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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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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奉又把俞廣樂找來,交代他沒事盯著點楊廷璧。俞廣樂不明所以,問道:“是楊翰林有貪汙受賄,結黨營私的跡象嗎?”

陳奉說:“這倒沒有。”

“那為什麽……”

“我是讓你盯著,別讓他到夷辛跟前去獻媚。”

俞廣樂:……好叭。

六月初這一天,陳奉作為英格蘭女王特派的使節,帶著顧勵賞賜的茶葉、絲綢、瓷器,藥材等等,帶著尼德蘭人從京城出發,預備前往江蘇太倉,他雇傭的船隊已經從寧遠回到了東海的海面上,正在那裏等待著他挑一個好天氣,帶領船隊們返航。

顧勵萬般不舍,拉著陳奉的手,叮囑他在歐洲那邊若是待不下去,吃不習慣,趕緊回來,在海上註意風浪和海寇,又問他留著的火器夠不夠用,要不陳奉再待一陣子,讓他從焦烈威那裏要些火器回來……

陳奉不由得好笑,親了親顧勵的眼睛:“行了,再待下去,我幹脆過完了年再走好不好?”

他捏捏顧勵的手:“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你也務必小心。”

兩人依依話別,陳奉終於離開了。

顧勵心裏難受,愁眉不展。然而陳奉走了沒多久,更讓他煩心的事來了。

今年雨水特別多,自到了六月中旬,莫說是江南一帶,就是京城也時不時下雨,顧勵派出治理水政的官員們出京,前往黃河兩岸查看水勢,聶光裕人在四川修水利,暫時辦法橫跨半個大楚趕過去。

顧勵為這事成天操心,提前便讓戶部工部準備好防汛救災事宜。自六月下旬,中原地區連續暴雨後,黃河果然水位上漲。

平陽府已修建好的水庫立刻開閘蓄水,聶光裕與夏星騁等人去年在黃河邊重新梳理河道,疏通廢棄河道,這一次黃河水位上漲,果不其然從疏通的廢棄河道洶湧而出,自黃河入海口傾瀉到了大海。

梅雨期持續了二十多天,七月上旬,京城的雨水已經停了,待到了七月中旬,中原一帶也終於停了雨,這二十多天,去年修理的堤壩竟當真扛了下來,只有周邊幾處小地方因管湧泡泉,圩堤軟化,大水灌進城裏遭了災。

顧勵派出去救災的人已經在路上了,總體來說這次雨季雖然兇險,但還是平平安安地過了,之後就是把水災善後工作做好。

這般大規模的雨水,約莫十年才有一次,沒想到這次居然能有驚無險地度過,朝臣們知道圩堤用上了水泥的不多,大半都把功勞歸在了聶光裕等人的頭上。

至於他在平陽府修建的水利設施,也終於起到了作用。大水之後便是大旱,因平陽府有水庫蓄水,那些離黃河較遠取水不便的縣鄉田地,都在靠這水庫的水灌溉農田。

雖然治理黃河時栽種的樹木不到一年以上看不出效果,但是顧勵總算是向大家證明了把錢投入水利建設中是很有必要的。

夏末糧食成熟,今年雨水太多,再加上黃河附近部分區縣受災,收成不算很好,但有去年節省下來的糧食,日子還是能過的不錯的。有部分商人進了糧食,運到黃河邊受災的地域高價售賣,顧勵早料到了這種情況,剛好皇莊內的糧食也收獲了,他親自讓俞廣樂出京,運到災區去賑濟災民。臨行前他給了俞廣樂一個錦囊,讓他到地方上遇到困難時再打開。

俞廣樂不明所以,押送糧食往中原去。

到了地方上,俞廣樂才發現賑災沒他想的那麽簡單,先是那些糧商們,原本運了糧食來想賺上一筆,卻被俞廣樂攪和了局,這些人怎麽肯甘心,屢次在城中滋擾生事;接著便是糧食發放不到災民手上去,本地一些富戶受災情影響小,卻派人塞在領糧食的隊伍裏頭,冒領糧食,糧商們也有樣學樣,跟著照做。

糧商們滋事倒還好說,無非就是舍下臉皮,得罪幾個給糧商們當保護傘的本地鄉紳吏胥、賦閑官員,再把帶頭鬧事的糧商們抓起來敲打一頓。這些鄉紳和賦閑官員們在京城中自然有著覆雜的人脈,但是俞廣樂身後的人可是陛下,這幫人的人脈關系再硬,能硬得過他嗎?

難辦的是那些明明還能吃上一口飽飯,卻要來他這裏領賑災糧的人。俞廣樂想起臨行前顧勵給他的錦囊,掏出來一看,上面不過一句話:米糧中摻些沙土。

俞廣樂立即明白過來,摻了沙土的米飯,只有那些食不果腹的災民才會吃,如此一來,正可篩選出真正的災民。

俞廣樂立即吩咐城中的粥棚這麽做。

其實顧勵這法子也不過是從史書上看來的,據說和珅賑災時的做法,道理等同於茅於軾提出廉租房只需要有公共廁所,把生存水準壓縮到基準線上,才能提供給最最需要的人。

俞廣樂在外地賑災,顧勵在京城中收到了不少彈劾他的奏疏。這不用說,俞廣樂在地方上得罪了那些鄉賢士紳、賦閑官員們,這些人或是家族中有人在京城為官,或是退休前在官場人脈龐雜,再加上文官與宦官天然對立的關系,俞廣樂不被彈劾就怪了。

那些捕風捉影的無聊奏疏,顧勵都一一壓下去不予理會。哪知道這天又收到一人上疏呈文,竟是指控俞廣樂曾為張慈兒眼線,秘密向叛軍傳遞情報。

顧勵看出一身冷汗,想起當初在陳奉的宅院內,俞廣樂說出的那番話。他當時便覺得俞廣樂話術高超,真真假假,反而是最能糊弄人的。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嗎?

事實已不容置疑,因為上疏呈文的這名言官,還找來了人證。解家胡同的宮二已經被陳奉殺了,但是還有一個人活著,那就是當初俞廣樂傳遞消息的那名小乞丐。

【宮中西南角有一廢殿,每日黎明時分,禁軍換防時會有片刻空隙,我便是從那裏出來,把消息傳給解家胡同一名小乞丐,他會把消息帶給我的下家。這下家究竟是誰,我卻是不知道了。】

“陛下若是不信,臣可以叫那名小乞丐入宮裏來,當面與俞少監對峙。”言官低著頭:“陛下,俞少監此人包藏禍心,竟串通張賊亡我大楚江山社稷,不可再留啊!”

顧勵看著他,叫出他的名字:“孫給諫,你並不是河南人士,俞廣樂在河南賑災,得罪了些人,朕是知道的。可你並不是河南人,何必摻和進來?”

孫給諫低著頭,說 :“臣不知道陛下所言何事,臣彈劾俞少監,合情合理,亦是為人臣子的本分。”

顧勵點頭道:“好吧。你說俞廣樂給張賊通風報信,老實告訴你,這是朕的授意。”

言官一楞,萬萬沒想到顧勵會自己把這事兒抗下。俞廣樂這件舊事,可是費了他們老大的勁挖出來的,顧勵要如此輕飄飄地揭過,他焉能甘心。言官說:“陛下此舉又是什麽用意,怕不是在替俞少監開脫?”

顧勵怒道:“放肆!朕的用意,憑爾等也敢過問?!”

言官跪在地上,低頭道:“陛下恕罪。”

顧勵哼了一聲,冷冷道:“是朕平素太優容了,叫爾等不把朕放在眼裏。”

言官冷汗頻出,把鬢角都打濕了。

顧勵說:“你道張慈兒為何不從北面自大同、陽和、宣府、居庸關取道南下入京,再令偏師自真定、保定北上,呈包抄鉗制之勢?反而從真定北上,以至於我大楚北方幾路軍得以南下援京?還不是朕命俞廣樂傳遞了錯誤消息!否則京師之圍何以如此簡單便解了?”

顧勵這番解釋,還是有必要的。雖然他祭出王八之氣,呵斥了孫給諫,但是若不給出一個足以令人信服的理由,言官們是可以彈劾他的。若是謝杏村在此,被他呵斥兩句,絕不會立刻跪地請求恕罪,反而要責備他剛愎自用,葬送江山社稷吧。是這孫給諫骨頭太軟了。

孫給諫不敢說話,顧勵繼續敲打他幾句:“俞廣樂在河南賑災,斷了糧商們的生意,乃是為了地方災民,是奉行朕的旨意!你們屢次捕風捉影彈劾苛責他,是不是與當地糧商有利益輸送?有官商勾結?你們當朕是瞎子嗎?!”

他這話說的就重了,自他連查數案,升江延書為督察院左都禦史,京官們哪個不謹慎小心,這次幫著地方上的鄉賢縉紳們,大多是抹不開情面罷了。

顧勵喝退了孫給諫,這事之後,京官們算是看明白了他的立場,終於消停了一陣子。

俞廣樂在地方上阻力也小了許多,糧商們眼看蹦跶不起來,只能夾著尾巴不敢再造次。俞廣樂把這些人的糧食都按市價買下來,一並用來賑濟災民。

幾個受災的縣區,他都設了粥棚,派了心腹體己人管理。除去發放米粥,他還聽顧勵的命令,帶了一批土豆來催芽,一並分發給災民們,至少幫他們度過這個冬天。

這些事辦好都已經是深秋了,這邊廂諸事順利,顧勵平安度過這次洪水危機,上半年單單靠海外貿易一項便收入頗豐,今年的經濟很顯然比去年好的多,太倉府庫充盈起來,他也能在軍費上加大投入。

可陳奉那裏就不是很順利了。

在海上長途跋涉了快五個月,終於到達歐洲。哪知道到了法蘭西,便聽說隔著英吉利海峽,聯合銀行已經不是他的了。

他留下的那手下人把銀行高層人員撤換了一批,他沒動那些新教國家的利益,是以大家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打仗軍費能保證,銀行是不是姓陳也沒什麽關系。

陳奉當即開著船前往尼德蘭,把船上的大楚貨物賣了大半,珍稀一些的拿去送人情,又許諾了不少好處,拉動了幾個以前關系好的領主幫忙,雇傭了人手,買了火器殺回英格蘭,拉動羅伊爵士裏應外合,逼手下退位,重新奪回了聯合銀行。

這事說起來簡單,其實卻是十分兇險。不過陳奉也經歷了不少大風大浪,人雖然才二十歲,卻足夠沈著冷靜。把聯合銀行搶了回來,陳奉花了一個月的時間重新調整人手,便馬不停蹄地趕去了丹麥。

他盯上了美洲的金礦,想分塊蛋糕,無奈美洲的金礦和波托西的銀礦大部分由西班牙人把持,據夷辛給的卷宗來看,整個十七世紀初海外進口到大楚的銀礦占到進口總量的八成。

雖然大楚已經使用紙幣取代了白銀,但這麽龐大的白銀資源被西班牙把持在手裏,對陳奉的聯合銀行發展而言並不是一件好事。

而西班牙在宗教戰爭中與神聖羅馬帝國站在同一戰線,是新教國家的強勁對手。他若當真是想撈金,也不是做不到——西班牙人對聯合銀行眼熱得緊,私底下聯絡過他好幾次了。

可若是與西班牙人暗通款曲,這事踢破了,這些新教國家不會給他好果子吃。陳奉只能曲線救國,加入沃加斯特戰役,幫助新教國家丹麥對抗神聖羅馬皇帝,從而打擊與天主教國家統一戰線的西班牙。

陳奉雙線作戰,除去在戰爭中攪風攪雨,又派人購入了一批新的火器,買下圖紙,讓人往大楚送去,此外便是開辦了他籌備已久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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