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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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他居然會寫情信。

這樣的東西在她看來, 永不會出自他之手。

她的目光盯著紙上的文字, 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在意你。

想念你。

把你藏在心底。

融入我的血液裏。

短短的四句話, 沒有彰顯自己的文采用優美華麗的文字堆砌,就是很直白的話, 一點含蓄委婉都沒有,簡明扼要。

許是因為第一次收到這樣的信,她的雙頰有些發熱,心跳也跟著加快了一些。

蘇提貞將帶信的一面朝下,靜默了片刻,把信握成一團丟進了炭火盆。

紙是燃燒成了灰燼,但那些文字,卻在她腦海裏過了不下三遍, 她能想象得到他若用嘴說出這些話會是什麽樣子。

蘇提貞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臉,放空自己的腦袋直至沈沈睡去。

眼看著戌時都要過了,蕭貴妃在禦帳裏依舊沒有要走的跡象, 慕氏朝蘇清修道:“臣妾困了, 先回去歇了。”

蘇清修放下手中的書卷, 淡淡的說:“昨日是蕭貴妃在朕跟前侍奉, 今兒皇後留下吧。”

“那臣妾告退了。”蕭貴妃不情不願的站了起來,一步二回頭走了。

慕氏為他寬了衣,梳洗一番後熄燈去了床邊, 正朝床裏側去的時候,忽而他的腿絆了她一下,導致慕氏整個人趴在了他身上。

“陛下……你這是作甚?”

她撐著身子欲起來, 卻被他制止。

蘇清修的手壓著她的後背,“太醫說孩子月份小,小產後休養半月便無事了,現在已經過了半月。”

這話透著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慕氏婉拒,“昨晚蕭貴妃才侍奉過,陛下要保重龍體。”

“沒有,貴妃昨天沾床便睡著了。”

這在慕氏聽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蕭貴妃恨不得每時每刻掛在他身上,怎麽可能沾床就睡著?

這謊話說的他自個兒都信了吧?

慕氏心中冷笑,又想給她灌什麽迷湯藥?

“臣妾實在是困的很,恐不能侍奉陛下。”

他不依不饒,“無事,你困你先睡,不妨事的。”

“……”

蘇清修從來不迷丹藥什麽的,平時很是註意養生康健,經常鍛煉。

雖然今年三十九歲,但整個人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小個幾歲。

妃嬪數量跟先皇比起來可謂是小巫見大巫,這一二十年來,為了讓所有人知道他專寵皇後,每個月基本會去鳳賞宮二十天左右,撇除他住在自己泰寧殿的天數,去其他妃嬪住處也就那麽幾天。

有哪個妃嬪不想得到他的雨露,為了留住他,誰不是削尖了腦袋想點子。

她們爭搶的人在這個時候卻是慕氏最不想要的。

若他不是皇帝,這會肯定被她踹下去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睡過去,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天亮了。

身旁已經沒有了蘇清修的身影,她撐著身子起來穿上衣服,吃了飯後叮囑梁嬤嬤在她的營帳煎避子湯。

這次來嶺平,她就是預防這一點,才偷偷讓梁嬤嬤備下了。

把藥喝進肚子裏,她才覺得好受一些。

因她這會子不在禦帳,蕭貴妃可勁貼蘇清修,嬌嗔道:“陛下,今晚讓臣妾好好侍奉你可好?臣妾再不會像前天晚上那般了,絕對不會再睡過去了。”

蘇清修今日心情很好,聲音亦柔和許多,“倘若再那般,就罰你三個月不準侍奉,可好?”

“好。”蕭貴妃信誓旦旦,“臣妾這回再不會了。”

“行,那你今晚就留在這。”

蕭貴妃心裏大喜,心想在宮裏她一個月頂多才輪到兩次侍寢,眼下可倒是真好,三天輪到了兩次。

然而令她料想不到的是,這是她三個月內最後一次晚上伴駕。

陪蘇清修用晚膳時就精神不濟,腦袋昏昏沈沈的。

泡完澡出來,有些站不穩的她扶著床坐下。

自個兒先躺下蓋好被子,“陛下……你快來呀。”

“貴妃是困了嗎?”

“沒,臣妾不困,臣妾清醒的很。”她擡起綿軟無力的雙手按住自己的眼眶上下,使了一下勁兒,眼睛瞬間被迫睜的很大。

“朕瞧你又要像前日那般了,看來,朕今晚註定無法得到貴妃的侍奉了。”

蕭貴妃心裏很急,但是偏偏困的不行,“昨天臣妾很晚才睡著,挺過這個瞌睡勁兒就好了。”

蘇清修沒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他再看床上的蕭貴妃,人已經睡著了。

外間的李啟榮見他出來,小聲的問:“陛下可是不喜貴妃娘娘了?”

他何時喜歡過她?

他又怎麽會喜歡她?

原本是為了穩定跟九玄國的和平,這兩年那邊大有擴張國土之勢,屢屢在邊關挑事,她不想著怎麽在中間調和,一天天就知道爭寵,讓他煩不勝煩。

蘇清修不怕打仗,但他實在不好戰,與百姓何益?

前段時間謝憐帶兵將九玄國那邊攻打的損失嚴重,和平文書是簽署了,但又是誰派人暗殺謝憐的?

若不是沒證據,這事絕對沒完,為了不引起百姓的憤慨情緒,謝憐被暗殺受傷一事被掩蓋了下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隨大部隊回來的。

他沒有冷落蕭貴妃反而帶她來這,原因不外乎兩點。

其一,蘇清修不想讓別人覺得他因戰事遷怒蕭貴妃,有礙他明君的名聲。

其二,蕭貴妃跟婉妃關系甚好,加上她是貴妃,總不能帶比她位分低的妃子而不帶她。

就這兩點而言,李啟榮也只猜到了第二點。

縱跟在蘇清修身邊已二十多年,但對他的心思,李啟榮有時候也還是琢磨不透,畢竟他的面具一直在臉上戴著,隔著面具去揣摩真實表情,有幾個人能做到?

“她最近是愈發不懂事了。”

李啟榮也看見了蕭貴妃有多粘人,幫著說好話,“娘娘就是太在意陛下了,才會想隨時隨地都跟陛下在一起。”

蘇清修垂眸,“是嗎?”

李啟榮的徒弟小德子從帳外進來,躬著身子雙手把信交給蘇清修,“陛下,這是婉妃娘娘差人快馬加鞭急送來的密件。”

蘇清修接過拆開來看,見他臉色不是很好,李啟榮出聲:“陛下,可是出什麽事了?”

“姜城因為斂財被刑部人贓俱獲。”

李啟榮只覺得這回姜城恐怕難以脫身了,就算他是婉妃的父親,但刑部尚書馮煥東是太子的人,明顯盯梢他不是三天兩日了。既抓了個現行,這事兒就算蘇清修想幫他,恐怕也不好辦。而且李啟榮知道,蘇清修最憎恨貪官汙吏,自從他登基,就一直在肅清這些之流。

“陛下,這可如何是好?婉妃娘娘想必定急壞了。”

“朕讓姜城做這個鹽運使可不是讓他這麽給朕臉上抹黑的。估計馮尚書怕朕把這件事沈下去,已經把消息全面放出去了。”蘇清修全身散發著寒氣,雖沒發火,但足以可見他已經隱怒了。

“姜大人怎麽如此糊塗,他每年的俸祿已經不少,怎麽還不知足給陛下惹出這樣的爛攤子。”李啟榮問他,“陛下要給婉妃娘娘回信嗎?”

“回信說什麽?”蘇清修沈聲道,“若人盡皆知,朕公然壓下這件事,百官百姓如何看待朕?豈不是讓朕失去民心?”

等李啟榮從營帳裏出來回到自己的住處,身後跟著的小德子悄聲問,“師父,您說陛下會放任不管嗎?”

“怎麽會?”李啟榮將佛塵擱在桌上,揣著手坐下,“也不看看婉妃在陛下心裏的分量有多重。”

“可怎麽瞧著陛下這回不太想管呢。”

“也是難辦啊,這不是為難陛下嗎?”李啟榮嘆了口氣,“等回去,且看陛下怎麽處理吧。”

如蘇清修料想的沒錯,姜城斂財被刑部收押的消息在兩天內就傳到了這邊。

蘇慎言還是從四皇子蘇慎豐口中知道的,他第一時間便去求見了蘇清修。

禦帳內,父子二人面對面。

“父皇,外祖父這事,您打算如何處置?”

蘇清修不答反問,“若你是皇帝,你會怎麽處置?”

“兒臣……”

蘇慎言一時語塞,他自然是希望能寬恕自己的外祖父一次,但他不敢說實話,怕惹蘇清修不高興。

“想好再說。”

蘇慎言知道這是他給予的考驗,斷然不能亂說話,謹慎回答:“於情,他是兒臣的外祖父,是母妃的父親。於公,他是官臣,犯了錯就要接受懲罰。不看僧面看佛面,兒臣會留他一命,但自此以後他不可再做官了,以儆效尤。”

“他斂的銀子數額巨大,早超過了死刑標準,罷官能起什麽警示?”蘇清修對這個答案不滿意,“這月初因為你母妃的事兒,宮外說什麽的都有,影響已不好。現在出了這件事,傳揚的應該比上次還嚴重。北安的子民都在看著,他們很想知道當今的皇帝是否會公正處置,他們更想知道將來的皇位坐的是不是明君。”

聽了這話後,蘇慎言心裏咯噔一下,“父皇對這件事……是已有了決策了嗎?”

“這事你就別管了,也不是你能管的。”

“兒臣有一計,既能讓父皇不為難又能讓母妃寬心。”

“什麽?”

“讓外祖父詐死。”

蘇清修挑眉,“你是讓朕去護一個貪官活命?對嗎?”

“兒臣只是擔心母妃會受不住。”

蘇清修不說話了,漆黑的眸子直直註視著他。

蘇慎言跪在他面前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喘,頭低了下來。

“不說這個了,說說你皇姐的事兒。”蘇清修慢條斯理的說,“朕有沒有跟你說過不用動她?”

“父皇有所不知,柳家父子的事是皇姐一手策劃。”他緊接著把阿嫵的事兒一並說了,“她這是在報覆柳家,兒臣只是想給她一個教訓。”

“柳章外室之子的事是密事,她一個閨中女子是怎麽知道並鎖定目標的?她又是怎麽提前知道柳章會允許柳元安認祖歸宗的?不是說柳章自他出生一直都沒讓進府嗎?你是想給她一個教訓,還是想讓她做這個替罪羊?”蘇清修明確的告訴他,“柳家父子的事別再費不必要的心思了。”

“是。”

十月二十七是待在嶺平的最後一天,明天早起就要拔營返程回京都城了。

之前每圍獵一日便換一個圍場,而今天前往的地方距離駐紮之地有十五裏地遠。

相比較之前的方式,蘇清修做出了改變,采取了自由射獵,誰的獵物最多,誰將會有豐厚的獎賞。

最重要的是,必須在規定的時間內回來才行。

這一次他自己倒是沒有參加。

賽獵開始後,蘇提貞把目光從馬群離開的方向收回,心裏隱隱覺得不安。

從早上醒來到現在,這種感覺就一直存在。

許是她不信蘇慎言會善罷甘休。

比起自己,她更擔心自己的弟弟。

為了預防萬一,蘇提貞在蘇慎司的兩個袖袋中各綁了一袋輕便的彩粉,彩粉會順著路沿途留下。

沒事最好,有事了也能第一時間趕到。

她只希望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卻未想到竟變成了現實。

當有官員陸陸續續折返回來時,她和幕氏就一直在人群中尋找著蘇慎司的身影。

人越來越多,卻始終不見蘇慎司的身影。

她起先還想著規定的時間沒到,一定快回來了,但令她失望的是,時間過了也還沒有見著人。

“我三哥呢?你們誰看見我三哥了!”

沈希音在人群中驚慌的聲音讓她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原來沈既白也沒回來。

慕氏臉都白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待蘇清修派人去尋找後,她再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沖他質問:“先是貞貞,再是太子,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嗎?當初為什麽要讓她們出生?為什麽?!”

蘇清修伸手把她按坐下,低聲呵斥道:“當這麽多人的面胡言亂語什麽?!”

蕭貴妃附和:“姐姐精神莫非是出了問題?怎麽什麽話都敢說?”

李啟榮立馬揮動手中的佛塵,讓人趕快散開去遠處。

慕氏掙脫蘇清修的手重新站起來,“臣妾要自己去找太子,這次說什麽你也不要再攔著了!”

上次她就要去找蘇提貞,蘇清修讓人攔下了她。

“不行!你在這等著就是了,朕已經派人去找了,說不定是迷路了。”

“迷路了?”慕氏冷冷的看著他,“為什麽不讓侍衛跟著?還不是別有用心!這個時候跑來圍獵,想幹什麽誰看不出?別假惺惺的了,惡心!”

周遭安靜的連根針掉落都聽的見,蕭貴妃捂住口鼻被慕氏的大膽行為驚到了,她瞥了一眼蘇清修,只見他面色陰郁一言不發。

“母後。”蘇提貞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慕氏聽完含淚點點頭,“行,既然月事來了,那你先回去吧。”

蘇提貞可沒來月事,可眼下除了這個理由能離開這,似乎也沒更好的了。

她帶人乘馬車離開。

馬車行駛了一段路程後停了下來,蘇提貞帶上阿嫵及四名侍衛騎馬抄別的寬闊山路上了山,林嬤嬤帶著紫屏及其他侍衛先行回去,做戲要做全樣。

阿嫵與蘇提貞共騎一匹馬,其他四人在身後跟著。

順著彩粉的路線與時間賽跑,怕晚了天黑看不見,畢竟沒帶火具。

令人絕望的是,彩粉線斷的地方有一灘血跡。

這已不是剛來嶺平的時候山雪未化可以看出腳印,一連多日的艷陽早就把雪融化了,泥土都曬幹了。

正當蘇提貞幾人牽著馬商量該朝哪個方向走的時候,一道虛弱的聲音傳進了她的耳朵。

“阿姐……”

蘇提貞大喜,把韁繩遞給阿嫵,率先朝道路右邊不遠的淺坑而去。

“阿弟!”

看到他身上蓋著的衣服時,蘇提貞楞了,她認了出來,這是沈既白今天穿的外衫錦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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