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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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白把目光從父親身上收回,隨後起了身,“兒子還要回衙門,這就走了。”

“不在家吃飯了?”高氏跟著起身,“吃了再走吧。”

“不了,寺卿大人交代了要事還需處理,不能耽擱太久。”

“那好吧,改日閑了回府陪我和你父親吃頓飯。”

沈既白應下,見他往外走,沈希音也連忙告退父母匆匆出門。

“三哥。”她三步並兩步走到沈既白跟前,“我有事要問你。”

“何事?”

沈希音看了一眼沈斐與橙兒,二人立刻先行出了院門。

“嶺平公主那般行徑對你,三哥不但不惱,在今日之事上還替她說話,這是為何?”沈希音鼓足勇氣,“我算了一下時間,三哥被她擄走以後才開始疏遠煙柳的。”

“你到底想說什麽?”

“嶺平公主是什麽人,她把你擄走又放了豈會甘心?私下裏她可是脅迫了三哥?是不是她要求你不得跟除了她除了家人之外的女子接近?”

“看來方才我同父親母親說的話你也不以為然。”沈既白眼角微挑,“中秋節那天的事兒皇後娘娘已經出面解決了,公主膽子再大也不會不知收斂。再者,我又沒有把柄在她手裏,她平白無故如何脅迫?至於惱與不惱,空置氣有何用?今日替她說幾句話不過就事論事,我更傾向於她對你並無惡意,至於你怎麽想,我管不了。”

“看來是我多慮了,還以為三哥受制於嶺平公主。”沈希音咬唇,“本來我跟母親的想法一致,認為公主跟世子爺一夥,但聽了三哥的話後,我有些猶豫了,也許這件事真的錯怪公主了。”

“別想太多了,今兒你受了不小的驚嚇,好好回去歇著罷。”

上了馬車,沈既白隨手拿起案卷,將未看完的覆審文件細細翻閱。

沈斐筆直的坐在他旁邊,“三爺,恕屬下多嘴,先前嶺平公主的事皇後娘娘是對夫人表了態的,但四姑娘這件事到此惠寧王府也沒有伸頭露面,一點道歉的意思沒有,可見他們有多傲慢。無論怎麽看,四姑娘都是王妃故意引見給世子爺的,就算王爺不知道,總瞞不過她的。”

“無非是篤定沈家不會拿名聲做文章。”沈既白未擡頭,修長的左手緩緩掀開案卷的一頁,“世子爺被王妃溺愛慣了,以至於忘記了他還沒有繼承爵位,往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沈斐聽了這話不禁會心一笑,“三爺所言極是,世子爺雖說已十八,但沒經歷過什麽事,一慣肆意妄為慣了。”

“謝憐這些日子在幹什麽?”

“因庶長子退婚的事,他向陛下負荊請罪,自罰在家閉門思過呢。”沈斐語氣裏帶著調笑,“謝將軍那個妾室可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趁謝將軍在邊關數月,悄無聲息把孩子生下,再攜子登謝家的門成功進府。”

“進了府不還是一個妾?”沈既白清越的嗓音宛若溪澗之水,“她若能讓謝憐為她再破個例扶正,那才是真有本事。”

“庶長子一事已讓謝家顏面掃地,若再來個扶妾室為妻,此等寵妾滅妻的行為豈不是更讓人恥笑?謝將軍再怎麽拎不清他應也不會如此糊塗的。”

“我倒還真希望他在這方面是個糊塗的人。”沈既白薄唇彎起,“免得惦記不該惦記的。”

沈斐心神意會,“這還沒娶正妻就冒出個庶長子,比謝家門楣高的嫡女應是沒人願意嫁的。”

“此時也許不會,時間長了就難說了,事在人為。”

“再怎麽事在人為,有些事情是板上釘釘的了,三爺不必多慮。”沈斐偷看他一眼,“況且,從謝將軍納的那個妾室來看,他喜歡嬌滴滴又順從的女子,跟三爺您的喜好相反。”

沈既白鼻子哼了一聲,“你是愈發皮癢了。”

沈斐嘿嘿一笑,“不癢,一點不癢。”

蘇提貞午時前便從惠寧王府出來了,但此刻到了酉時她還沒回宮,主要原因是她在流雲門的鶴慶樓坐了一下午。

她雖然未說為何要在這坐那麽長時間,但阿嫵與紫屏看的出來,蘇提貞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在瞧鶴慶樓的斜對面,一家鐵匠鋪。

“公主,這天都快黑了,可要回宮?”

蘇提貞這才起身,戴上帷帽,“是時候回去了。”

到了傾雲宮外,主仆三人依次下來,林嬤嬤上前問道:“公主何故現在才歸?”

“本該早回的,辦了點事給耽擱了,讓嬤嬤擔心了。”

“公主無事便好。”

用過晚膳,外面天色已經徹底落為黑幕,今晚無星月當空,看樣子明天不是一個好天。

蘇提貞洗漱後卸了妝,正梳著長發,紫屏進內室通報,“公主,祥林公公來了。”

祥林是蘇慎司身邊的小太監,聽聞他來,蘇提貞讓紫屏放他進來,自己緊接著去了外間。

“奴才祥林,叩見公主。”

“起來說話。”

“謝公主。”祥林起身從袖袋中掏出一張紙條來,“這是殿下讓奴才給公主帶的。”

阿嫵伸手接過再轉交給蘇提貞。

打開紙條,上面只有三個字:李啟榮。

“太子可讓你去鳳賞宮了?”

“殿下他親去了鳳賞宮,在半道上交代奴才來面見公主。”

說明是提前寫好了的,蘇提貞示意林嬤嬤打賞,“知道了,你回去吧。”

祥林接過一袋賞銀點頭哈腰,“奴才告退。”

待門關上,蘇提貞將紙條遞給林嬤嬤,“送給太子的白汝鴿在前些天發揮了它的作用,有人在太子的飲食中下青冥草,這些天太子一直在暗中追查幕後主使。”

林嬤嬤驚嚇出一身冷汗,“是李總管指示的?”

“他只是一個執行者,背後還有人授意,嬤嬤覺得這個授意人會是誰?”

“奴婢著實不敢揣測。”

“這裏不過你我與阿嫵三個人,有何不敢說?李公公膽敢這麽做,不就說明了他想立別的皇子為儲君嗎?若無後主豈敢如此?”蘇提貞不疾不徐道,“試問在這些皇子中,誰最有可能被他信服呢?阿嫵你來說。”

“奴婢以為四殿下的可能性最大。”阿嫵一一道出自己這麽認為的理由,“三殿下病弱,婉妃娘娘也並不受寵。五殿下的生母是言嬪小主,言家在朝中分量不重,加上五殿下素來跟太子殿下交好,可能性不大。七殿下受張答應小主的連累住的偏遠且不受陛下的待見。九殿下實在年幼,且尹貴人小主也知道自己這個孩子是怎麽生下的,沒有皇後娘娘,她早就被張答應小主害死了,尹貴人小主應該沒這個膽量也不會這麽做。至於四殿下,他是蕭貴妃娘娘所生,又文韜武略頗有膽識,所以奴婢鬥膽猜測是他。”

“你分析的很好,有理有據,只不過……”蘇提貞停頓了一下,“跟我的答案並不一致。”

阿嫵與林嬤嬤對視一眼,“公主猜測另有其人?”

“婉妃在進宮前就跟父皇有了情緣,在鳳賞宮歇息後夜半時分總會前往隨雲宮,雖然時間都不長,但次數卻是不少,這些年誰不知道婉妃性子寡淡不爭聖寵,但又有誰知道這是她的保護傘?有個擅於偽裝的好生母,做兒子能落下風嗎?”

阿嫵驚呆,“可……可是……陛下對娘娘對公主對太子那般的好,他怎麽會……”

“父皇若真那般好,豈會為蘇慎言鋪路讓李公公給太子下青冥草?李公公跟隨父皇幾十年,沒有父皇的旨意他敢押全部賭註到婉妃母子身上嗎?父皇若真那般好,又豈會給母後送帶刺繪果的首飾?還不是看青冥草起不到作用,這才有了刺繪果?”蘇提貞擡眼看向她們,“我把這些告訴你們,不外乎兩個原因,第一我有事交代你們去做,你們得知道這其中的緣由才行。第二我充分相信你們對我無外心,是可信賴之人。”

林嬤嬤率先跪下,阿嫵緊隨其後。

“奴婢謹聽公主差遣。”

“奴婢亦然。”

蘇提貞伸手扶她們,“快起來。”

站起身,阿嫵有眼色的把燈罩拿開,林嬤嬤手中的紙條隨後燃燒成了灰燼。

蘇提貞取了紙筆來,“都別站著了,一塊坐下。”

“是。”兩人幾乎同時落座,望著她執筆的的眼神裏充滿了擔憂。

“公主,您寫這幾味藥材……”

“這幾味藥材都是外面難尋補氣血的,對虛癥有奇效,明日我要讓它發揮作用,嬤嬤你拿著單子去太醫院取,隨意編個可信服的理由就是。”

“要現在去嗎?”

“等一會兒,我還有事要交代你與阿嫵,聽完了再去辦。”

林嬤嬤接過藥單子,“公主請說。”

“你們都識得太醫院院使柳餘安吧?”

林嬤嬤點頭,“自然,柳大人是沈相的二女婿。”

“柳家是書香門第醫藥之家,誰不知道門風清廉?但我偶知一事,柳餘安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名柳元安,與柳餘安過的是截然不用的日子,目前在流雲門鐵匠鋪打鐵,他母親有咳血之疾,母子兩個日子過的十分清苦,你們別看他現在是個打鐵的,此人非一般之人,以後於我而言有必有大用,無論如何,得讓他成為我們的人,若我自己前去恐怕會節外生枝,所以明日阿嫵自行帶著藥材前往。”

阿嫵頓時知道她為何在鶴慶樓待一下午了,她明了蘇提貞的意思,“公主是想讓奴婢得到他們母子的信任,這就需奴婢坦誠自己的身份了,若一開始隱瞞,後面知道實情定會心生間隙。”

林嬤嬤點頭,“阿嫵說的對,一開始便不該對其有所隱瞞,只是身份不隱瞞歸不隱瞞,接近他的理由可不能實話實說,得想個法子既不顯得那麽刻意又能讓他們母子知道是公主在幫襯他們才好,以此好收買他的心,這就看阿嫵怎麽做了。”

蘇提貞眸中蕩開一抹笑意,“我相信阿嫵能夠辦好這件事,她有這個能力。”

“奴婢定不辜負公主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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