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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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間的門聲響起,有腳步聲朝內室這邊走來。

兩人對視一眼,蘇提貞示意他趕緊躲開,可人已到內室門外來不及了。

沈既白迅速吹滅了蠟燭,連鞋帶人直接滾進了她的床榻裏面,並把帷帳放好。

他躺在了她的旁邊,緊緊挨著。

蘇提貞的心都快跳出來了,身子繃的僵直,“是嬤嬤嗎?”

“是奴婢,公主是沒睡還是起夜了?”

“起夜了,嬤嬤怎麽還沒睡?”

“奴婢也是去凈房見公主屋裏亮著燈,便來瞧瞧。”

蘇提貞平緩了一下呼吸,“嬤嬤快去睡吧。”

“那公主好生安歇。”

聽到門關上的聲音,她拍了拍心口,將針線荷包放到帷帳外的桌上。

以為沈既白接下來該下床了,誰知左等右等沈既白始終一動不動。

“還不從我床上下去?”

“……”

“沈大人?”蘇提貞輕輕推了他一下,“別裝了,快下去。”

見他始終一動未動,她有些羞惱了,剛要坐起身,身子楞在當地。

蘇提貞把手緩緩從床單上收回,掌心靠近鼻間,血腥的味道。

怎麽回事?

她忙下床踮著右腳將燈火點著,待房間裏明亮了起來,再回到床邊把被子掀開,看到沈既白的身側被血跡浸染,蘇提貞著實嚇了一跳。

怪不得今晚瞧他臉色有些蒼白,還以為是燭光的映照。

她先是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後將被子徹底拉到床尾,蘇提貞跪坐在床上,使勁將他的身子扶坐起。

救人要緊也顧不上什麽了,取下他的衣衫後,不禁驚呆在地。

只見他的整個後背,沒有一塊好地方,皆是被鞭痕抽打過的痕跡,目測五十鞭是有了。

這一看便是受了沈家的家法。

是什麽原因?蘇提貞心裏猜到了幾分。

只是她沒想到,他受這麽重的傷也還是守約前來見她了,更是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

這一刻,蘇提貞心中百般滋味。

她讓他側身倚靠在床頭,自己下床去凈房打了半盆清水,把藥箱亦拿來,為他處理包紮傷口。

至於被單上以及他衣服上的血跡,趁著還未幹枯,用擦拭清洗倒也容易。

倒血水的時候,蘇提貞在凈房見到了前來的沈斐,他是見半個時辰已過不見人回來才著急來找的。

“你家爺何故受傷?”

沈斐行了禮後回道:“老爺未經三爺同意便以父母之命為由做主與西平候府定下了婚約,三爺歸家與老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結果便動了家法。”

“婚約之事沈相可妥協了?”

“無,老爺說今兒上午已與西平候府交換了庚帖,婚期定在了明年六月初六,不容更改。”

蘇提貞眸光微沈,“看來沈相這是要把這樁婚事釘死了。”

“老爺說了,若三爺執意不同意,他便向陛下請旨,如此三爺便不能不從。”

這一招不是她用過的嗎?

聖旨一下,除非出現類似謝憐那般特殊情況,否則還真的沒轍,只要讓聖旨下不成,最起碼他不必像她先前那般坐以待斃。

“看在你三爺幫過我的份上,聖旨的事兒我來解決,至於別的,輪不著我摻和,你們自行解決。”

沈斐拱手,“多謝公主。”

“沈大人衣衫沾了血我給清洗了,你回去拿身衣服。”

“是。”

沈既白被沈斐帶走後,蘇提貞心裏便有一團火氣在縈繞,持續不消。

謝家,沈家,方家,柳家無論表面是追隨太子還是保持中立,實則都是蘇慎言的人。

再細看他們子女結的姻親、交好的朝臣,便知如今真正擁護太子的人何其的少。

她雖不能像男兒一般在朝堂有所大作為,但她絕不會再讓上一世的悲慘再度上演,無論如何,她都要守住她想守的人,哪怕費盡心機不擇手段。

沈既白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大亮。

“三爺,您醒了?”

“幾時了?”

“剛剛辰時,屬下已去衙門給您請了三天假。”沈斐扶起他,“昨晚見三爺一直沒回,擔心您出什麽事,屬下便自行過去了,當時三爺已在公主那兒昏厥過去了,是公主給您上了藥。”

沈既白聽了這話,眉眼間有了一些喜色,“那她有沒有問你什麽?”

“問了。”沈斐如實對他說出跟蘇提貞之間的對話,“公主大可不幫阻攔聖旨一事,畢竟先前三爺幫她退婚可是談了條件,以屬下來看,公主也並不想您娶方姑娘。”

“沈家與侯府聯姻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麽好事。”

沈斐微笑,“屬下的意思是撇除這一點,僅僅從私人方面來看。”

這話正中沈既白的下懷,中聽的很,“你是從哪兒看出的?”

“若公主對您一點意思沒有,何必親力親為?如果說先前上藥包紮是她一人在那,後面屬下去了後,亦是她為您穿的衣服,還叮囑屬下定要讓您戒辛辣以及務必待在府裏休息些時日,可見對三爺是關心的。”

沈既白心頭甜滋滋的,但是他性子內斂慣了,面上並無太多的喜悅,“昨天皇後娘娘小產一事發生後,宮裏傳出新消息了沒有?”

“內應來信說陛下連夜審的,怎麽審的不太清楚,只知道最後婉妃娘娘被陛下禁足了三個月。”沈斐輕聲敘說,“陛下還命人把此事強瞞了下來,不準任何人散布此消息,說是違者極刑處置。聽說太子殿下在泰寧殿外跪了一晚上也沒能讓陛下更改對婉妃娘娘的處置。”

“陛下為了保婉妃娘娘與三殿下,已經全然顧不上那麽多了。”

沈斐應和,“是的,此事若擴散開來,勢必會連累到三殿下。”

“皇後娘娘與太子殿下身邊遍地都是陛下的眼線,她們就算想擴散消息出去也是有心無力,更何況以陛下的謀略,證據定會被消滅。但這個事情若是這麽輕易掀過去,以後對他們來說會更加難,看來我們得添一把柴才行,哪怕起一點作用也是好的。”

沈斐明確了他的意思,“若百姓們知道這個事兒,就算面上不敢妄加議論,但私下怕還是會評價,對婉妃娘娘及三殿下的形象亦有損害。”

“還不立即去辦?”

“屬下先讓廚房給您上早飯,之後便去。”

沈既白下床去洗漱,背部的傷口只要一動便會痛,比起昨晚來是好了許多。

他剛在餐桌前坐下,高氏與沈希音從門口一前一後的進來。

“怎麽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沈斐呢?”

“他出去辦點事。”沈既白面無表情,“母親若是來這說婚約的事,大可不必。”

高氏微嘆了口氣,“比起侯府的方姑娘,我更想你娶溫姑娘,這一點你也是清楚的,但母親逼過你嗎?沒有吧?我知道你的脾氣,也知道我的喜好不能強加給你。沒有經你同意定下這門婚事,著實是你父親也有難處,你要理解他。”

“難處?”沈既白冷然啟唇,“這話母親拿去騙大哥二姐行,實則不必在我面前說,其中緣由我比母親更清楚,如果母親還想認我這個兒子,以後莫要再說這樣的話。”

高氏氣結,“你當真要這麽跟你父親較勁下去?與你有何好處?你父親要整你比捏死一只螞蟻都容易!”

從進來一直沒發言的沈希音屏住了呼吸,她看看高氏又看看沈既白,只覺得空氣很壓抑。

“是我跟父親較勁還是他不讓我好過?”沈既白面不改色寒氣逼人,“你們拿我當鞏固權勢的棋子,我就得任由你們擺布不能發表意見?”

高氏被他的話氣著了,哆嗦著手指著沈既白說道,“我與你父親真真是白生養你了!”

“既如此,你們以後便當沒有我這個兒子。”

高氏驚怒交加,“你……”

看她拂袖而去,沈希音急忙跟上,而沈既白始終端坐未動。

他看著桌上的早飯,再沒了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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