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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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岳桐看見他,鼻頭發酸,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眼淚像管不住的水龍頭嘩啦啦的流。她撇著嘴,從床上坐起來,哭聲依舊沒有止住。

關山麓被她這情景嚇到了,他擡手要去安慰她,卻又不好意思,趕忙問道:“怎麽了?到底怎麽了?”

我沒惹你啊,怎麽一見到我就哭了?

他實在是難以理解她這突然來的情緒。

“嗚……..”

關山麓又問:“我剛剛見你睡覺的時候眉頭皺的厲害,是不是做噩夢了?”

“……嗯。”她點點頭。

“做什麽噩夢了?我欺負你了?”

“不是。”

“那是什麽?”

“我…….”她抽泣幾聲,緩和情緒後繼續說道:“我夢到了一個女人,還夢見了元生哥哥。”

關山麓明白了,他沒好氣的說道:“敢情你這是夢到心愛之人喜極而泣啊?”

“不是…….我在夢到他們之後,就落入了一片霧茫茫的森林裏,怎麽也走不出去。後來,我聽見了有人在叫我,我本想繼續走的時候,就掉進了一個坑裏,然後就醒了。”

關山麓懂了,她這是做噩夢了。

“那是夢,別害怕。你已經醒了,別害怕。”

他坐在床沿,安慰她,聲音變得細膩,仿佛在哄一個小孩子一樣。他輕拍她的背脊,安撫她激動的情緒。

“關山麓,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有做一些奇怪的夢嗎?”

“奇怪的夢?比如?”

她想了下,打了個比方,“比如,你會夢到一些在地府做事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見到過的人,你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但是,你卻覺得那些人無比熟悉。我真的可以保證,我夢到的那些人,我在地府,從未見過。”

“我沒有做這樣的夢。”他搖頭。

她有些失望,卻也知道,他和她始終是不一樣,怎麽會有一樣的感受呢?

“我這一年來,一直在做這樣的夢,我都在懷疑,我做的這些夢是不是我生前經歷過的事情。剛剛夢到元生哥哥後,我有些慌亂,心裏更疑惑了,難不成,我在生前就認識元生哥哥?還有,那個出現在我夢裏的女人我已經夢到過好幾回了,她和我長的像,會和我有關系嗎?”

關山麓長呼一口氣,他耐心勸解她,“你別想這麽多了。這世間的許多事情都講究一個水到渠成,你現在既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那就別想那麽多。以後時機成熟了,說不定你就會明白自己為何會做這樣的夢了。”

“好吧。”蔣岳桐點頭,算是暫時讓自己緩解一會兒。她說完,擦幹臉上的淚,坐在床上發呆。

關山麓也沒有催促她,起身往屋外走。

她忽然一瞪眼睛,看著他背影問道:“餵,關山麓,你怎麽又進我房間了?你來找我幹嘛嗎?”

關山麓回頭,擺出一副宛如看智障的神情看著她,“你記性也太差了吧?是你叫我來找你的啊。你說,你可以在白天隨意出入無人齋了,想要把這個本事表演給我看,所以我來了啊。”

“嗯?”蔣岳桐好像有了一點印象。她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擡手默默自己的腦袋。

關山麓擡手指向木櫃那邊,那邊有扇窗,雖然被木櫃擋了一半,可還是有陽光透過紙糊糊照進來,“你瞧,這太陽已經升的這麽高了,你也該起來了。你動作快一點啊,我在外面等你。”

“哦。”

他出去,她也起身。穿好鞋後,她走到櫃子邊,打開櫃門,她拿出陪伴了她快一百年的木梳子,在自己頭上細致的梳了幾下。

到了正屋,她一眼就瞧見關山麓站在門邊,似乎是想開門出去。她知道,在地府做事的鬼,誰不希望自己可以變成一個人呢?誰不渴望陽光?誰不想在春天踏青,在冬日打雪仗?

人世間縱有千般苦,可總能見到陽光。

“你瞧,屋外的陽光可真是燦爛啊。”關山麓說這話的與其,就像一個飽經滄桑的流浪人。

她走到他身邊,“我還沒有向你道謝。在石橋上,謝謝你為我解圍。”

“不用了,我就發發善心而已。每月一善。”

“你怎麽就知道他們是因為我身上的曼陀羅花的氣味兒為難我呢?你什麽時候這麽聰明了?”

她回來的時候,就一直在想這件事情。關山麓簡直聰明到可怕。

“你帶向之南去投胎管理處和我交談的時候,我就聞到了你身上有一種不同尋常的氣味兒。等你走了,我終於想起來那是什麽氣味兒。剛巧,你帶向之南來之前半個時辰,我手下的人跟我匯報了黑白無常離開了閻王殿,往深淵去了。

“他們去了深淵,回來必須經過石橋。我怕你回無人齋經過石橋的時候撞到他們,更怕他們追問你這曼陀羅香味兒時你像一個傻子一樣什麽都答不上來,所以啊,我就去找你了。幸虧我及時趕到,不然,你得受罰,我和孟婆破肯定也會受牽連。”

她看著關山麓,真真覺得他是她的救世主。她欣喜又感激,“謝謝你,關山麓。”

“其實,我本來是不想去石橋上找你看你會不會遇到黑白無常的,但是,想著你被懲罰了,咱們朝暮會不高興,所以,我也只好去找了。哎呀,說到底啊,我還是太愛朝暮了。”

蔣岳桐本來還感激的看著他,見他說了這麽一番話,不禁連連翻了好幾個白眼,好勝心又湧了起來。

“好了,你現在可就要看好了,本小姐要給你展示我的神功了。”她提醒他,話語裏都是驕傲。

“你真確定?”他質問一遍,雖然在來之前,他已經詢問過向之南了。向之南給了他肯定的答案,蔣岳桐的確可以在白天打開無人齋的門並不會灰飛煙滅。

“是真的。我已經準備好要給你展示了。”她有些不耐煩了。

他點頭,伸手示意她可以開始以後,又遠離門邊,躲在一處安全的地方。

她回頭確認了他站的位置,便像黑天鵝一般高傲的揚起脖頸,雙手搭在門上,在他的註視下,拉開了緊閉的齋門。門開到一半她就停住,站在原地等待著陽光像潮水一般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像小鳥一樣張開手臂,作飛翔狀,感受陽光的熾熱,嘴角的笑容已經彎到了最大。她表演夠了,回頭看關山麓,察覺到他眼神裏的覆雜情緒。

“你怎麽了?是不是有點嫉妒我的這身本事了?”

他沒答,也走上前,打算嘗試一下自己是否可以站在陽光下。只可惜,他才剛剛走到陽光落進來的地方,屋外的陽光照在他的腳上,他就感受到了熱意。

他後退,在原地站住以後,擡頭看著離他僅有三米多遠的蔣岳桐。她穿著那件橘粉色的旗袍,正疑惑的看著他,本來還高興的神情卻在此刻都消失了。

他低頭盯著地面,這陽光照射到的地方,就像一條急湍的細流,他想過去,也怕是會沒了命。她這一身本事,終究是拉大了他與她的距離。

“關山麓,你是不是不能曬到太陽?”蔣岳桐焦急的問,在看到他點頭後,急忙就把門給關上了。

她害怕他會消失。

“好了,安全了。”

關好了門,她笑笑緩解自己突如其來的緊張情緒,回到他身邊,全然沒了驕傲的神態。

關山麓:“你這可以在白天打開無人齋的本事,著實厲害。既然如此,你可以不必報告閻王就去人間轉一轉了?”

蔣岳桐:“對!你都不知道,我自從知道這件事情後,有多興奮。我跟你說,我以後就找機會偷偷的溜出去,去陽世間轉一轉。”

關山麓嚴肅起來,“你這要是被閻王發現了,可怎麽辦?你還是小心一點為好。你去了陽世間,還得避開地府引路人,他們若是沒有見到你手上又無字牌,絕對會起疑心。”

蔣岳桐:“哎呀,我就隨便說說,你也別這麽嚴肅嘛。其實,我一個人去陽世間,也沒什麽意思。算了算了,咱們別聊這個了。我害怕黑白無常不相信石橋上你說的話,所以,為了安全起見,咱們還是去孟婆那裏吧。”

“我記得我當時說的是你只要在戌時到孟婆那裏就行了。如今,這離戌時還有很長的時間,你確定咱們要過去那麽早嗎?”

“閑來無趣嘛。走吧,咱們就去孟婆那裏轉一轉。我也有好久沒有見到她了,就當是去找她老人家玩一玩。再說了,我還想當面感謝她上次為我做藥澡的事情。走嘛,走嘛。”

她拉著他的手臂,往石門去。關山麓無奈,只好任由她拉著。

抵達忘川河時,孟婆正坐在黑色的藤椅上閉目養神。那藤椅是可以前後搖晃的,她一邊動動身子讓椅子晃起來,一邊擡手搖著手裏的蒲扇。

聽到腳步聲,她還有些奇怪,這個時間,誰會來找她?

剛在猜測,來人已經按耐不住激動的情緒,叫出了聲——

“孟婆。”

是蔣岳桐啊。

孟婆心裏笑,這腳步聲一前一後,錯落有致,想必,關山麓也隨著她一起過來了。

果然,她還沒來得及睜眼看一眼關山麓是否過來了,就聽見蔣岳桐咋咋呼呼的說道:“孟婆,我和關山麓一起來看你了。”

她睜眼,蔣岳桐已經走到她身邊。她瞧著蔣岳桐,只覺得她今日穿的這身橘粉色的旗袍著實好看,就像民國時期的富家小姐一樣,就差弄個當時時髦又流行的卷發了,什麽波浪卷啊,都可以。

“你今日怎麽來找我了?”孟婆問,“瞧你這精氣神兒,想必,身體是全好了吧?”

“嗯。”蔣岳桐重重的點頭,“這還得多謝孟婆啊。要不是你,我怎麽可以好的這麽快?”

“行,這個感謝我就收下了。不過……”孟婆睜開眼睛,搖扇子的手也停了下來,椅子也不再晃動了,“你今日過來,肯定不是特意為了感謝我這麽簡單吧?說吧,是不是又遇上什麽事情了,想要我幫忙啊?”

蔣岳桐嘻嘻笑了幾聲,純真無邪,“孟婆,我昨天遇到了黑白無常。”

“然後呢?”孟婆問。

關山麓站在蔣岳桐身邊,他還以為她會將他在石橋上故意編的借口說出來,可誰知,她接下來的話,讓他都驚住了——

“我在石橋上見到了黑白無常,本來也沒什麽。可後來,我見黑無常擡手,嚇了一跳。他的手是白骨,沒有肉。太可怕了。他就像《西游記》裏提到的白骨精一樣。孟婆,你在知道黑無常的手為何會變成那樣嗎?”

孟婆也沒想到蔣岳桐竟然會簡單黑無常那變成了白骨的手,她問:“你要知道這幹什麽呢?黑白無常素來不愛與人打交道,你既然看見他的手了,也不要向外人提起。他的事情,我也不好告訴你,你還是不要知道了。”

“哎呀啊,孟婆,我就是好奇啊。你就跟我說說吧。”

孟婆搖頭道:“不行,他的事情,我還是不說了。你也就不要再追問了。你知道的越多,對你沒有好處。況且,你和他也沒什麽往來,知道他的那些事情幹嘛?不久就要投胎了,可別惹出一些事情來。”

孟婆好言相勸。

蔣岳桐也明白,“行,那我不問了。”

孟婆:“真是乖孩子。”

蔣岳桐:“我不小了。”

孟婆:“在我眼裏,你就是孩子。行了,我也覺得累,你和關山麓就自便吧。”

蔣岳桐抿唇,扭頭看著關山麓,他沖她搖搖頭,向孟婆告別:“那,孟婆,我們就去四處走走,不打擾你了。”

“嗯,去吧。”

孟婆揮揮手,算是與他們告別。

這一次,關山麓拉著蔣岳桐,沿著忘川河邊一直往更下面走去。深藍色的河水泛起陣陣漣漪,本可以撫平急躁的心情,卻對蔣岳桐沒有任何作用。

她還是有些遺憾,一路都在向關山麓抱怨:“唉,我真的很想知道黑無常的手究竟是怎麽回事。”

“我本來以為你會告訴孟婆石橋上黑白無常攔你的事情,沒想到,你說的竟然是這個。說實話,聽到你說這個的時候,我也很震驚。不過,孟婆既然不願意說,那咱們也不能勉強她。何況,你知道了黑無常的事情,也沒有什麽好處。說不定啊,黑無常知道了你知道他的過往,還會處處刁難你。”

“我就是想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嘛。我跟你說,我當時看到黑無常那一只白骨手時,差點都站不穩了。你別說,黑白無常的身上,肯定藏著許多秘密,許多不為咱們知道的秘密。”

關山麓瞧她一眼,“那是自然。”他見她那八卦的眼神,不禁搖搖頭。

她跟著他沿著忘川河邊一路走,終於,她發現了不對勁。

“關山麓,你怎麽領著我一直在這河邊散步啊?這忘川河有什麽看的?”她說著,左顧右盼。

這忘川河千年來都沒有改變樣子,除了永不幹涸的河水及河面上的白色飛蟲,哪裏還有什麽東西值得看呢?她倒覺得,這忘川河,最吸引她的,就是那奈何橋了。也不知道,走上奈何橋,到底是什麽滋味兒。

關山麓四下裏看了看,又望向遠方,“咱們再往前走一走。”

蔣岳桐觀察到他眼神裏渴望,問道:“你是在找什麽嗎?”

關山麓點頭,卻又不好向她說什麽,“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但是,我想再繼續往前走一走。”

蔣岳桐不是很樂意,“哎呀,你既然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那咱們就回去吧。”

“再往前走一走。你反正回去了也沒什麽事情幹,倒不如在這裏轉一轉。”他說著,絲毫不理會她抗拒的心情,拉著她繼續往前走。她力氣又沒他大,只好跟著他一步兩步向前。

大約走了十多分鐘,關山麓看見了與之前與眾不同的一番景象。右手邊,有一片亂石灘。亂石都是乳白色的,最矮的也高達一米。關山麓粗略的數了一下,大約有上百個高矮各異的亂石。

他覺得奇怪,這裏竟然會有這麽多奇怪的石頭?顯然,蔣岳桐也被這景象吸引了,她先關山麓跑到亂石邊,擡手去敲那些快要有她高的石頭。

砰砰砰——

好硬啊。

她回頭,沖關山麓喊道:“關山麓,你快過來,這些石頭都是真的。”

關山麓四下裏看了看,走到她身邊,他擡手摸了摸石壁,涼意侵入內心深處。他扭頭,卻發現蔣岳桐已經走到了別處。

“你不要亂跑。”他叮囑。這石頭數量實在是太大,石頭又高,若真走入了亂石陣中間,只怕一時半會兒走不出來。

他說完,慢慢往石頭陣裏面走。

“蔣岳桐,你在哪裏?”

“蔣岳桐?”

聲音回響在石頭陣裏,可就是沒有蔣岳桐回答他的聲音。

“蔣岳桐?”他有些急了,這麽多石頭,他要找到又談何容易?

“我在這裏!”

良久,從右後方傳來回答聲,那聲音裏滿是激動和興奮。

“關山麓,你快些過來,這裏竟然還有一個山洞!”

他順著聲音,一路往左後方走去。等走到蔣岳桐身邊時,一個高約兩米的山洞入口就展現在眼前。蔣岳桐就站在入口處,等著他,眼神裏是藏不住的欣喜與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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