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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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應下, 讓管家安排上好的客房給兩位公主, 再給閨秀們安排休息吃飯的地方。

“只給皇姐一人安排便好, 我不用享受特殊待遇,跟大家一起便好。”

說完這話, 見沈既白看了自己一眼,蘇雲歡心裏有些沾沾自喜。

高氏心想,同樣是公主,真是高下立見。

“既然公主這麽說了,那妾身便遵從了。”

等高氏走開,蘇雲歡想跟沈既白說幾句話,剛要開口就見他走了。

蘇提貞還以為這是沈家自己的安排,見管家恭敬誠懇, 她也就沒推辭,今兒身上來月事了,這會子的確是不太舒服。

給她安排的房間與其她人不在一個院內, 見只有自己在這, 蘇提貞問管家:“河臨公主不在這歇腳嗎?”

“河臨公主要自己要求跟閨秀們一起。”

蘇提貞哦了一聲, “她倒是平易近人, 顯得我高高在上了,不用準備餐食,我歇會就離府了。”

管家應答:“是, 公主。”

阿嫵將手爐拿在手上,“公主,奴婢再去裝些炭火。”

“去吧, 你順便告訴馮姑娘一聲,讓她等會與我們一道走。”

“好的。”

蘇提貞從袖袋中拿出月事帶,剛要去茅房換就被後方突然出現的沈既白嚇了一跳,手中的東西也跟著掉落在地。

他彎身撿起,“這是什麽?”

蘇提貞瞬間紅了臉,一把將東西從他手裏奪回藏在背後,“你管是什麽,你是怎麽進來的?”

“從窗口翻進來的,窗外隔道墻是我的院子。”

“那怎麽沒聲啊。”

“在你來之前我就藏屋裏了。”他又重新問了一遍,“你手上那個白色粉帶子的東西究竟是什麽?蒙眼睛用的嗎?”

蘇提貞懷疑他在明知故問,他又不是三歲小孩,怎麽可能不知道?

然,沈既白還真不知道,老師講學不會對男子說這個,市面上也沒賣的,都是女兒家自己手縫的。平時不管是洗還是換都避開男子,即便是成婚的婦人,若是被夫君瞧見問起才會羞答答的說,不會主動告知。

就沈府而言,此類規矩更嚴,高氏下令不管是婆子還是丫頭,但凡讓爺們主子瞅見此類東西,一律杖責三十打發出府。

他從來沒見過這類東西,哪裏會知道。

只當她來的路上小眠用來遮擋眼睛光線的。

但又看她面色緋紅,又不像是……

蘇提貞不答反問,“前天晚上你走路還需沈斐扶著,怎麽這麽快就行動自如了?”

見她避答,沈既白更斷定自己的想法錯誤了。

“看著行動自如,個中滋味也只有自己知道了,不過你送的藥甚好,挺有效用。”

“那你就堅持用,我出去一下。”

等從茅房回來,屋裏已經沒有他的身影。

她一拍腦袋,怎麽把要對他說的事兒給忘了。

阿嫵拿著手爐過來,“公主,給。”

“給馮姑娘說了嗎?”

“說了,她說一刻鐘後在前院等公主。”

“嗯。”蘇提貞把紮好口的黑色布袋給她,阿嫵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伸手接過。

蘇提貞把手爐放在肚子處,暖暖的,舒服多了。

坐了一會兒主仆兩個出門,侍衛跟上。

沈府下人本就不是很多,不知是不是都去閨秀那邊了,這邊竟沒什麽人。

快到前院的時候,蘇提貞的腳步突然剎住,後面的人自動停下腳。

阿嫵伸頭朝拐角處看去,只見方瑞珠將一個繡有竹子的荷包雙手遞給沈既白。

一旁的侍女與沈斐表情不一。

“不知大人喜歡什麽顏色,只知道大人喜歡竹子,便繡了這個,希望你喜歡。”

沈既白看去,荷包繡的很精致,可以看出有很好的繡工。

“我素來不愛佩戴這個,給我也是浪費,方姑娘請收回。”

方瑞珠被拒絕,心裏難受,咬唇道:“專門為大人繡的,你若不收,也沒道理繼續被我收著,只好丟掉了。”

“方姑娘的東西,自然隨你怎麽處置,不必與我言說。”

他嗓音清冷,面無笑色,講完便直接走了。

望著他與沈斐走遠的身影,方瑞珠把荷包扔在地上,狠狠用腳踩了踩。

“姑娘,這可是你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呀。”

“再費心又有何用?!”方瑞珠眼淚掉落,“他根本不要。”

侍女將荷包撿起來擦了擦上面的灰,“沈大人面冷心熱,起先不願意與姑娘你的婚事,這不也同意了,姑娘不必煩憂。以後成了婚再有了孩子,都會好起來的。”

方瑞珠羞惱嗔道:“什麽孩子,遠著呢。”

“再遠不也會有那一天嗎?”

“再說這樣的話我可饒不了你。”

等主仆倆說著話走遠,蘇提貞才繼續前行。

到了前院,馮儀嫻與侍女已在等著了,見她們過來立刻走上前。

“沈夫人,今兒打擾了,我們就不在這多留了,先回去了。”

高氏假意挽留,“公主吃了飯再走也好啊。”

“不了,希望沈夫人把我的話聽了進去,不要責罰沈四姑娘。”雖然沒單獨跟沈既白說,但礙於他就在跟前,借高氏說給他聽也好。

高氏沒想到她會重申一遍此話,“妾身不會的,公主放心。”

“我相信沈夫人不會陽奉陰違的。”

蘇提貞沒立刻走,而是面向馮儀嫻拉住了她的手,“以後但凡這樣的活動馮姑娘就不要單獨出席了,怪沒什麽意思的,閑暇進宮陪我說說話不是很好麽?”

“儀嫻記下了。”

任誰都看的出來,她這是故意說的,為的就是以後可以讓馮儀嫻光明正大的拒絕參加,也讓其她人識相不要再對她發出邀請。

這個時候,蘇雲歡心底如翻山倒海,她根本沒註意聽蘇提貞說了什麽,因為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沈既白身上,她發現了一個問題,一個對她來說天大的問題。

沈既白看蘇提貞的眼神跟看其她人都不一樣。

可是為什麽?

沒聽說他們之間有什麽來往啊。

沈家更是蘇慎言的追隨者,怎麽會?

不管怎麽說,那眼神不是假的,他莫非對蘇提貞有不該有的心思?

蘇雲歡臉色漸漸青了起來,手不自覺的握拳。

從梅園回來的路上蘭若離就對蘇提貞說了晚些回去,因此蘇提貞她們走的時候,蘭若離沒有一起離開。

她之所以晚回去倒不是自己想留下,而是高氏在她剛到沈家的時候私下就對其說了。

這邊蘇提貞一行人剛走,那邊蘭若離就被高氏叫到了自己內室。

“我可聽你母親說了,你搬去嶺平公主的傾雲宮住去了,平白無故的,她為何要讓你往那住?”

“公主原先是半天的學習,現在只要空閑就要訓練,怕我住的遠傳話不方便,就讓我暫住一段時間。”

高氏不信,“我看她是沒安好心,若離,她一定是想利用你做什麽事。”

“姨母,我有什麽可利用的?”

“只有嶺平公主自己知道了。”高氏冷笑,“她能藏什麽好心思,無惡不作,你今兒又不是沒瞧見她是怎麽對待這一眾閨秀的,真是膽大妄為,欺負人欺負到這個地步!”

“姨母怎麽不說那些閨秀先欺負馮姑娘的。”

“誰敢欺負馮煥東的女兒啊,她父親在官場上那麽厲害,現在連陛下都拿他沒辦法。”

聽她這麽說,蘭若離就知道了今兒這場活動就是為馮儀嫻準備的。

邀請她又把蘇提貞請來,許是知道蘇提貞不會坐視不管,定會損傷眾位閨秀的顏面,待她們回家告訴家人,勢必會更引起對蘇提貞的憤怒。

盡管猜到了這些,但她卻也不敢說出口。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立場,只看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不過,她絲毫不認為蘇提貞在利用她,一個跟夫君和離帶著孩子的女人,母家也不是很有權勢,自己在母家更沒什麽說話的分量,能被利用什麽?

“姨母不會責罰四表妹吧?”

“即便我不責罰她,等你姨父回來她也難逃一頓,小丫頭片子,不分場合亂說話,不給她長長記性,以後不知道闖出什麽禍事來。”

“大家都在外面等著,姨母出去吧。”

“嗯。”

從吃飯到離開,蘇雲歡等其她閨秀們都沒有再見到沈既白了。

他一直在自己的院子裏待著,始終未走,晚上跟沈家人一起吃了個飯。

沈可茂得知他回來,心裏多少是有些高興的,不過聽說小女兒的事兒後,又給氣著了。

忍不住要動手打沈希音的時候被沈既白攔下了。

“父親三思,你這一巴掌下去,希音要是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了得不償失。”

沈可茂放下手,沖沈希音說:“不說話誰把你當啞巴了嗎?平日裏我是怎麽教導你的,言多必失,你可倒好,全給我當耳旁風,改天見著西平候被問起,你讓為父怎麽說?”

沈希音低垂著頭,一句不還嘴,靜靜地聽著他的訓斥。

“父親,這事怪不著希音,她也是不想家裏出什麽亂子。”沈既白正色道,“她平時是什麽樣的孩子,您不是很清楚嗎?這事源頭在於方姑娘,錯不在希音。”

沈可茂沈了沈氣,“這方姑娘也真是的,之前私下說也就說了,今兒不是沒事找事嗎?”

“老爺,方姑娘這事兒過去就過去了,話說嶺平公主今兒鬧這麽一出,此時各位大人肯定已經都知道了,相信很快也會傳到陛下的耳中。”

沈既白皺眉,“這是母親做的局?”

高氏微笑,“要不然我怎麽會邀請嶺平公主來咱們家呢?要不是她,你姐夫的太醫院院使位置能丟?我就是要讓這些朝廷重臣更討厭她。”

沈希音呆楞的看著她,“那您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你知不知道又有何幹系?”

沈希音放下筷子,哼了一聲起身走了。

她不在,高氏說話更無所顧忌,“江紹剛一上任,婉妃娘娘就迫不及待想把河臨公主下嫁給他,幸而他早已有了未婚妻,不然這婚事要是成了,以後在她們母子的心中,江家豈不是壓制我們家一大截?對了老爺,有一事我想問問你的意見。”

沈可茂問:“何事?”

“這江大人喪妻也有兩年了,不如給他說個續弦,你看若離怎麽樣?她母親正著急她的婚事,這樣一來她嫁的好,咱們跟江家也是親戚了,兩全其美。今兒她臨走前我試探了一下,沒說是想把她說給江大人,就問問她可有再嫁的打算,她說以後若是遇到好男人會考慮。”

沈可茂一聽就覺得不行,“江尚書跟我是同輩,若離小了一輩,輩分都亂了,這不胡鬧嗎?怎麽做親戚?我不用去問江尚書,他是不會同意的。”

“這個問題我想過了,江大人介意的話我們雙方可以互相不喊,若離只是咱們的外甥女,再者咱們跟江家又沒血緣關系,這有什麽呢?”

沈可茂始終覺得不妥,“說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再者,從去年開始到現在已經有不少人給江尚書說媒了,都被他拒絕了。”

“他拒絕是沒碰見可心的女子,若是介紹個好的給他,怎麽會拒絕?江家不能一直沒主母,全靠他那個上不了臺面的妾室打理家裏家外也不是回事。”

“就你能介紹好的,別人介紹的都是歪瓜裂棗?”沈可茂讓她不要多事,“督察院張禦史兩個月前把內人母家的表妹介紹給他了,聽說那女子是個美人兒,說話柔柔弱弱的,順從的不得了,他連人面都沒見,絲毫沒給人面子。你也想讓我丟回老臉是不是?”

高氏只好作罷,“不張羅了還不行嗎?”

皓月當空,清輝傾灑。

衙門裏繁忙,江鴻回到家中已經戌時。

他進門就見江遮月一臉不高興的坐在餐桌邊,範氏在旁邊安慰著她。

“怎麽了這是?”

範氏起身接過他的官帽,“今天不是去相府了麽,被嶺平公主給教訓了,氣一下午了,這會兒都沒消。”

“這麽大氣性?”江鴻笑著坐在女兒身邊,伸手將江遮月臉邊的發絲撥一邊,“跟父親說說究竟是因為什麽?”

“馮儀嫻摔倒了,我們大家夥笑了,然後嶺平公主居然讓我們都摔給她笑,連河臨公主都在內。”江遮月皺著臉,“摔了十幾回,地上是石子路,女兒的膝蓋都給摔破出血了。”

江鴻問: “你們是不是捉弄馮姑娘了?”

“誰捉弄她了,沒有。”江遮月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自己摔的。”

“我想聽實話。”

江遮月知道他不會打罵自己,但還是有些發怵,打小心裏就有些怕他。

“是……是我絆的。”江遮月補話,“本來我也沒想絆她的,侯府的方姑娘說她們一家都太令人討厭了,得給她點教訓。我們就一塊商量了這個,大家抓紙團,我抽到了,所以是我動的手。”

江鴻同她說,“介於你得到了教訓,父親也就不多說你了,這樣的事以後可不許再做了。”

“可是女兒只絆了馮儀嫻一下,嶺平公主卻讓我們摔了那麽多次,她無非仗著自己是公主,就仗勢欺人。”

“你若不先動手,她有理由罰你嗎?自己想想看。”

江遮月托腮,“父親有所不知,嶺平公主可討厭了,方姑娘多看了她幾眼,還說了好話誇她好看,她竟然讓方姑娘一直盯著她看不能停,把方姑娘給嚇得不輕。也就是她母親是皇後娘娘,不然她哪還能這麽趾高氣揚?看看河臨公主,跟她就不一樣。”

江鴻聲音低沈了幾分,“好了,你母親和姨娘真是把你給慣壞了,連公主也敢編排,沒規矩。”

範氏聽他這麽說,不禁一笑,“遮月是咱家最小的孩子,不慣她慣誰。”

孩子這兩個字,讓江鴻的心提起了幾分。

見他沒了聲音,範氏和江遮月對視了一眼。

“父親,您有心事嗎?”

江鴻否認,“能有什麽心事,吃飯。”

飯後讓人收拾了碗筷,範氏隨他進入內室,“今天早上去了母親那裏,她特意叮囑了我幾句,說這天氣冷的很,老爺屋裏不能沒人,讓我一定要盡心照顧好你。”

江鴻想著這段時間沒讓她在這住下了,府裏的下人許是會多想,便道:“既如此,今晚你就在這歇吧。”

範氏大喜,伸手想幫他寬衣被擋住手,“我自己來。”

熄了燈,兩人並肩躺在床上,江鴻知道她在期待什麽,但他真的不想。

閉上眼,腦海裏浮現那個雨夜,那間木屋,那個女子。

一顰一笑,一嬌一嗔。

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右肩,那裏的牙印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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