茂,“三爺累了一天發困的不得了,他讓老爺您稍等他一會兒。”

“就他累?我不累?”沈可茂起身去了內室門口敲了敲門,“趕緊給我起來。”

沈既白的手輕輕撫著蘇提貞的發絲,極為小聲的對她說,“繼續。”

全然不顧門外的老父親。

門外的沈可茂一而再再而三的敲門,就是沒把人喊出來。

大約等了有半個時辰,等的他火氣都上來了,沈既白終於出門了。

他面色緋紅,眼神中帶了幾分還未完全褪去的柔意。

“讓父親久等了。”

“你還知道出來?”沈可茂瞪他一眼,“三催四請的,就那麽困?”

沈既白懶散坐下,“父親說重點。”

沈可茂道:“黎屹與左暇二人彈劾候洪林之事惹怒了三殿下,這兩人一點都沒知會他擅作主張,以後定會被針對,你與黎屹走那麽近沒什麽好處,以後離他遠點。”

“父親這是讓我也針對他了?”沈既白拒絕,“他做了他認為對的事,我不會對他有任何偏見。”

“三殿下私下傳喚他們,他們都膽敢不去,這是公然違背三殿下了,你以為他們以後還有好日子過嗎?”沈可茂告誡他,“你不要給我無事生非。”

“黎屹有沒有好日子過都是我多年的朋友,這一點不會變,父親多說無益。”

沈可茂想到自己聽到的傳言,“難不成你真的有心於他?”

沈既白微微皺眉,“怎麽可能?父親怎也聽信一些不實傳言。”

“你最好不是。”

“父親想什麽呢。”他一臉不悅,“不可能。”

“希音有沒有跟你聯系?”

“沒有。”

沈可茂愁眉不展,“她若是跟你有聯系了,你告訴她,我不會再逼她嫁去惠寧王府了,讓她早點回家。”

“若真與我聯系,只怕她也不會信,會以為父親在誆騙她回家。”

“用得著誆騙麽?三殿下已承諾為父,若得到太子之位,必定讓希音做太子妃。”

沈既白思慮了一下,“柳宗晨欺負希音的事兒,他不在意?”

“三殿下說此事他仔細詢問了柳元安,對方告訴他只抓了衣領其它沒有什麽事,三殿下不予計較,只說不能再出現這樣的事。”

“如果她跟我聯系了,我會把您的話轉達給她。”

沈既白推開內室門時,蘇提貞剛躺床上,“走了?”

他朝床邊走去,“嗯,你都聽見他說的了?”

“聽到了。”蘇提貞問他,“你妹在東昌宮這麽長時間了,估計都悶壞了,既然你父親表示不再逼婚她,要把她送出宮嗎?”

“他前腳剛來我這說,後腳就把人送回家,明顯是我把希音藏了起來,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過段時間再送她出來。”

“說的也是。”蘇提貞覺得甚對,“倒是我考慮不周了。不過,你父親若是知道你為了我叛變了家人叛變了蘇慎言,定會很後悔讓你出生。”

沈既白在她身旁躺下,困意滋生。

他輕瞇著眼睛,手搭在她的腰間,“他終有一天會知道的,後悔也無用,我已經長大成人了。”

之後沈既白沒了話音,她也沒再說話,持續了有一刻鐘時間,在她快要睡著之際才又聽他聲音極輕的說,“曾為沈家活,我很悔,因為最終也沒有守住我想守住的,現在我只想換一種活法,不管結果如何,我都不悔,哪怕為你負盡天下人,哪怕最後受盡百般苦楚不得好死。提貞安心睡,我在你身邊。”

蘇提貞的眼淚刷的一下沖了出來,她知道,沈既白以為她睡著了,所以才說出了這番話。

他前世是怎麽死的?

她根本不敢問他。

但除了他自己,她也無法從別處知道了。

沈既白早晨醒來時,床裏側已經沒了蘇提貞。

他以為她回宮了。

洗漱後出了內室見她端了飯進門。

“既白,吃飯了。”

他到餐桌前聞到飯香胃口大開,“外面可有人?”

“沒呢,沈斐沒讓你的人出來。”

蘇提貞在他旁邊坐下,她左手端起粥碗,右手用湯勺小口的吃著。

見她只喝了半碗粥沒吃別的,沈既白讓其多吃點。

“你沒發現我最近都胖了些嗎?”

“以前太瘦了。”他湊近她,“再多胖些,我喜歡。”

“你真喜歡?”

沈既白嗯了一聲,“真喜歡。”

“那我不減肥了,就再胖點好了。”

“好乖。”他笑著輕捏了一下她的臉,“距離肥你還差的遠,減什麽呢。”

……

沈既白剛到大理寺就接到了蘇清修的召見。

立刻去了泰寧殿後,發現這裏來了十餘位朝廷重臣,他的父親也在內。

後又陸續來了幾位大臣,蘇清修這才說明把他們召集這裏的緣由。

“濱河發生決口,水患嚴重危害附近的百姓生活不說,大運河受到了極大影響,召集你們過來就是為了商討治理濱河之策,諸位愛卿針對此事可暢所欲言。”

沈可茂說,“濱河是北安第一大河,貫穿南北,年年都有大小不等的水患,去年治理耗費大量錢財民力,始終治標不治本,如今國家府庫並不充盈,以臣之見不如先封住決口,其它的暫且先不管,等想出萬全之策從根本上解決再興起工程。”

他的方案得到了在場大部分官員的認同,江鴻不讚成此方案,但他因為沒有更好的治本方案,所以跟裴丞一樣暫未開口表態。

蘇清修沒出聲說話,既不知他是同意這個方案也不知他反對。

恰恰因為他如此,讓沈既白由此斷定他今日召集群臣真正的目的並不是完全為了治理水患,還有別的原因。

如果僅僅只為了這個,在場的人中三品官員不可能來了小半。

沈既白出聲,“陛下,臣不同意這個方案。”

聽到他的反對聲,沈可茂後槽牙都要咬碎了,心裏暗罵了一句逆子。

蘇清修饒有興致的問,“沈愛卿可有別的對策?”

沈既白回,“封決口只是一時之策,因為河道淤塞是挺不住多久的,百姓心中惶惶難安,如何安居樂業?水患難治,若真有萬全之策,濱河也不會反反覆覆年年不斷了,臣以為不能拖延等待,雖無萬全之策,但臣有計策興許能保濱河長期太平穩定。”

隨後他洋洋灑灑從治理前期一直到收尾暢言了自己的方略,還預算了整項工程完成的大約時間。

簾子後的蘇清修眼底閃過讚賞之色,“沈愛卿的計策著實讓朕驚喜,你可是讀過不少關於水利工程的書籍?”

“回陛下,正是。”

“其他愛卿還有什麽要補充或新的方案嗎?”

江鴻這才開口在沈既白的方案上糾正補充了幾點缺陷,讓方略更完整。

蘇清修站了起來,“朕很認可沈愛卿提的這個治水方案,決定采納此方案治理濱河,既是沈愛卿的主張,這項工程就由沈愛卿親率修築,特此任命沈愛卿為工部左侍郎,原職不變,依舊兼管大理寺。原工部左侍郎虞勉升遷為工部尚書。”

此話一出,群臣嘩然。

他們對虞勉沒意見,虞勉今年四十七歲,在工部左侍郎這個位置上幹了五年,能力也一直備受認可。

有意見的是沈既白,憑什麽這麽年輕的他掌管大理寺不算,還要兼工部左侍郎?

戶部尚書藍恒率先強烈反對,情緒激動,“陛下,沈大人太年輕了,資歷完全不夠擔任三品雙官職,他才升遷大理寺卿不到半年,這不能服眾!請陛下收回成命!”

禮部尚書谷明坤持相同意見,“臣附議,沈大人年輕有為,臣與其他人都看在眼裏,但是他入朝為官才短短幾年,不足以擔此大任。”

督察院左都禦史張錄:“陛下,臣亦附議,為陛下出謀劃策是每個臣子的本分,不能因為沈大人的一個治水方案就給予這麽大的嘉獎。”

工部右侍郎伍冠:“陛下,請收回成命……”

詹事府詹事宗友清:“陛下,這萬萬不可……”

“陛下請三思……”

“陛下啊……”

泰寧殿內反對聲一浪高過一浪,蘇清修負手而立,隔簾淡然的聽這群激憤的臣子你言我語,直至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他才開腔,“都說完了?商討治理濱河水患不見你們這麽會說啊,敢情口才都用在這方面了,朕聽來聽去,你們反對的主要原因是沈愛卿太年輕了,怎麽?你們如他這般年紀做不到的事,他卻做到了,讓你們就這麽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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